| 納粹虎口餘生記（Joy
Cometh in the Morning）
著序
這本書用來記念我親愛的雙親、祖母和4個姐姐。只因為他們是猶太人，所以在2次世界大戰中，都慘死於納粹德國人的手中。同時更記念600萬名滅亡於戰亂的猶太人，他們都是我的骨肉同胞，其中有數百位基督徒，也都歇下了地上的勞苦，回到彌賽亞的國度裏安息。我禱告，求主使用這本書來喚醒猶太同胞，能夠確知主耶穌就是他們日夜盼望的彌賽亞。也希望能激起所有基督徒的共鳴，多為神的選民——以色列人禱告。
「願耶和華照你所行的賞賜你。你來投靠耶和華以色列神的翅膀下，願你滿得祂的賞賜。」（路二12）
譯序
大家都知道，第2次世界大戰，希特勒屠殺了歐洲600萬名猶太人。本書作者法蘭牧師，卻是那極少數生還者之一。他能存活，實在是一個很大的神蹟，因為神要他活著，成為萬人的見證。
本書前半部是講到今天一般猶太人，如何的嚴行律法，來敬拜這位神。法蘭牧師是生長在一個波蘭的猶太教家庭，從小就研讀猶太律法書、猶太法典和舊約聖經，後來在華沙的猶太佈道所裏，聽見有人根據聖經證明耶穌就是彌賽亞；他就去細細查考聖經，結果接受了主。
後半部說到納粹德國侵佔了波蘭，開始屠殺所有的猶太人。法蘭的父母、妻子和姊姊們，都慘死在納粹的劊子手手中。而他則到處逃亡，好幾次面臨死亡的邊緣，幸虧神藉著波蘭一些愛主的基督徒救了他。他這才知道，神留他活著，乃是要他日後將這件慘案，讓全世界上的人都知道，並且一同負起向全世界的猶太人傳福音的使命，使羅馬書第十一章二十五至二十六節能早一點應驗：「弟兄們，我不願意你們不知道這奧秘，就是以色列人有幾分是硬心的，等到外邦人的數目添滿了，於是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
在舊約與新約之間，猶太人和外邦人彼此的關係極其密切，影響極為重大，
因此，這樣的故事和生活背景，值得我們認識與深思。再者，猶太人是神的選民，救恩和救主都是從他們中間出來的，我們應該對這個民族有所了解，必然帶來莫大的幫助。
1979年8月30日
於美國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城 何曉東
第一篇 安息日的祈禱會
我生在1919年的逾越節之前，因為我們猶太人都是使用自己的猶太月曆，不注意外邦人的月曆，因此我也無法告訴你，我的出生月日了。
1918年第1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東歐便產生了幾個新興的獨立國家，波蘭就是其中的一個，她脫離了俄、德、奧3國的瓜分，成立了共和國。我們一家住在波蘭的賴士寧科索卡鎮，離開伯河西岸有9英里，在盧比林區的大城吉姆西南，約4英里的地方。波蘭的猶太人，不比其他的國家，多數生活很清苦，我們家也自不例外，只是為了求生存而奮鬥。
我記得4歲的時候，一個安息日的早晨，父親帶我去參加一個成年人的祈禱會。這個祈禱會叫「米揚」（minyan），通常只有10個年齡超過13歲的成年人參加。還記得，我很緊張地抓住父親的手，母親跟在背後。我拿著父親那條繡有祈禱經文的圍巾。這種東西，猶太人稱為「塔利特」（Tollit）。是一塊四角正方形的布巾，邊上有縫子，上面繡著民數記十五：37-39和申命記二十二：13。這個「塔利特」是放在特製的布袋裏，和全家人的手帕放在一塊兒，因為按照猶太人的規矩，安息日的那天，身上的口袋是不許放任何東西的。這是根據耶利米書第十七章二十一節「……不要在安息日擔甚麼擔子……。」
這個小型祈禱會，是在拉比艾里的家裏舉行的，他是這一地區中，最富有的猶太人。艾里的大女兒嫁給一個「科亨」（Cohen），「科亨」相傳為大祭司亞倫的後代，這種人有兩個特權，在猶太人聚會中，他是第一個起來宣讀猶太律法書，（Tordh）的。他的地位如同舊約聖經裏面的祭司，按著民數記六：24-26所說的，可以為百姓祝福。通常每當「科亨」讀過律法書以後，再由一位利未人接讀下去，可是我們中間沒有利未支派的人，所以「科亨」必須把律法書宣讀兩次。待他讀完了，還有6個人，照慣例讀律法書中某一部份。
我們一大清早就趕到那裏，他們招待一些咖啡和餅乾。我數一數，才只有5個人來，如果來的人數不滿10個，祈禱會是不能夠開始舉行的。於是人人都伸長脖子，朝著窗外望去，耐心等候其他的人，從遙遠的地方走過來。
不久，我們的朋友摩西，帶著他的妻兒來了，他的兒子已經16歲了，夠資格參加這祈禱會。最後來的人是約瑟，他帶著他的兒子和女婿一道來，加起來便滿10個人。約瑟的兒子和女婿，兩人都是「哈桑」（hozon），就是祈禱會的帶領人。約瑟在祈禱會未舉行之前，是不喝咖啡的，他是個非常虔誠的人，我們都很尊敬他。
按照出埃及記第十六章二十九節所說的，安息日的那天，人人都要守在家裏，就是從家裏出去，也不得超過1英里的路程。但是為了參加聚會，信徒可以先在星期五的晚上吃一頓簡單的晚餐後就出發，到了離聚會處1英里遠的地方，住宿1晚，這便是臨時的家了，到了安息日那天，他就可以從這臨時的家再出發，來到聚會的地方，只要不超過1英里，就不算干犯律法了。
我們這10個人之中，除了艾里擁有一所松節油的工廠外，其他人都很貧窮的。我們家是做小販生意的，從農人那裏收購一些農產品，拿到吉姆去賣，很多時候，不但沒有賺錢反而賠本，因為那些有錢的商人，往往直接來鄉下，向農民購買東西，我們的營業自然受到極大的影響。除了在吉姆擺攤子以外，我們家還開了一個小店，賣一些像肥皂、糖、火柴、髮針、和糖果一類的雜貨，給當地的農民。約瑟的經濟情況還比我們略略好些，他是個玻璃匠，並且有幾畝田地。
我們一家人，可以說是最清苦的了，工作越勤勞，反倒是越窮！幾乎連生活都不容易維持。因為我們的顧客，都和我們一樣貧窮，往往欠了賬，到時候卻沒有辦法還出來。可是這個村子裏我們家是唯一的猶太家庭，所以也不敢不讓顧客繼續賒賬。到了最後，只有不得不賣掉我們的這個小店。
我們和那些波蘭人也處得不很好，他們大多數都是天主教徒，我們懼怕他們，因為他們都崇拜偶像。爸媽告訴我，天主教徒教導他們的孩子，牆上那些人像都是神，每一個家庭裏面都有3個偶像，一個是耶穌，一個是耶穌的母親馬利亞，另一個是馬利亞的丈夫約瑟。神父們來到村子裏面，常帶來了酒和餅，說是已經變質，變成為耶穌的肉和血。然而我們深信，只有我們才敬拜這位唯一的真神，而不是神父和偶像。
這兒除了波蘭人以外，還住一些俄國的移民，和烏克蘭的農民，他們比較友善些。他們信仰希臘東正教，可是我們卻分辨不出，天主教與東正教之間究竟有何不同。他們稱他們的神父為「教主」，可以結婚，個個都留著長鬍子；而天主教的神父不能結婚，鬍子被剃得光光的。另外一些少數講德文的波蘭人，他們自稱為福音派的路德宗。有一位牧師，時常來到村子裏面開佈道會，在鄰居哈布屈家裏，就經常有這樣的聚會。每次聚會，哈布屈就來我們家裏借一些椅子。很奇怪，一當佈道會結束以後，總會有一些人，到我們店裏來認罪。有一個女農工，含著眼淚向我們承認，她曾偷過我們店裏的髮針，要還錢給我們，因為她已經悔改信耶穌了。另一個大男人向我們承認，他賒了賬不想還錢，現在信了耶穌，願意將一切賬都付清，可是一時付不出現金，於是拿來他農場裏生產的雞蛋和水果來代替。
母親告訴我，哈布屈太太也信了耶穌，經常唱大衛的詩篇。還有許多人，前來向我父親談道，作見證，說到摩西和猶太先知。他們的態度很誠懇，父親老想轉開話題，不跟他們談宗教。
他說：「無論如何，他們信得很虔誠，而且他們也懂得不少我們的律法書呢！」
很可惜，這種屬靈的光景，只維持了一個短短的時期。有幾個家庭脫離了路德宗，去成立他們自己的教會。其他不少信徒，也逐漸回到世俗化了。不過這件事的發生，對我們猶太人來說，卻透出一線曙光，神開始對祂的選民以色列人工作，要改變我們對外邦人所存的偏見。
至少在我幼小的心靈裏面，已經烙下了一個深深的印象，使對那些外邦人，不致像我的先輩們那麼地謬視了。
第二篇 猶太人的祈禱
猶太人的祈禱非常虔誠，但是祈禱方式與基督教的不同。我們要背誦一本希伯來文寫的祈禱書，它已經被應用了好幾個世紀。雖然對寄居在全世界各地的猶太人來說，希伯來文並不是我們所通用的語言，所以這本祈禱書，並不能表達我們的心意；不過那些祈禱文，都是歷年來，許多的拉比（教師）所編成的。
除了祈禱會中的祈禱以外，有些祈禱文是我們每天都要背誦的，另外又有些祈禱文是專用於安息日和其他的聖日。我記得小時候，每天早晨在祈禱開始的時候，要說：
「謝謝你，以你的信實和憐憫，來恢復我的靈魂。」
接下來就背誦申命記第六章四至九節，第十一章十至十二節和民數記第十五章三十七至四十一節，我們稱這幾段經文為「西馬」（Shemd）。完成以後，便把那繡有祈禱文又有繸子的圍巾披上說：
「那祝福我們，使我們成聖的神，要我們披戴繸子。」
然後又背誦申命記第三十三章四節和箴言第一章八節。
父親在祈禱方面負起很大的責任，他在安息日猶太教堂的聚會當中，一次是用希伯來文，另一次是用閃族語系中的阿拉姆語；還要再背誦一段祈禱文，和拉比以實馬利的那13個規條。祈禱文的最後，說到耶路撒冷的聖殿將被重建，祭祀也將恢復。
我們這小小的祈禱會，分成兩部份，第一部份是由拉比艾里的女婿來主持，背誦詩篇中的幾篇。第2部份是由約瑟來主持，這個時候，已經近吃午飯的時間了，所以會眾都想把祈禱文背得很快，不過約瑟卻從來不讓大家背得快一點，因此會眾們只得餓著肚，忍耐地跟著他背。
等到祈禱會結束以後，大家也如同解倒懸一樣，深深地吐口氣，相互恭賀一聲：「祝你有一個愉快的安息日。」就匆匆趕回家去吃飯了。
我們的家，是一幢長方形木造的房子，斜尖的屋頂，冬天一直被蓋在白雪中。我們的住房只有兩間，第3間房當作牛棚用。以前家裏有過一頭乳牛，可以供應孩子們足夠的牛奶。這頭乳牛連同那幾畝田，都是母親陪嫁過來的。可是到後來，因為經濟情形惡劣，我們失去了那個小店，又虧了不少錢。父親就決定賣掉這頭乳牛，要拿賣來的錢，在街頭上擺攤子。母親流淚痛哭，要求他不要賣掉那頭牛，怕他生意再度失敗，把錢都賠掉，那時連孩子的牛奶也沒得喝了。但是父親意志堅決，最後還是賣掉了那頭乳牛，買來一些雞，父親再度開始他的營業。
家裏廚房裏面，有一座磚頭的烤爐，每星期五，我們用它來烘製一星期所需要的麵包。烘完麵包以後，又把安息日那天的食物，存放在裏面，保持溫暖，然後就把爐子封上。安息日，打從祈禱會回來，就把食物取出來，還是熱的，作為我們一天的飯食。因為在出埃及記第三十五章三節說：
「當安息日，不可在你們一切的住處生火。」
在猶太年的第5685年，那時候我已經6歲了。這一年對我來說，是相當重要的一年，因為爸媽要帶我去吉姆城，參加猶太新年和贖罪日的慶祝大會。吉姆城離我們家有4英里遠，打從出世以來，我還沒有旅行過那麼遠的地方。在那一個月裏，我們有很多次的祈禱會，甚至在平時也如此。猶太新年將近的時候，我們宗教的活動也增多。一年中的最後一星期，時常半夜裏起床，提著燈籠，集中在一起祈禱，按照詩篇第一一九篇六十二節
所說的： 「我因你公義的典章，半夜必起來稱謝你。」
年終的那些日子，白天很短，並且時常下雨。我們把過年用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搬到拉比艾里的家裏去，因為我們將要和他們一家人一起去吉姆過年節。
我這次去吉姆，不單單初次去觀光這個聞名已久的大都市，也要順道去拜訪我的祖母，她就住在那裏附近，因為我們家太窮，平時很少有機會去看她。
那天終於來了，我坐在馬車夫的旁邊，心裏興奮得不得了。靠路上都是泥土路面，車子的鐵輪子壓在路上，顛簸得很厲害，直到離城市一英里的地方，才轉入一條卵石子舖成的路。因為急於一睹那個大都市，旅途上一切的不舒服都忘掉了。
都市裏每一樣東西，對我來說都是嶄新奇妙的，即使下雨天走在路邊的人行道，腳上也不會沾到泥漿。房屋好像一幢比一幢高，我想天底下恐怕不會再有比吉姆更美好的地方了！我們住在祖母家，我還有兩個未出嫁的姑姑，在我們到達以後，便忙著替我們整理房間，祖母的家是有3個房間的公寓。我幾個叔叔不常住在家裏，有兩個住在華沙，在那兒開了一家藥房，最年長的叔叔名叫許洛莫，是個醫生，現在住在莫斯科。當1917年，俄國革命以後，他就來長途電話，告訴祖母，他沒有辦法離開俄國，一直到今天。
第三篇 贖罪日
一年中最大的節日，莫過於「吹角節」和「贖罪日」了，利未記第二十三章二十四至三十二節說得很清楚。「吹角節」也就是猶太新年，猶太人的日曆就到這一天為止。在「贖罪日」當中，所有的猶太人，都要按著舊約聖經記載的，去認罪和悔改。
猶太新年的慶祝時間很短，只有兩天，接下來就有7天的悔改認罪。這9天再加上「贖罪日」的那一天，稱之為「10天的悔改期」。猶太人要戰戰兢兢地站在神的面前，心地敝開，所行所為都要暴露在神面前，接受神的審判。
有一次新年的除夕，父親帶回來一片菠蘿，這種東西在波蘭是相當名貴的珍品。把它浸在蜜糖裏，然後讓我們每人咬一口，象徵明年將是一個甜蜜美好的新年。我們早晚都去猶太會堂祈禱。到了「贖罪日」的前一天晚上，就是一年之中最嚴肅的一天。起先我們像平時一樣的祈禱，然後又舉行一個「贖罪禮」，（猶太人稱之為Kapores
Shlogen），就是利未記第十六章上所說的，宰殺一頭羊來代替以色列人贖罪。
我們沒有羊，就拿一隻公雞來代替。首先我們要背誦詩篇第一○七篇十節，十四至二十一節和約伯記第三十二章二十三至二十四節。然後把這隻公雞高高地舉在頭上，用希伯來文3次誦讀：
「這是我的贖罪物，我的罪債，用來贖我的罪，這隻雞要被宰殺，使我能過一個長久平安的生活。」
就把那隻公雞交給一個人，由他來宰殺。他先拔去雞頭上的羽毛，用刀割了一半，讓血流在地上。然後這隻雞就一直流血直到死。我們回到家裏，母親再把雞身上的羽毛拔光，將它浸溺在水裏，用鹽醃著，直等到雞的血都流完了，才可以拿去煮。贖罪日的前夕，按照規定，每人要盡量地多吃，食物也很豐富，因為第2天就要禁食了。太陽下山以前，吃完晚飯我們要在猶太會堂裏面，把蠟蠋點起來，這些蠟蠋是用來記念那些我們死去的親友。
在這裏要說一說關於猶太人的拉比，在我們古老保守派的猶太社會裏，有幾種不同的拉比。每一個教書的老師，他的學生都稱他為拉比，若是一個無過失的拉比，就成為猶太社會的領袖了。若他被叫起來當眾宣讀律法書，他就是老師，人人都當尊敬他，向他請教各種猶太宗教方面的問題。也有些拉比，並不是猶太社會的領袖，他們只是一個平信徒而已，但是因為他們很熱心宗教，就有許多人去跟隨他、尊敬他，所以他也可以算是一個拉比。像這樣的拉比，不需要有甚麼特別的資格，只要有人跟隨著他，就可以了。這種人，希伯來文稱之為「聖人」。我父親就跟隨著這樣的一個拉比，他的名叫雷威玆。父親相信，他還會行神蹟的。
現在我們再回到「贖罪日」的題目上，在「贖罪日」的那天，猶太人都去到他們拉比的家裏祈禱，每人手上拿著一枝蠟蠋，蠋油的氣味令我頭腦發昏。其實我不必去參加他們的祈禱，因為我才6歲，還不懂得希伯來文。父親看我不舒服，就准我離開祈禱堂，到走廊上去玩。
他們要背誦認罪祈禱文好幾次，就是承認自己所犯的一切罪和不知之罪，在「贖罪日」的那天要24個小時不斷地認罪祈禱。在保守派的猶太會堂裏，「贖罪日」晚上，還有一次潔淨的祈禱，祈禱文很長，內容是這樣的：
「我們帶著一顆破碎的心，來到你的面前，要求你的饒恕和赦免，贖去我們以往所犯一切的罪，神啊！我們知道我們是邪惡的，有許多罪都是從我們祖先遺傳而來。我們在你面前，羞恥得不敢抬頭，像一個賊被人發現一樣。我們都是穿著不潔淨的衣服，裏裏外外都是不潔淨的。求你看我們禁食祈禱，就如同將我們自己的身體獻在祭壇上一樣。我們盼望能有一位救主，代我們成為祭品，被放在祭壇上面。」
那天，我們回到家裏面，已經是很晚了，肚子又餓，口又乾渴。但是在禁食的時候，連水都不能夠喝。在這「贖罪日」裏面，連孩童也一樣要禁食，年幼的孩子至少要禁食一部份。第2天早晨，我們還要去拉比的家裏祈禱。我驚訝地發現，竟有一些人留在那裏通宵祈禱。他們背誦詩篇，讀猶太人法典。房間的空氣異常惡劣，蠟蠋依然在燃燒著，許多人擠在一塊兒。我沒有參加這個祈禱會，到了中午11點鐘，父親看了我一眼，遞
來一個三明治，叫我到外邊去吃。
太陽下山以後，我們又有晚禱，這時候大家的肚子都很餓了，巴不得快一點結束，可以趕回家去吃飯。晚禱完了以後，我們便匆匆忙忙回去吃晚飯
，拉比艾里就帶我們一起回家。
第四篇 猶太學校
春天的時候，要慶祝「普珥節」，那時冰雪開始融化了，鸛鳥也從南方歸來，田野也舖上綠油油的一片。亞達月的第14天，我們慶祝「普珥節」。「普珥節」乃是記念以斯帖記中所記載的，哈曼企圖消滅全國所有的猶太人這件事情。末底改和皇后以斯帖救了整個猶太民族。如果沒有以斯帖，世界上從此就再沒有猶太這個民族了。「普珥節」以後，我們又準備過「逾越節」。少數猶太家庭自己烘製無酵餅，而不上街去買現成的。我們家就被選中製無酵餅的地方，家裏面不可存留一絲一毫有酵的東西，否則的話，一切辛苦都成為白費。
對猶太人來說，「逾越節」如同基督教的「聖誕節」一樣，也是小孩子最快活的時候。年紀大的人，很不習慣嚼那又硬又乾的無酵餅，這種餅要吃整整8天，但是孩子們卻很喜歡。父親自己製了些葡萄酒，把壓過的葡萄渣給我們吃，這些東西都很名貴，因為東歐是沒有葡萄園的。
在「逾越節」的那天晚上，我要用誦經的方式，提出一些已經準備好的那幾個問題，因為出埃及記第十三章八節：「當那日，你要告訴你的兒子說……」
「為甚麼這一天晚上與其他晚上不相同？其他晚上我們可以吃有酵餅，但這一天晚上，只能吃無酵餅。其他晚上我們可以吃各種的蔬菜，這一天晚上只能吃苦菜。而且吃的時候，還得腰間束帶，腳上穿鞋，手上拿杖，趕緊地吃。」於是一家之主的父親，也用誦詩的方式，用希伯來文敘述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故事，預表那未來的彌賽亞將要拯救我們所有的猶太人。
在「逾越節」典禮未開始之前，父親拿一個特別的布袋，裏面裝有3塊無酵餅，取出其中的一塊擘成兩半，將其中較大的一半藏起來。我們要去尋找藏在那兒，在我和姐姐們之中，誰先找到誰就會有獎品。
這一塊餅非常重要，因為要輪流傳給全家每個人，接到後要擘下一片來，放在嘴裏，這用來代替「逾越節」的羔羊。「逾越節」過後，父親又帶我去一個小鎮，叫魯達胡他，那兒有不少的猶太人，差不多有100個家庭。他們還有一個正正式式的猶太會堂，和一個全時間服務的拉比，他的生活維持靠著出售安息日所需用的蠟蠋。那個猶太社會有兩個屠夫，在特別典禮中屠宰牲禽；還有3個教師，是教導猶太小孩子，我去登記成為其中一個老師的學生。我已經到了求學的年齡了，我們村子裏面的公立學校老師，來到我們家裏，要我進學校讀書。但是父親老是找理由來推辭，因為他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去接受非猶太人的教育。
然而老師一再堅持著，他說其他的農民都會埋怨不公平，他們的孩子們，本來可以留在田裏工作，現在都要去學校上課，而獨有猶太人的孩子卻可以留在家裏面。
在逼不得已的情形之下，父親只好在這一年「逾越節」的前兩天，就讓我進入當地的公立小學。可是到了魯達胡他以後，父親就騙他們，我已經轉入了那個鎮上的公立小學，其實那兒的公立小學根本就不知道有我這個人。父親使用這個巧妙方法，使他的兒子可以專心研讀猶太律法書。
我們動身去魯達胡他的時候，我已經8歲了，這是我一生中最長的一次徒步旅行。中途我們曾休息過兩次，第一次是在一個波蘭農夫的家裏，他是父親的好朋友，第2次是在一個猶太農夫的家裏，距離目的地已不到一英里了。以後每逢我們去學校時，都是借他們兩家地方休息，於是我漸漸地認識了這一帶的鄰居們。那家波蘭人和我父親很熟，農夫名叫凡都威士基，他乃是我們鄰居中最有錢的人。幼年時曾去過美國，在農場工作，積了一點錢，就返回波蘭，買了兩個最大的農場。他時常誇耀自己，有那麼多的土地、牛和豬，他們的孩子們也都能講英文。有一次，當我們離開他家時，父親就告訴我，凡都威士基先生有一本完美的聖經，他讀了以後，就能知道將來會發生些甚麼事情。我真巴不得，可以多知道一點那本聖經的事。
後來，納粹佔領波蘭的時候，凡都威士基先生是我們村子裏面，唯一肯幫助我們的波蘭人，不但接濟我們食物，並盡可能讓我們在他的農場裏工作。
在那個猶太農人的家裏，他們拿茶和餅乾來招待。我們在那裏坐了很久，父親喜歡和他們談起我們的家，以及他本人的事業，和孩子們的事情。我很高興地聽到父親在別人的面前不住地誇獎我。
到了魯達胡他，我們就去拉比哥桑的家裏，但是他的學生人數已經滿額了，所以不能夠收我。雖然如此，他還是讓我在他家裏住了一個星期。到後來，另外一位教師，拉比賓霍士願意收我做他的學生，他的名氣也不錯，只是常常跟他的太太吵架，甚至好幾次離家出走。因為這個緣故，他沒有多少學生，必須接受那些不能夠進入哥桑門下的人。我才開始受教不久，賓霍士又和他的太太吵架，一氣之下忿忿出走，我們便意外地放了許多天假，這是我們最喜歡的事。
但是無論如何，拉比賓霍士還是回來盡他的責任，我到先進班，因為我已經能讀希伯來文了，那是很早以前父親就在家裏教我的。我們的功課是讀希伯來文的祈禱文和詩篇，拉比糾正我們一些不準確的發音。後來我們又讀希伯來文的摩西五經，老師先讀一句，並解釋其中的意思，有時候替我們講解整章書。賓霍士管教很嚴格，他身上老是帶著一條鞭子，只要我們一犯錯，他就用鞭子抽我們的肩膀，輕重要看錯誤的大小而定。他的鞭子幾乎是一天到晚，揮個不停的。在那些日子裏，我倒是不怎麼想回家，因為在魯達胡他，伙食要比家裏好，而且又有那麼多的猶太孩子，陪我一起玩。有時候，那些外邦人的小孩子，會來攻擊我們，我們也很討厭他們，咒詛他們，罵他們是不潔淨的東西。
我們時常爬到沒有人居住的屋子頂上，俯視周圍一帶的景色：房屋、田野和綠蔭，並談論一些關於彌賽亞來臨時，將會發生的事情。
雖然，我接受了那麼多的猶太教義，可是在我幼小心靈裏面，始終有個疑問。
我是不是一個義人呢？在我不滿13歲的時候，就是犯了罪我也不害怕，因為我的父親會代替我承受神的懲罰。
可是現在老師給我的教育，卻令我加倍地懼怕這位神。只是我們猶太人的地位是超然的，比非猶太人少受些刑罰。外邦人是毫無希望，將來要承受那永遠的刑罰，所以他們才會妒嫉我們猶太人。
拉比賓霍士又和他的太太爭吵，但是這次他離家出走以後，就沒有再回來。父親知道了，便替我再找一個老師。
這個老師的教學聲譽不很好，他只有7、8個學生，別的老師都有40多個學生。他的名叫福洛英，年紀很輕，剛結婚沒有多久，和他的岳父母住在一起，他的岳父母還有幾個未出嫁的女兒。他比賓霍士較為仁慈，不拿鞭子抽我們。福洛英是個很虔誠的拉比，每天一早我們到他那裏時，還看見他在背誦早晨的祈禱文。每逢星期一和星期四，他都禁食。
其他的日子，在祈禱完畢以後，他略略進一點飲食。他先洗手，然後背誦詩篇第二十三篇，再為食物祝謝，就將餅沾在鹽裏，嚐了一口，又把它推開，好像是邪物一樣。他又再去洗手，為食物祝謝，也謝謝神將那美好的土地賜給我們的祖先。他也祈禱，求神恢復耶路撒冷，成為以色列國的首都，並差遣彌賽亞來到這個世界上。當這些都完成，他才開始教學。拉比福洛英對教學並不感興趣，我們學生也沒有興趣去學，大家都彼此彼此，能夠互相體諒。於是往往他去禱告他的，研讀他所喜歡的東西，而我們跑到街上去玩耍。這一學期完了，學生家長都不滿意福洛英，於是下學期，他的門下竟連一個學生都沒有了。
父親替我找到第3個教師，就是拉比白瑞爾。他除了教學以外，還有一個副業——磨麥子。每天晚上，教完書以後，他就用手磨石，開始工作。他幹這一行已經有好多年了，現在雖然在教書，還是想再多賺一點外快。我和我表哥都住在他的家裏，所以也不時幫他的忙來推磨石。由於我們是在晚上上課，所以拉比白瑞爾，在學生背誦的時候，會打盹睡覺。不過他的確是個好老師，也不拿鞭子抽人家。他的宗教熱誠並不像其他的老師那麼高昂，他也另外教我們一點數學、拉丁字母和讀寫波蘭語文。
第五篇 進入正統猶太小學
我對基督教很早就有一些概念，而從猶太人的觀點上，也曾聽到過關於耶穌的事情。這些故事出自中古時代傳奇文學中之「耶穌的傳說」其中一部份資料，我們猶太法典上也有。書上說耶穌是一個私生子，逼著他的母親馬利亞認他，他從埃及學到一種妖魔法術，可以飛上天空，把耶和華的名字，刻在自己的腿上。
在路得會教堂上，有一句經文是選自以賽亞五六：7，我們每天禱告時必背誦的，就是：
「我的殿必稱為萬國禱告的殿 ……」我心裏感覺很奇怪，為甚麼他們也要引用我們先知所說的話呢？因為我們猶太人一向認為，外邦人與我們的宗教和先知，是毫無關係的。我想，這裏所說的「萬國」，並不只是指猶太人呀！
有一天，父親帶我去拜訪叔叔、嬸嬸，他們指給我看一幢房子，說那兒有一些人，聚集在一起敬拜神，讀我們的經文，卻從不恨猶太人，也沒有偶像和十字架掛在牆上；他們又很誠實，從不虧待人。
由於我們家的經濟情形，每況日下，所以我也沒辦法再回到魯達胡他的猶太私塾學校了，因為我的父母供不起學費和膳費。於是我9歲的時候，父母帶我去吉姆參加聖日的祈禱後，就把我留在那個大城市，不是去私塾學校，而是進正統的猶太小學（Yeshiva）。猶太小學是由當地的猶太人捐錢辦的，孩子們的父母，只要付一點點的學雜費就可以了，窮苦人家的孩子，還可以免繳學費和膳費。每一個學生，都有7、8個家庭，輪流供給他們每天的飯食。我可以不靠學校幫助解決住的問題，因為表哥讓我住在他的家裏。每天晚上，我睡在一張草蓆上，白天就把它挪開。他們家有3個孩子，第4個也快誕生了。還有一個老祖母和他們住在一起，因此這是個相當擁擠的地方，對於他們的盛情，我真非常感激。
最令我高興能夠進入猶太小學的，就是我現在是住在大城市裏了，不再是個鄉巴佬，不過這一段時期裏，我的生活可大不如在家裏那麼舒適。我不喜歡別人都能睡在床上，而我一個人卻要睡在地板上。我所睡的那張草蓆，白天擱在屋子外頭，晚上才拿進來，被凍得冰冰冷冷的，要好久才能暖和起來。我們要準時到校，遲到就要受處罰；可是如果我一早起來，不等他們共用早餐，他們又會不高興。這些話我都不好對我親戚說。
到了學期終了放假的時候，幾個供應我飯食的家庭，都出外度假，所以那些日子裏，我時常沒有飯吃。有一個同學，靠批賣糖果賺一點生活費，我也想試試看，可是我作生意的技巧不如他，非但沒有賺錢，反而欠了債，把父親寄來付學費的錢，拿出一部份去還債。父親知道了，就責備我一頓，往後的日子，他就再多給我一些零用錢，而學校當局也免了我的學雜費。
猶太小學的教學方法與我以前進的私塾學校不同，我們讀書的時間很長，只讀猶太法典。讀完以後還要與老師一同討論，自己總得要再多讀一點才行。
他們以猶太法典為最高權威，舊約聖經只不過是用作參考而已，並不讀它。
我沒有機會與基督教接觸，每天去學校時，經過一座天主教堂，和一座俄國東正教的教堂門口。我看見和我走在一起的猶太孩子，朝著它啐吐。他們這樣做，無非是根據申命記七：26。
「……你要十分厭惡，十分憎嫌，因為這是當毀滅的物。」於是我就忍不住心裏這樣想，為甚麼我們要這樣咒詛他們呢？這些人也是虔誠的信徒，遠來自附近的村莊，為的是參加崇拜，並沒有妨害到我們呀！
當我繼續研讀猶太法典的時候，其中有一段是講到一個極殘酷的刑法，施之於以色列的那個「大罪人」身上，就是指耶穌。他有一個罪——嘲笑那些拉比們，因此該受永遠的苦刑。我並不喜歡這個故事，對它產生了很大的懷疑，我甚至還懷疑這些拉比們的教訓，是否真出自摩西由西乃山上帶下來的律法？猶太小學裏的生活，非常枯燥無味，一天到晚，讀來讀去，都是這些猶太法典。但是有兩種事情發生，卻給我這枯燥的生活中，帶來一點點調劑。一個是我的大姐拉結結婚了，父親賣掉從祖父那裏繼承來的一些田地，作為姐姐的陪嫁，姐夫是魯達胡他的一名木匠。那時候我可以離開學校幾天，回家去吃喜酒。可是不幸的是，父親要向一個鄰居借一筆錢，他是德國路得會的信徒，利息出得很高，結果父親無力償還。到後來，德軍佔領波蘭的時候，父親因為這筆債的緣故，被人毒打。
另外一件事，就是在這一年，我已經到了「律法年齡」了，猶太人稱為「Bar
Mitzvd」。凡是一個猶太孩子，滿了13歲，他就成為「律法之子」。從這一年開始，他就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任，來滿足神的誡命。按照猶太人的規矩，孩子在13歲以前，如果犯了錯，一律由他的父親承當。可是到了「律法年齡」以後，他就要為自己負責任了。
每個猶太孩子一進入「律法年齡」，都要舉行特別的典禮。在沒有舉行這典禮之前，老師教我們，如何把一個經匣戴在左臂上，心的旁邊；另一個則繫在頭上，放在兩個眼睛之間。這是根據出埃及記第十三章九節，十六節，申命記第六章八節和第十一章十八節：「你們要將我這話存在心內，留在意中，繫在手上為記號，戴在額上為經文。」
比較虔誠的猶太人，都備有兩套經匣，一套是通常用的，另一套是參加祈禱會以後才用的。把這經匣戴在額上和手上，乃是證明他們時時刻刻都在遵守律法。
舉行典禮的那天，我被叫起來讀律法書，並為眾人祝福。父親則祈禱感謝神，他從此可以卸去這個責任，不用再為我的罪受罰了。典禮完成以後，我們用酒和餅乾來慶祝。現在我已經變為成人，可以參加祈禱會了，尤其那個地區性的10人祈禱會「米揚」，我也是其中的一員了。
在這個時候，傳來一個謠言說，那個著名的拉比沙比羅，帶著一批猶太學生，去加入了外邦人的宗教。我簡直不敢相信，那麼一位受人尊敬的猶太拉比，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過了幾個星期，週末我回到家裏，父親從市上帶回來一些安息日所需要用的東西，還有一本書，是別人送給他的。這本書是用東歐通用的猶太文寫成，（東歐通用的猶太文叫「耶狄文」「Yiddish」，是用希伯來文字母拼出，但其中雜有希伯來文、俄文和波蘭文等等。）題目叫「以色列之神那神聖的位格」，著者是大衛古柏。我讀了幾頁，內中有一段說，希伯來文的那個字「以羅伊」Elohim
（就是神的意思）是指多數，而不是單數。這簡直是在褻瀆我們的神，我要父母把這本書立刻丟到火裏燒掉，因為它教導我們猶太人，有許多的神！但是到後來，我再把這本書，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才明白我是誤會了這位著者的意思，他並不是主張多神，而是一個三位一體的神。
父親和我的老師談論過我的前途，就決定把我送到華沙去。過了那幾個聖日，我就收拾行李，帶了幾封介紹信，和舅父一起去華沙，準備在那裏找學校，繼續深造。
第六篇 猶太神學院
由於這幾封介紹信，和過去優良的成績，華沙最好的一個猶太神學院順利地接納了我。在神學院中，我們在飯廳裏吃飯，但是食物並不頂好。虔誠的猶太婦女，在市場的猶太商人那兒，買來食物供應我們這些學生。每一個學生，學費和膳宿費都一律免繳，學院一切費用是由華沙最有錢的猶太人，拉比史畢格拉斯和他的父親以西結兩人負擔。現在我可以不必再像從前一樣，每天要去不同的猶太人家裏吃飯，而且也不必怕上課會遲到。
我又找到一個半工半讀的機會，朋友介紹我去一家鞋店，他們需要有一個學生，住在店裏替他們看守，工資很低。後來，又有一個同學介紹我去另一家店舖，做同樣的工作，工資卻是加倍。他們把店舖後門的鑰匙交給我，我可以隨時離開店舖，去學院上課。雖然一切是那麼順利，卻不如我想像中那麼美好。
學校的課程，一共分成4級，我從第一級開始，沒有多久，就升到第2級。第2級的老師，是第一級老師的父親，父親的學識，多少要勝過兒子。可是不幸的是，學院裏的課程對我並沒有一點好處，我8歲大就開始讀猶太法典，如今我已經將近15歲，他們還是在教我讀猶太法典，沒有一點新東西可以學。我只盼望，能夠趕快升到第3級去，會遇到一個較好的老師，可以多學到一點東西。院長看我這個孩子，認為我太驕傲了，就一直讓我留在第2級裏，令我非常沮喪。在這群同學中間，我有兩個很要好的朋友。一個名叫約書亞，他是拉比科漢尼玆的近親，現在住在華沙。如果有一天，老拉比去世了，他可以接替他的位置。約書亞的成績並不好，他時常來找我幫忙。為了酬謝我起見，他帶來許多拉比家裏的好東西送給我。有時候他也遨請我在安息日去拉比家吃飯，這是相當大的榮耀。在席上，他還穿著拉比的衣服。
第2個名叫便雅憫，他的舉止很隨便，與約書亞剛好相反。大多數的學生，都不參加政黨活動的。在當時，猶太人中有兩個政黨，一個屬保守派叫「阿古達」，另一個叫「米拉西」，比較不積極。「阿古達」派主張參加猶太人的「世界錫安運動」，鼓勵全世界各地所有的猶太人，回巴勒斯坦去重建他們失去好幾個世紀的家園。而「米拉西」派，雖然是也贊成猶太復國，但是卻反對參加「錫安運動」。於是「米拉西」派就深受保守派人士的排斥。我這可憐的朋友便雅憫，因為平時一向表現得不很「猶太化」，就有人控告他，說他暗暗地參加了「米拉西」黨，而被學校開除了。我在街上遇到他時，他向我喊冤，說是別人誣告他，他與「米拉西」這個組織，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關係。
後來有人看見我與便雅憫談話，就去報告院長。到了下學期，學校當局就處罰我，不許我進教室上課，只能上那在大禮堂的課，我一氣之下，就離開了這個學院。
在華沙，還有其他的猶太學院，食宿也是免費的，我選擇了其中的一個。當然是沒有以前那個那麼著名，但是這個學院自由得多了。我們每天只上課7到8個小時，甚至還可以去參加「米拉西」的政黨。許多同學都去參加，我也跟著他們一起參加。為了想再多了解這位神，我便開始研讀聖經。可是這個猶太學院，因為太放寬了，所以難免不夠虔誠，非常世俗化。可是我發現，其他的猶太學院，比我們還要更放任，更世俗化。我們學校裏的伙食，是由一家餐館供應的，每天早晚要步行去那家餐館吃飯，因此便有機會，與一般市民接觸。他們看見我們這個樣子，身上穿著長長的黑袍，頭上掛滿了繸子，都感覺到很古怪，而我們自己也很尷尬。
現在我專門研究聖經，漸漸地對猶太法典不感興趣。因為我發現，猶太法典與聖經之間，有很大的距離。前者只是人站在律法的立場，談論一切的事情；而後者則直接是神的話。猶太教的觀念對於「救恩」這兩個字，一向很糢糊不清，這是因為他們太偏重於猶太法典的緣故。
第七篇 基甸故事的啟示
1936年，最後我終於離開了猶太學院。因為有一天，我去餐館的時候，遇到一個過去在吉姆的老同學，他正站在街角上販賣男子服飾，也勸我跟他做同一行業。這可是頗難下決定的，因為我如果去做，學院就會立刻把我開除，何況我對這門行業，又沒有甚麼把握。最後，我還是決定幹了，我想這比埋在猶太學院裏，要更有前途些。我離開了學院以後，就不能再住在學院裏面，必須儘快在外面找住宿的地方。我先在一個猶太人家裏安頓下來，他們租給我地下室的一間房間。但是房客並不只是我一個，連我一共有6個人。每個人都睡在一張小小的摺床上，房租是一個月一塊多錢。
房東格利克先生是裁縫師，他太太時常去附近的佈道所，有時格利克先生也和她一道去。他們也約我去，最初我拒絕他們，但是他們卻一再邀請我。
格利克太太說：
「我和我丈夫沒有讀過多少聖經。那些人告訴我們，耶穌就是彌賽亞，並引用聖經上的章節來證明。你過去是猶太學院的學生，可以告訴我們這些說法究竟是對？還是不對？」
為了想顯揚我自己的學識起見，就跟著他們去了。
他們聚會的地方，是在奧哥多瓦街53號，3層樓的一個小小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約有40個人聚在那兒。聚會一開始，先唱詩歌，用的是東歐通用的猶太語文。詩歌上有一句是：
「我聽見你歡迎我的聲音，召我到主你那裏去……」唱完詩以後，由一位傳道人保羅魯森堡先生禱告，他也是用東歐通用的猶太語文。我幾乎要笑出聲音來，因為在一生當中我還沒有聽過，有人用東歐通用的猶太語文來禱告，真是荒謬之極！猶太教裏面，婦女們都是使用祈禱小本子，男人也只能用希伯來文，來背誦祈禱文。
但是我心裏又止不住起了疑問，為甚麼我們一定要用希伯來文禱告呢？難道神只懂得這一種語言嗎？我們的祖先，在上古的時候，還沒有祈禱書之前，他們又是怎麼禱告的呢？想到這些時，我就不敢再偷偷嘲笑他們了。
他們開始查經，查的是舊約士師記，有關基甸的事情。基甸曾要求耶和華，先後兩次給他印證，來證實耶和華是確實召他去擊打米甸人。但是在這個之前，基甸必須為神丟棄一切，包括他家庭裏的宗教信仰。講員又說，他能指給我們看，神的話語中，有許多的地方，都顯示出耶穌就是彌賽亞，如果我們真肯誠心尋求的話。
我突然叫起來：
「請指給我們看看吧！」
他有禮貌地請我稍候一下，等到聚會完了再談。聚會末了的祝福，卻是用希伯來文，然後那位講員就帶我進去後面的小房間裏。還有一打以上的人，也都跟著我們一起進去。魯森堡先生有一本很大的希伯來文聖經，他指給我們看，歷代各先知們的預言，都已經應驗在耶穌的身上。但是我卻反對這些預言是專門指某一個人說的。我說：
「我們猶太人所盼望的彌賽亞，必須應驗所有先知們的預言；但是卻有許多先知預言，並沒有應驗在耶穌的身上。」
他不和我爭辯，只是指給我看但以理書第九章二十五至二十七節，講到彌賽亞如何被「剪除」，在主後70年，耶路撒冷城被羅馬人毀壞之前。這一點是我所駁不倒的，因為聖經上記得清清楚楚，但以理書第九章二十六節。
「過了62個7，那受膏者必被剪除，一無所有，必有一王的民來毀滅這城和聖所……」
我就有點奇怪，，猶太人那麼用功地讀聖經，為甚麼這一段他們沒有看見過呢？於是，我坦白地對他說：
「先生，我們從來沒有讀過這一卷書，讓我回去再查查註解，看看那上面怎麼說。」
臨別之際，他又送了我一本希伯來文的新約聖經，並對我說，我很認真追求，終有一天會認識這位彌賽亞耶穌的。這是我第一次接觸福音，也是第一次聽見一個猶太人，用希伯來文和東歐所通用的猶太文講道。那個猶太傳道人相當有學問，又受過良好的教育，忠誠熱心地勸我，要認識耶穌是彌賽亞。我想，我應該再去拿這一段的經文，和拉比們談談，看看他們的意見如何。也許我還可以回來指出這個猶太傳道人的錯誤，而警告他，叫他別再誤人子弟，引人入歧途了。那邊聚會裏的信徒們，都一直不斷地在為我禱告。有一次我經過猶太會堂，就進去圖書室，找到但以理書，上面有拉比們所寫的註解。猶太人很少讀這一卷書，因為他們無法解釋但以理書上有關那「時間」上的奧秘。有些人卻認為這一卷書很容易使人墮落，去錯認那個假的彌賽亞。於是那些偏重猶太法典的猶太人，就不主張學生們去研讀但以理書。我差不多花了好幾個星期的時間，專心研究那些註解。我發現那些註解，都很含糊，不能清楚地解釋上面的經文。這些註解都是11世紀的一個拉比洛西所寫的，他解釋那句「受膏者被剪除
……」是指那亞基帕王。因為在羅馬人拆毀聖殿之前不久，亞基帕王被人殺死。我想回去告訴那個猶太傳道人，我們對這段經文的解釋。可是連我自己也不能相信，但以理所說的那位「受膏者」，就是指亞基帕王。他只不過是羅馬人設立在猶太地方的一個統治者而已，而且他也不是大衛的子孫。但以理所說的「受膏者」乃是指彌賽亞。我離開了猶太會堂的圖書室，心裏越來越困惑。是不是我們誤會了猶太傳道人所指的那個彌賽亞呢？我沒有回到那個佈道所去，只是翻開那本希伯來文的新約聖經。我好像是一個嬰孩一樣，第一次看到了神的話。雖然以往我讀過舊約聖經，但只不過是想多明白些律法而已，至於新約聖經，我根本就不知道它是存在的。有一次，父親帶回家一本東歐通用猶太文的書，是傳道人送給他的。其中也提到過一些書名，是我從不知道的，我不曉得那些書都是新約聖經裏面的一部份。我只是猜想，外邦人一定也像我們一樣，有他們自己的聖經。
我曾看見他們去教堂時，手上都拿著一本黑顏色的書，我想，這本書一定不如我們的律法書，裏面也一定是把我們猶太人，說得一文不值。就像我們的書，說我們是神的選民，超越世界萬邦的。說不定裏面還有些教訓，是在痛罵我們猶太人，因為中古西班牙的排猶運動，都是從教會開始的。
但是當我翻開馬太福音第一章的時候，卻令我大吃一驚。第一節上說：「亞伯拉罕的後裔，大衛的子孫，耶穌基督的家譜。」
我再一口氣讀下去，就知道拿撒勒人耶穌，的的確確是我們的彌賽亞，不只是但以理書第九章二十五至二十七節預言到，其他有許多的先知們，都預言到這麼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我明白舊約聖經，所以我更清楚，如果舊約聖經裏所說的一切是真的，新約聖經就是舊約聖經的延續，也一樣是真的了。新約聖經上說，神應驗先知們的預言，差遣了耶穌，就是救主彌賽亞，這也是真的。所以我必須要相信，耶穌就是應許的那位救主彌賽亞。信耶穌這件事，對我來說，就是這麼簡單。我也沒有流淚，走到臺前面去，也沒有甚麼慶祝。我只是研究舊約中神的話語，如今則發現新約裏面的真理。我早就知道自己是個罪人，並且已經悔改了，只要認識這位救主就夠了。新約聖經也就是猶太人和其他民族的見證，它救了我！在我們猶太基督徒中間，我們不用「改變」這兩個字。我們稱一個剛剛信耶穌的猶太人，為「
完全的猶太人」。因為，我們不喜歡「改變」這兩個字，因為「改變」乃是由一個宗教信仰改變成為另外一個宗教信仰。
在我初初讀完新約聖經的時候，我的內心，還沒有多大改變，也不想回到那個佈道所裏去。因為我驕傲，不肯承認那個傳道人對，而我錯，於是就不住地在街道上徘徊。後來我終於降伏下來，返回到我初次聽福音的那個小小佈道所。可是那位傳道人已經到南美洲去了，不禁令我大大地失望。但是有一天晚上，一位女宣教士，名叫貴絲多弗生，負責這個佈道所的工作。她用那發音不準確的東歐通用猶太文，講解會幕如何預表基
督，和祂的為罪犧牲。那天晚上，我很受感動。以往，每天早上，我都背誦祈禱文，內中有幾句話：
「感謝主我們的神，宇宙的王，祂沒有使我成為一個外邦人。」
「感謝主我們的神，宇宙的王，祂沒有使我成為一個女人。」
可是今天晚上，一個外邦女子，她懂得更多的猶太聖經，也比我屬靈。她曾花了多年心血，從早到晚研究律法書和猶太經典！我再也不敢驕傲了，於是當她邀請人悔改認罪的時候，我就和一些人跪下來，將整個的心，敝開在神的面前，求祂饒恕我的驕傲、自私、和罪過。我也接受耶穌，成為我的救主，祂在各各他山上，擔當了我一切的罪。
每年的夏天，佈道所有一個兒童夏令營，就在華沙近郊的小鎮羅都斯克，那個夏令營營地稱之為伯大尼。猶太兒童紛紛由都市裏出來，在這個地方住上數週，我被請到那個夏令營裏去當義務同工，幫忙粉刷房子和籬笆，並澆花和種蔬菜。我也用東歐通用猶太文和希伯來文，教孩子們讀聖經。另一方面，有一位從美國來的年長宣教士，馬高先生，也每天教授我讀約翰福音書。
暑期快完的時候，有一天，一個體格魁梧的警察來找我，說我在街上擺攤子沒有申請執照，判我坐牢48小時。我被監禁在一間狹長的牢房裏，他們搜去我身上所有的東西，怕我會自殺，也不供應我食物。但是他們卻忽略了我那本希伯來文新約聖經，我是放在內衣口袋裏。
我又把它從頭到尾，再讀一遍，這一次我讀得比較慢些。當我讀到哥林多後書第四章十六節的時候，我便默想其中的意思。
「所以我們不喪膽，外體雖然毀壞，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我想，使徒保羅一定與這位彌賽亞，有很親密的關係，這種關係，是我從未經歷過的。是不是我也能夠像他一樣呢？我的外體並不怎麼重要，要緊的是裏面的這個我，和彌賽亞之間的關係。我向神禱告，祂聽了我的禱告，立刻，我的裏面感覺到煥然一新。我再讀新約聖經的時候，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開始有了新的認識，其中的帕子似乎已經被除掉了，我的眼睛大大地明亮起來！我乃是基督裏面一個新造的人。
「若有人在基督裏，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林後五17）
我被釋放以後，就回到伯大尼夏令營，那裏的人對我說：「你完全變了！」
也有人問：
「難道你見到異象了嗎？」
我沒有說甚麼，因為很難向他們解釋。現在我才知道，主耶穌是我個人的救主和王。
暑期完畢，我們又回到城市裏。
我時常問自己：
「你在耶穌裏面，找到些甚麼，是過去你在猶太教中找不到的？」
講到這一方面，我倒要大大感謝我自己的百姓猶太人呢！就如使徒保羅，他用以下的話來說明，他是如何欠自己百姓的債。
「我在基督裏說真話，並不謊言，有我良心被聖靈感動，給我作見證。我是大有憂愁，心裏時常傷痛，為我弟兄，我骨肉之親，就是自己被咒詛，與基督分離，我也願意。他們是以色列人，那兒子的名份、榮耀、諸約、律法、禮儀、應許，都是他們的。列祖就是他們的祖宗，按肉體說，基督也是從他們出來的，祂是在萬有之上，永遠可稱頌的神。」（羅九1-5）
從保羅這些話看來，我們可以說，全世界所有的基督徒，都欠猶太人的債。而且猶太人的信仰，若沒有彌賽亞耶穌，是永遠不能夠完全的。
（一）猶太人的信仰，若沒有耶穌，就等於神的應許沒有實現。如「救主來自錫安山」而沒有人來。
「……直等細羅（賜平安者）來到，萬民都必歸順。」（創四九10）到後來，也沒有人來。
（二）先知們的預言，就只是理論化，而失去了真實性。
以賽亞說：「現在他說，你作我的僕人，使雅各眾支派復興，使以色列中得保全的歸回，尚為小事。我還要使你作外邦人的光，叫你施行我的救恩，直到地極。」
主耶穌就是使以賽亞的這句話，成為事實（賽四十九：6）。
（三）若沒有耶穌，我們的神好像是遺忘了祂那分散在全世界各地3500萬的選民。
（四）若沒有耶穌，罪的問題就沒有辦法解決。因為聖殿已經被拆毀近2000年，既沒有獻祭，也沒有代罪的牛羊，如舊約裏面所說的。
（五）猶太人的信仰，若沒有耶穌，就無法解釋以賽亞書第五十三章：「因祂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這一句有關彌賽亞為萬民贖罪的話了。
第八篇 我變成了「叛教者」
華沙一共有4個猶太人的佈道所，最老的那一個，是聖公會創設的，負責人是馬丁巴森牧師，和雅各賈考玆牧師，他們每星期天都有聚會。另外一個在奧哥多瓦街。還有2個，都是美國宣教士創辦的，其中一個就是我第一次聽到福音的，每星期五晚上有聚會；另一個是由美國國外佈道協會設立，每星期六的下午有聚會。我是一個剛剛得救的信徒，非常渴慕神的話，於是所有的聚會，我都一律參加。奧哥多瓦街的佈道所，還免費教英文，由考麗基小姐教授，我也開始參加那個英文班。當我上到第3課時候，佈道所負責人，桑達克先生，忽然找我去談話。他告訴我，自從他上任以來，他那得力的同工都伯先生，因患血液中毒而死去了，希望我能接替那個人的工作。這對我而言實在是一個大驚奇。我的信仰和那不成熟的經歷，甚至還沒有受過洗，卻能被他看中，真叫我太受寵若驚了！我從1937年的11月開始工作，
1938年的1月15日，基德林牧師在華沙波蘭浸信會為我施洗，但是我卻加入了桑達克先生所屬的德國浸信會。這件工作對我而言，並不怎麼新奇。因為打從我相信主耶穌的那天開始，就不斷地向我親戚朋友，以及到佈道所的人們作見證。現在我有機會全時間事奉主，不再在街頭上當小販了，因為在街上擺攤子一向是違法的，對基督徒很不合適。我可以看見主的手奇妙地帶領，甚至在我信主以前，因為聖經上說：
「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羅馬五：8 。
當我在猶太學院的時候，我很少寫信回家。但是現在，我覺得一定要把經過的情形，告訴我父母。然而當我開始動手寫信的時候，卻又缺乏勇氣，只能間接地對他們說。接到信以後，母親馬上跑來看我。我們分別了那麼許多年，她一見到我，眼淚不禁奪眶而出。本來這些眼淚應該是為了太高興而流出的，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她傷心的原因是，有許多猶太人，紛紛前來指責她和父親，說他們的兒子如今作了「叛教份子」。於是他們便跑去見當地的一個拉比，那個拉比建議他們來和我談談。我也沒有辦法安慰她老人家，只有沉默不語，她內心的痛苦，我是知道的。但我還是告訴她，事情既然已經演變到這個地步，是無法挽回的，這只是個人信仰上的問題，而我並不是一個叛教者。我們在一家猶太餐館裏吃飯，我的談吐仍然和以前一樣地猶太化，並且對待我母親也比以前更好，她老人家很得安慰地回去了。又過了幾星期，父親也接著前來看我。因為有些猶太人告訴他，一個猶太人受了洗以後，就會把手臂上所佩戴的經匣拆去，而換上一個十字架的布條；而且一變成異教徒，一定會換上另一個外邦人的名字。但是他看見我手臂上既沒有十字架，一切文件仍然是用我以前的名字，就認為那些人所說的話，都是些無稽之談。我就盡我所能，向他解釋。那天晚上又帶他去佈道所參加聚會，父親很留神地聽。第2天，我們又一起去見基德林牧師，他是我的老師，父親也覺得他的話是蠻有點道理的。後來他老人家也滿得安慰地回家去了，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獨生兒子，並沒有變成叛教者和異教徒，也沒有加入猶太人的敵人群眾中來迫害自己的同胞。
世界的局勢，一天比一天惡劣，1933年，希特勒成為德國的元首。起初和我們似乎沒有多大的關係，我們在波蘭的猶太人，有我們自己的問題。可是沒有多久，德國的猶太人就開始遭受逼迫，那些不是在德國出生的猶太人，必須要回到原先誕生的地方去。這麼一來，成千上萬的猶太難民，都像潮水般地湧進了華沙的猶太人社會裏。每天，他們在到處找工作，晚上還要找地方住宿。於是幾個猶太佈道所，就成了收容他們的地方，不但供給他們住，也供給吃。他們並不拒絕信仰這位彌賽亞，只是希望能多明白些有關這方面的道理。每天晚上，我們的佈道所，都擠滿了人。
有一天晚上，一個年長窮苦的猶太難民來到我們這兒，我給了他一點食物和茶。他的身體很虛弱，不能夠行動，我就僱了一輛馬車，送他回家。有人把這件事去報告當地的猶太報館，第2天，報紙上登出這麼一道新聞，說是一個基督徒幫助一個窮苦的猶太難民，目的是想要把他從猶太教裏拉出來。其實像這一類的新聞，不但不能危害到我們，反倒是對傳福音有莫大的幫助。因為其他的猶太人，看了這段新聞，會跑來尋求事實
的真相。
我們很高興地得到了5個猶太青年人，他們開始時常來參加我們的聚會，為想要明白我們信仰上的基礎，要我教他們舊約上先知們的預言與這位彌賽亞的關係。結果，除了一個以外，其他4個人都接受主耶穌為彌賽亞而受洗。據我所知，這4個人中，只有一個人在第2次世界大戰以後，仍然活著的，其他幾個下落不明了。
我每天早晨讀書，下午挨家挨戶去探訪，和散發福音單張，晚上在佈道所裏面又有聚會。每星期有兩個晚上，我還要去一個成人的公立學校上課。節目排得相當的緊湊，好在我還很年輕，有足夠的精神和體力去發揮。
第九篇 納粹的侵略
1939年的9月1日，在華沙時好像與其他的日子一樣，沒有甚麼不同。秋高氣爽，我的身心感到異常舒暢。那些日子裏，我單獨與主親近，並不時與其他青年弟兄姐妹們有交通，看見他們在主裏一個個地長大成人，心中充滿了安慰和喜樂。
突然之間，警報狂鳴，人人開始找地方躲避。那時候我正走向猶太人區的那條威基街，靠近康辛斯基公園。距離目的地只有一個街口的時候，炸彈就開始落在我的附近，我趕緊躲藏在一幢住屋的門旁下。後來不久，警報解除了，我回到奧哥多瓦街的佈道所。我們現在才知道，戰爭是真的來臨了。佈道所的負責人桑達克，他有一架收音機，我們都跑到他那兒去聽新聞，於是我們幾個青年人就聚在一起商議，如果我們要逃難離開華沙，應該往那裏去？
我們先到市場上，搶購些需用品和食物，但是已經所剩無幾了。每天，空襲的次數，一次比一次增多，大清早天還沒有亮時，我們就排隊等購麵包，但只是偶而幸運，才能買到一條帶回家。不久，東西全都吃完了，電廠也被炸毀了，連煤氣和自來水，都被切斷。每當空襲解除以後，我們就急急忙忙趕到街上，找一頭被炸死的馬，從它身上割下一塊肉來充飢。往往從維士多拉河邊提一桶水回家，都要冒上很大的危險。
都市裏面彌漫著緊張的氣氛，人們紛紛向四郊疏散。政府在徵求志願軍，保衛華沙。我們3個青年，年齡都在19歲和20歲之間，都跑去應徵。他們發給我們每人一套軍裝，和一枝步槍，由一個更正教的牧師，帶領我們宣誓。又給我們每人一張證明書，證明我們是保衛華沙的自願軍。我們先受簡簡單單的訓練，一個軍官，教我們加何使用步槍，如何投手榴彈，並每隔幾分鐘，要變換位置，因為那些受過優良訓練的德國大兵，能洞察我們每一步動作。
我向那位軍官解釋，我是個基督徒，不願意殺人，他同意我，就派我去駕御一輛兩匹馬的馬車，在漫天烽火之中，來來去去，運輸軍需品，供應前後的士兵們。這真是個神蹟，我居然沒有受傷，車輪也沒有陷入炸彈坑中。詩篇九十一篇，這時候對我是再真實也沒有的了。
「住在至高者隱密處的，必住在全能者的蔭下。我要論到耶和華說，祂是我的避難所，是我的中寨，是我的神，是我所倚靠的。祂必救你脫離捕鳥人的網羅和毒害的瘟疫。祂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你要投靠在祂的翅膀底下，祂的誠實，是大小的盾牌。你必不怕黑夜的驚駭，或是白日飛的箭。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或是午間滅人的毒病。雖有千人仆倒在你旁邊，萬人仆倒在你右邊，這災卻不得臨近你。你惟親眼觀看，見惡人遭報。耶和華是我的避難所，你已將至高者當你的居所。禍患必不臨到你，災害也不挨近你的帳棚。因祂要為你吩咐祂的使者，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保護你。祂要用手托著你，免得你的腳碰在石頭上。你要踹在獅子和虺蛇的身上，踐踏少壯獅子和大蛇。神說：因為他專心愛我，我就要搭救他。因為他知道我的名，我要把他安置在高處。他若求告我，我就應允他。他在急難中，我要與他同在。我要搭救他，使他尊貴。我要使他足享長壽，將我的救恩顯明給他。」（詩九十一1-16）
有一天，槍聲忽然停止，人人都知道，華沙已經向敵人投降了！軍事當局發給我們，每人幾個罐頭食物，一點點的錢，和幾件老百姓的衣服，就打發我們回家去。我們中間只有一個人受了點輕傷，其他人連我在內，都平安無事。過了幾天，那個受傷的人也好了，回到家裏。德國人也釋放了那些被囚的猶太波蘭士兵，他們認為猶太人不夠資格成為戰俘。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他們正計劃要消滅所有的猶太人，所以先釋放他們，然後再一個個地把他們消滅，就不致於會違犯日內瓦的國際法，禁止殺害戰俘這一條了。但無論如何，我們是高高興興地回到家裏。我在華沙也沒有甚麼事情，我所有一點點的東西，留在佈道所裏，也都被他們賣掉了，因為他們以為我已經死在軍中。或許是由於飢餓的緣故，也未可知。非斯特先生已搬到佈道所裏住，因為他的房子被炸彈炸毀了。我要求他給我一張受洗證，日後可能會有用處。拿了受洗證，我就決定離開這個飢餓的城市，到鄉下去。我可以做工賺錢，來維持生活。在華沙以北70英里的地方，有一座古城叫布羅克，周圍有很多基督徒的村莊，我時常去那度假，並在附近的農場裏做工。如今我在軍中服務過，增加了些經驗，懂得駕御馬車，我想這是一個很好的地方，來賺錢養生。我就把行李袋背起來，朝北方出發，需要有好幾個小時，才能夠走出這個華沙城。在我離開的時候，德國軍隊正陸續開入這個淪陷的大城，唱著他們的凱旋歌。我肚子已開始餓了，可是卻還沒有走出城外，希望能有些東西充飢。我踏進路旁一塊田地，像其他人一樣，從泥地裏挖到幾個馬鈴薯，打算過一會兒，找一處地方，生個火，把它烤熟了吃。突然之間，有一個德國兵闖了進來把我叫住：他大聲叫著：「喂！」我站住不動。「你是猶太人嗎？」
這是生平頭一次，有人這麼問我。那時候我並不知道，在納粹人的眼睛裏，做猶太人就等於於犯了該死的罪。我從一個朋友那兒聽說，當德軍剛到華沙來的時候，他們以熱湯來救濟城市裏面飢餓的人。一個猶太青年，也是我的好朋友，和那些波蘭人，一起排隊去領受救濟。輪到他的時候，德國人認出他是猶太人，不但沒有給他湯喝，反而毒打他一頓。他餓著肚子，狼狽不堪地回到佈道所。
那個德國兵繼續對我大喊大叫，我沒有回答他甚麼，只是把德國浸信會發給我的那張證明文件拿出來給他看。他啐了我一口，又說：「是的，但是無論如何，你總是個猶太人！」
他抓起地上一把鐵鏟，打在我的背上。我摔倒在一個溝裏，有幾個猶太人正在那裏埋葬死馬。我失聲痛哭，那些猶太人試著來安慰我。我哭的理由是，我既屬於德國的基督教教會，而這些德國兵竟會如此殘酷地對待我！
我留在那地方，和這些猶太人一起工作，快到黃昏時，我們被帶到一幢尚未完成的建築物裏過夜，那裏既沒有屋頂，也沒有門窗和地板。有人身上帶著火柴，就在地上生了火，將掘來的馬鈴薯，烤得半生半熟分來吃。飢餓的問題總算暫時解決了，我開始靜靜地禱告，因為不知道以後還會發生些甚麼事情。無論如何，我總覺得自己是非離開這地方不可了，其他人就勸我說：
「他們會打死你的！」
可是我不顧一切，偷偷地溜走了，沒有一個士兵發現我。我不敢再回到公路上去，就進入森林。忽然又有一個德國兵站在我的前面。
「你在這裏幹甚麼？難道你不知道，在森林裏行走是要被叛處死刑的嗎？因為裏面藏著一些被遺棄的軍火！」
這一次我沒有開口回答他，只是向他作了個手式，我肚子餓，想找些食物。
他很安靜地對我說：「我是一個捷克人，我很同情你。」說著就分給我一半他帶的麵包，裏面都已經發霉了；但是3個星期來沒有嘗過一口麵包的我，就是發了霉，也一樣能夠甘之如飴的。
我又回到公路上去，天黑了，我想投宿在一個農家。波蘭農民一向是樂於接待外來旅客的，但是我後來才發現，目前的法律正禁止接待猶太人住宿。有一家友善的波蘭農人對我說：「外面有一堆麥桿，很柔軟，你可以睡到那上面。」
第2天我很早就起身，繼續我的行程。過了幾英里，有一家店舖，食物豐富，價錢幾乎和戰前相等，我就盡量地大吃特吃，體力才完全恢復了。有些小鎮，還有些猶太人居住在那裏，他們很高興地接待我。最後，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那裏的基督徒很熱烈地歡迎我，我住在那裏，身體也慢慢地健康起來，於是我便寫信給在華沙的猶太基督徒，勸他們也過來。有一個猶太基督徒，從那裏來，加入了我的行列。可是我們的好日子並不長久，這個地區，受到「第3帝國」的命令，也開始抵制猶太人。我們的基督徒朋友受到警告，不准再收容我們。於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們只好離開了那個地方。所有在「第3帝國」統治之下的猶太人，身前身後，都要縫上一塊黃顏色的布片。如果我縫上的話，就不能再住在非猶太人的家裏了。如果我不縫上，就是死刑！但是我寧可死，也不願意縫上。現在我已經有了經驗，甚麼地方可以走，甚麼地方不可以走。4天後，我終於又回到了華沙。當然，若能搭船和公共汽車要快多了，可是猶太人是禁止使用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如火車、船、和公共汽車等。我向來的第一天，就發現我姐姐以斯帖，死於斑疹傷寒。另一個姐姐利百加也在患病。我去看她時，發現她因為疾病的緣故，頭髮全都剃光了。姐夫也失蹤了，生死下落不明。最小的一個姐姐尤迪還很好，大姐拉特和她的家人在羅玆，也都平安。都市裏面缺糧的情形似乎比以前要好些，但是生活程度卻比戰前提高了100倍，尤其是肉類，和其他的奢侈品，昂貴得驚人！我有許多朋友，靠出賣他們的衣服和家庭用具給農人，來換取食物。我身上所有的錢，還不夠買兩天的食物。當我走過猶太區的時候，發現這一個地區，已被圍上了一道磚牆。牆上面有很多標誌，上面說：「此區正流行斑疹傷寒，請勿進入。」
事實上，有人告訴我，他們造起這座圍牆，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要把猶太人全部都集中在一處地方。在華沙無法立足，我又告別了我的姐姐和朋友，買了些日用品，準備日後與人交換食物，就開始步行120英里路，回到故鄉父母所居住的那個村子去。在我沒有離開之前，我先和華沙一些猶太基督徒領袖們，在一起交通和禱告。他們雖然都在半飢餓狀態，然而卻仍然堅持著信心和見證。
我到達吉姆的時候，已經是11月中旬了，離開我的故鄉賴士寧科索卡，只剩下4英里的路。當我到歐伯龍士卡街26號，一個親戚家裏去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我是個鬼！因為在那天早晨，所有的猶太男人，都被命令到市中心去集合，聽演說。有些人不敢去，就躲藏起來。可是大多數的人還是去了，結果都被帶到布格河邊上。有些人走得太慢，就被德國兵在半路上開槍打死。他們把這些人帶到河邊以後，就一個個地往那半凍結的河水裏推。布格河是德國與蘇聯的新國界。蘇聯軍隊已經佔據了布格河的東波蘭的國土。對岸的蘇聯兵，不知道發生些甚麼事情，就朝這邊開槍射擊。德國兵也開槍還擊，雙方都以河中間的猶太人為靶子。結果在河裏面的人，不是被槍打死，就是淹死和凍死，很少有人能夠生還的。我急急忙忙地趕回家裏，吃了些點心，父親幾乎都不敢相信，我仍然還活著。我把姐姐以斯帖死去的消息告訴他們，他們足足傷心了一個星期。我把帶回來一點點的貨品，拿出去賣給農人，換取食物，貼補家用。過了不久，我就在農場裏面找到一份差事，可以經常領到一些食物。我的姐姐利百加，也從華沙回來，她的病已經好了，很容易地在農人中間找到一個縫紉的工作，他們用食物代替錢幣，來付給她工資。我們都盼望，聯軍能夠迅速地擊敗納粹德國，救我們脫離水火。從1937年到1942年，是最苦的那幾年。我們要繳出所有的金屬物，讓德國人拿去製造武器對付聯軍。幸運地，我們並不是甚麼大富戶，只有母親的那一雙銅蠟燭台，是在逾越節用的，也是她父母給她的結婚禮物。我們將它與父親的那盞銅燈，一起繳出去了。
所有的猶太人，不論男女老少，左臂上都必戴上一條臂章，這是某些地區，不是「第3帝國」管制，當地政府所給予猶太人的一種「方便」，猶太領袖們曾秘密地花了不少錢，才買到這個「方便」。不然的話，我們這些地區裏的猶太人，也要像「第3帝國」所管制地區裏的猶太人一樣，衣服前後都要縫上黃色布塊，上面印有「Jude」這個字了。
每一個大城市裏面，猶太人都必須受限制，只能住在某一個地區裏，周圍用磚牆圍起來，並架上了鐵絲網。猶太人不能隨便從那裏跑出來，違者處死。但是在吉姆一帶地方的猶太人很聽話，很少有人會走出那個地區的，所以只有在這個城市裏，沒有圍牆來包圍猶太人地區。但是法律上卻禁止猶太人，離開他們所居住的城市和鄉村，因此我便不能夠隨便進到那個城市裏面了。然而我又不能不去，我需要和那裏一個小浸信會禮拜堂的信徒有交通。父母也需要去鎮上，購買一些猶太教所需用的東西，比如在星期五晚上，要準備第2天的安息日所用的蠟燭等。所以我往往冒著生命的危險潛到鎮上去，一方面替我父母買東西，一方面和那裏的基督徒有交通。
我現在的地位很特殊，和猶太家人住在一起，而自己卻是個基督徒。我需要父母的愛，也需要與彌賽亞的信徒們有交通，由於情勢一天比一天更惡劣，我開始預感到，自己的末日快臨到了！
第十篇 優秀的民族
人人都知道，納粹德國一向是以殘暴出名的，但是他們卻自稱是最優秀的民族。那些住在精神病院裏面的人，在他們看來，都是些廢物，因此，他們第一步就是把所有的精神病病人，全部集中在一起，用一種特製達姆彈來射擊，將他們的腦漿都打出來，慘不忍睹。第2步，就是屠殺猶太男人，剩餘下來的倖存者，都被限制，居住在猶太區裏面，四面圍上高牆。有些小鎮，猶太人可以住在裏面，不受圍牆的限制，可是卻禁止離開他們的小鎮一步，而且手上必須時時刻刻戴上印有那「大衛之星」的臂章。每逢遇到了德國兵，猶太人要從人行道上讓開，並脫帽致敬，直等到那個兵丁走遠以後，方能恢復行動。不然的話，將會遭受拳打腳踢，甚至被打死，都是常有的事。
有一個星期五，我到鎮上去請人殺雞，好讓我父母親在那一個星期裏能享受點肉食。有一個德國兵迎著我走過來，我原是應該從人行道上讓開，再把帽子脫下來的。可是因為近視的緣故，我竟沒有看見他。他一怒之下，朝我頭上重重地捶了一拳，將我的眼鏡打碎了，使得我眼前金星直冒。幸虧他沒有要我出示身份證明，否則的話，一旦他發現我不是住在鎮上的人，就難逃一死！於是直到大戰結束，我既沒有帽子，也沒有眼鏡。
後來，我們的德國芳鄰，霍伯屈，加入了秘密警察隊。有一天，我又到鎮上去，有人就勸我不要回家，因為霍伯屈此刻正藏匿在附近，窺探我的行動。但是我還是照常回家，心裏想，霍伯屈是我們鄰居，他知道我是個基督徒，應該不致於會對我怎麼樣。可是那天他喝醉了酒，在路上攔住我，拿手槍對準我的胸部，一面拿棍子打我的頭，口裏不住地詛罵：「你們猶太人，常常欺詐我們。」血從我的頭上湧出來，我向他苦苦哀求，都沒有用。我沒有辦法，只好溜之大吉。因為他喝醉酒的緣故，既不能開鎗，也無法追趕我。從這裏到鎮上，只有一里路，但是我卻走了好幾個小時。到了那裏時剛好是在宵禁之前，朋友們堅持著，一定要我馬上去看醫生。醫生說我活的希望很少，因為傷口上有灰麈滲入。他替我洗乾淨了，纏上紗布。不久傷口雖然結了疤，可是我卻仍然吃不下東西，不時口吐鮮血。經過禱告和吃藥，兩個星期後，才漸漸好轉。母親冒著生命危險，跑來看我，她告訴我，他們也同樣地毆打我的父親，只是沒有像我傷得那麼厲害，現在他也好多了。過了幾天，我便回到家裏，和父母團聚。
過了幾個月，我被送進了勞工營。早在1941年，德國就備要攻打蘇聯，決定在吉姆和杜羅胡斯克之間，建築一條公路。他們需要許多猶太人和波蘭人來當勞工，由當地政府負責徵召，派出前去工作。我們這一個地區，是由地方上的猶太社會領袖指派，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幾名壯丁。剛開始的時候，還算不錯，勞工營的大門是開著的，我們可以自由出入，完工以後去附近各村莊買東西。當地的農人賣給我們麵包，可是到後來，他們也不肯將麵包賣給我們，只賣給我們一點點的馬鈴薯，這種東西他們是拿來餵豬的。再過幾個星期，他們就連這一點點的馬鈴薯也不肯賣給我們了，因為豬可以賣高價，將豬吃的馬鈴薯來賣給人，很不上算，尤其是賣給猶太人。
又過了兩個星期，他們禁止我們離開營地，除非是工作。整個營地被圍上了鐵絲網，門口及四周圍，都有兵士在站崗。食物減少，我們開始挨餓，就有一些人死去。有一天，我試著想逃走，馬上就被他們逮了個正著送回來，打得很慘。我一面禱告，一面再計劃逃跑。一個星期天的早晨，我穿上衣服，偷偷地越過了簾笆牆和鐵絲網，潛到火車站上。那裏有不少農人，等著搭火車進城去做禮拜。主的的確確是與我同在，我到達魯達胡他的時候，剛好趕上那裏主日早晨的崇拜聚會。我就告訴教會裏面的人，納粹可能馬上就會來找我，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和他們在一起了。可是我總算平平安安地回到家裏，因為幾個星期以後，德國和蘇聯的戰爭爆發，所以也就沒有人來找我了。
從這時候起，我不敢再隨便到鎮上去，除非是萬不得已。如果母親缺乏安息日所用的蠟燭，她就拿兩個馬鈴薯，中間挖空了，倒上油，放一根燈蕊，在安息日點著當蠟燭使用。我們不吃肉也過得去，甚至在安息日那天。我在我們村子附近，找到了兩家基督徒，在主日可以去與他們交通，他們都是很大的家庭，聚會輪流在兩家舉行。我聚完會以後，便留下來午餐，再參加他們晚上的聚會，他們都很渴慕神的話。可惜好景不常在，因為這兩家人都是德國人，所以不久，他們就受命遷離了這個地區，到「第3帝國」所管轄的地帶去。那些非德國人的基督徒，都是住在鎮上，我又不能去。可是由於迫切渴望與信徒有交通，和父母親的需用品，我只好再冒一次險到鎮上去。一個星期天的早晨，我只走了一半路程，就有一個德國兵朝我這邊過來。我想，這一回我可死定了。因為我擅自離開自己居住的村子，左臂上又不戴猶太臂章。在這時候我只有懇切地禱告，不只是為自己的性命，也求主讓我能和那些信徒們有交通，因為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他們了。禱告完後，就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了主。神果真聽了我的禱告，那個德國兵竟從我的旁邊經過，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留在家裏的時候，雖然沒有機會與基督徒交通，但是我卻可以利用機會，去向人作見證。我從鎮上回來不久，就去拜訪幾個親戚，他們先講了一些恐怖的經歷，然後就問我：
「你是否變成一個叛教者？」
我拿我的身份證明給他們看，上面仍然是用我的猶太姓名，接著就告訴他們，主如何拯救了我的靈魂。
回家後，母親就對我說：「你和我們住在一處，我們無法改變你的信仰。但是你可別去改變其他的猶太人也和你一樣啊！」
這一點我沒有辦法順服她老人家。我們的家是在公路的旁邊，間於魯達胡他和吉姆兩大猶太社會的之中。從1940到1941那幾年當中，經常有些過路的猶太人留在我們家休息。他們都是跑單幫的，把農產品帶到都市去賣，又把都市裏面的日用品帶回到鄉下，賣給農人。他們不敢在白天行動，都是在天還未亮之前，就背誦些祈禱文，急急忙忙地吃些早點，往都市出發。有的時候不幸被抓著了，就得挨上一頓毒打，所有的錢和貨品都被充公。但是他們還是繼續去做，直等到有幾個人被處了死刑，才不得不停止。每次他們中間有人，來我們家裏休息的時候，我就和他們談道。有些人對我的信仰頗感興趣，也有人卻諷刺我說：
「好吧！就讓祂來做你的彌賽亞吧！但是祂甚麼時候才會來拯救我們呢？」
我告訴他們，那我們必須先相信祂，如果我們相信了祂，不論甚麼事情發生在我們的身上，在祂裏面總是有平安的。我的見證，無論是有聲或無聲，都漸漸地發生了果效。第一個受影響的就是我的姐姐，她告訴我，她讀了我的屬靈書刊和新約聖經，聽我談到救恩的事情，就漸漸地相信了主耶穌。她說，等到戰爭結束，和平來到以後，一定要受洗。她雖然沒有活到那個時候，可是感謝主，我姐姐總是相信耶穌這位彌賽亞，而得救了。
記得一個星期五，我從鎮上回來，母親對我說，她一直在觀察著我，看我的行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她也讀東歐通用猶太文的新約聖經，覺得那本書很不錯。母親的觀念已經改變了，以往她總是對我的信仰，採取容忍的態度，如今她自己也逐漸地傾向了基督。我想她一定也和父親談起過，因為父親也像她一樣地有了改變。他不再把我的聖經藏起來，並且對基督教也感興趣，因為他在我的那些屬靈書刊之中，找不出絲毫有甚麼錯處的地方。我還是提起從前我在魯達胡他讀書時，那位著名的老師哥桑。我沒有能夠在他的門下受教，因為他的學生已經滿了。他有一個女兒，名叫約齊薇，我也和她談起主耶穌就是彌賽亞，她很感到興趣。但是她沒有辦法來看我，因此要我常去看她，多講一些關於彌賽亞的事情給她聽。我去她家裏，見到她的父親和繼母，因為她的生母很早就去世了。約齊薇告訴我，她很久之前，就對耶穌基督發生興趣，因為她的那些天主教朋友，對她有很大的影響。但是她仍然猶豫不決，唯恐信了耶穌，自己就不再是個猶太人了。自從見到了我以後，她就盼望能站在一個猶太人的立場上，來了解基督教。
我們坐下來談時，她給我一塊麵包吃，不幸被她的繼母看見了，對她發怒說，他們沒省足夠的麵包可以招待客人，必須留作緊急的需要。眼淚由約齊薇的臉頰上流下來——飢餓可以使人6親不認，舉目無情。我心中暗暗地感謝主，雖然我們家裏也一樣地貧窮，可是麵包總還是豐富的。農人拿食物當工資，付給姐姐和我兩人。我們往往從天亮一直工作到天黑，只是為了一磅麵粉或一塊麵包，到了收成的時候，還可以要求他們，多給我們一點東西。
約齊薇家窮得連麵包都沒有，於是我就邀請她來我們家。她來一趟也得冒很大的危險，因為必須離開她所住的那個村子。我給她上了不少的課，關於這位彌賽亞、神、三位一體，和先知們預言的應驗等等。結果她願意受洗，我就安排請一位波蘭基督徒，帶我們去鎮上，使她可以遇到那兒的基督徒，看看他們怎麼決定。在吉姆有一個基督徒的家庭，接待她到他們家去住，又教了她許多關於主耶穌的事。幾個星期內，她就接受了洗禮。受洗過後，她不敢再回到她那熱心於猶太教的父親和壞脾氣的繼母那兒去。我很愛約齊薇，希望能夠和她結婚，日後我們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交通，而我能做工賺錢，來養活我們兩個人。我們的牧師巴朱克，願意冒險來替我們主持這個簡簡單單的婚禮。於是在一天的午夜，只有幾個人在場，我們首先保證以後決不說出，這位膽敢替一對猶太男女在基督教禮拜堂裏證婚的牧師姓名，然後婚禮就開始進行。完成以後，為了躲避嫌疑起見，我們就暫時分開。約齊薇只在我父母家裏住了幾天，就被遣送到附近德國納粹秘密警察所經營的農場去做苦工。雖然我們正值新婚，卻是天南地北，各在一方。
第十一篇 最慘的結局
雖然在納粹政府百般壓迫和限制之下，有許多猶太人被處了死刑，有的死於饑餓，但是大多數的猶太人，仍然活在盼望之中——聯軍能快一點打過來，逼納粹德國簽訂城下之盟，像第一次世界大戰末尾一樣。
有的時候，那些替納粹當走狗的波蘭警察，也來欺侮我們，半夜3更把我們都叫醒，趕我們到房子外面吹那冰冷的西北風。又有一次，幾個德國兵跑來，砍去我們門口的一些樹木。我們還有幾隻雞養在那兒，他們要我們把牠捉回來。我們不得已，只好將這些雞全部宰掉，那些兵士們威嚇了我們一陣，就哈哈大笑地走了。這一些我們都不在意，只要時局有了好轉，我們還是可以再飼養更多的雞。
可是情勢卻一天比一天更糟，一列一列的火車，把許多的猶太男女老幼，載運到不知名的地方去。最初他們先把居住在捷克的猶太人運走，哄他們說是要把他們載運到波蘭去做工，建立一個猶太人的社區。當他們被命令脫光了衣服，集體站在煤氣室裏奄奄待斃的時候，才知道已蒙受到慘無人道納粹黨的欺騙。納粹最終目的，是要將全世界所有的猶太人，全都消滅乾淨，不留下一個。到後來，當火車將一批一批的猶太人載走的時候，他們都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了，準備跳車逃走的，都被機關鎗射死。少數漏網之魚，來到我們村子裏面，乞求我們收容，我們盡量地收容。可是他們也知道，這些事情遲早也會輪到我們頭上的，於是再找波蘭農人來收容他們。
可是我們這個地區，並沒有像斯堪的那維亞半島和荷蘭一樣，有那麼多滿有愛心的基督徒，寧可冒著生命的危險，來收藏那些在虎口邊緣的猶太人。很多黑心的波蘭農人，假裝願意收容，但是卻在半夜裏搶劫他們，強姦他們的婦女，最後又將他們交給納粹，還可以領得獎賞。
這事在輪到我們的前幾天，我妻約齊薇從勞工營裏面逃出來，回到我們家裏。因為她也聽說，納粹要殺盡所有的猶太人，而她寧可與我們死在一起。
那天大清早，我還是照常去工作，幾小時後，村長的兒子跑來找我，說要將我交給警察，但是他准許我先回去向我的父母告別。我們流淚，在一起禱告和讀經，求主指引前面的道路。結果神就將以賽亞書第二十六章二十節賜給了我。
「我的百姓啊，你們要來進入內室，關上門，隱藏片時，等到忿怒過去。」
我知道，我還是有機會可以逃走的。那個青年人帶我去警察局，我再要求他讓我進到一個農人家裏，因為他還欠了我一點點工資。當我一踏進門時，那個農人就對我說：
「他們要殺你的呀！你還是趕快逃走吧！」
我聽了他的話。後來我的妻子也逃出來追上了我，她告訴我，在我逃走以後，他們就將我的父母和其他幾家猶太人都一併帶走了，送他們去沙百巴的死亡營。父親因為身體太弱，走不動那麼遠的路，就在半路上被他們打死了，我的姐姐則躲藏在她時常工作的那個農家，這人家的房子後面就是森林，只要一看見有警察來，就可以立刻逃到森林中。一路上，有兩個猶太婦人也加入了我們的行列，一個只有20來歲，另外一個將近50了，她們都是由開往沙百巴死亡營的火車上跳下來的。在村子裏面，我們遇到一些好心的農人，讓我們在他們那兒過夜。過了幾天，又有3個猶太青年加入我們行列。他們的父母是一家麵粉廠的主人，納粹來了以後，充公了他們的麵粉廠，父母就逃往蘇聯境內，留下他們3個人託他們的大姐照管。新的德國廠主最初准許大兒子來經管這座麵粉廠，後來屠殺猶太人的命令下來以後，大兒字就帶著他兩個年幼的弟弟一起逃命。
我們在野外搭起一座草棚，又在旁邊挖了一個洞來儲水。晚上就進到附近的農村裏面，向那些農人求乞，或索取在收獲時期，他們所欠我們的工資。其他時間，我們大家就聚集在一起讀聖經，這是我們帶出來唯一的一本書。我們禱告，求神憐憫。如果這是祂的旨意，我們才能夠生存下去。因為只有神，祂才能夠明白一切，而我們是不知道的。
有一天，我們發現波蘭警察來了，就趕緊找地方躲藏起來，然而不幸兩個猶太婦人中的一個還是被他們找到了。不知道是她被找出來的呢？還是因為受不了逃亡之苦，自己去自首的？
到了晚上，天開始下雪，這一下可完了，我們的足印將會留下很明顯的線索。那3個青年人離開了我們，我的姐姐在村子裏也被他們捉到，處了死刑。她躲在那家波蘭人家裏，過去她曾替那個人家，做了不少的事情，沒有得到過一分錢的酬勞。可是到最後，他們還是出賣了她，把她交給警察。警察強迫她說出我們藏匿的森林。當我們要到村子找食物的時候，就有人埋伏在外邊。我們剛走出森林，馬上就與他們面對面。於是我們趕緊往前面跑，他們在後面追，並開鎗射擊。我們逃不只是為了自己，也為那些施捨食物給我們的好心波蘭農人，唯恐他們被我們連累吃苦。因為街頭巷尾，到處都可以看到，德國人所張貼的佈告。上面說，若有人拿食物和水救濟猶太人，或留猶太人住宿的，他和他一家都要被處死。若有人知道猶太人藏匿在甚麼地方，卻不去報告的，也必永遠被關在集中營裏面。
到後來，我的妻子和另外那個猶太婦人，也被警察逮捕了。因為她們躲藏在森林裏面好多天，實在耐不住饑餓，再下去也等於餓死，還是乾脆出來算了。她們要求警察在沒有處死她們之前，准許她們禱告。以後那些日子裏，我一直不斷地忍饑耐寒，晝伏夜出，逃避納粹的魔爪。想想神也實在是恩待了這兩個女人，早早地接她們回去，免得她們也熬受和我同樣的痛苦。正如啟示錄第七章十四至十七節所說的：「我對他說，我主，你知道。他向我說，這些人是從大患難中出來的，曾用羔羊的血，把衣裳洗白淨了。所以他們在神寶座前，晝夜在他殿中事奉他。坐寶座的要用帳幕覆庇他們。他們不再饑，不再渴。日頭和炎熱，也必不傷害他們。因為寶座中的羔羊，必牧養他們，領他們到生命水的泉源。神也必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
我這可憐的妻，她有甚麼地方會不利於那「第3帝國」呢？為甚麼連這麼一個天真瀾漫的女人，他們也不肯放過，非要她死不可？警察仍然再接再厲，不住地搜尋我，但是都找不到我，神要我活著，為甚麼？我還不知道。我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腳上一套沉重的靴子，是木頭底的，走起路來像是踩高蹺。有時候，雪落在一個靴筒裏，我得要跛行一時，直等到另一隻靴子，也同樣地滑落了雪，方能夠平衡。在這樣的情形底下，警察沒有抓到我，實在是神蹟，但是為甚麼那麼多的猶太人都死了，神單單要我活著呢？
我找到一根樹樁坐下來休息，再搜集一些枯枝，從口袋裏面拿出一兩根火柴，點起火來。如果附近還有和我一樣的生還者，他們會看見這個火光，而前來加入我，和我在一起同生共死；再不然就讓警察過來把我殺死也好。我放大嗓子，拼命地叫喊，反正我是不想再活下去了。可是四面八方沒有絲毫的反應，也許這個時候警察都已經回村子裏去休息了。我叫喊得精疲力竭，就倒下來睡覺。醒來以後，我再度將火點起來，天快亮了，我開始再繼續向前面走，希望能找到甚麼人。我不能再留在森林裏面，雪上都印著我的腳跡，他們一下子就會找到我的。現在我急於想找到一點食物，如果馬上就跑到村子裏去，可能還會有警察守在那裏。他們會不會一槍打死我呢？還是先刑罰我，報復我的逃跑？我想第2個可能性很大，於是就決定離開森林，朝那相反的方向走。以後若再遇到別的警察，他們不知道這事沒有理由向我報復的。當我從森林裏出來時，我的衣服差不多全破了，又冷又餓，最後總算是有一個農家肯收容我。我把實情都告訴他們，他們就綁上我的手腳，把我放在馬糟裏，說他們並不想殺死我，但是必須要將我交給德國人。我站在幾個德國軍官前面，他們再度審問我，都沒有將我處死，只是把我送到附近一個勞工營裏面去，這個勞工營是在塞西士村。進了營地以後，秘密警察又盤問了我幾句，還是沒有要我死，只是叫我去和一大群猶太人在一起做工。這些人也是從死亡營的半途中逃出來的。如今德國人要在那條從這個村子通往吉姆的河邊上，建築一條堤壩，所以「廢物利用」，我們才得苟安一時。
他們不給我們東西吃，我們只好到垃圾桶中，去撿一些包心菜葉，和其他從廚房裏面丟出來的東西，勉強吞下去裹腹。我們都曉得，自己活著只不過是暫時的，待利用完了，還不是一樣，要被集體屠殺掉！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還是想要活下去的，人類求生存的力量，是相當的強大。
我自己也沒有甚麼更好的理由，應該繼續活下去。主也知道，我有太多的機會，可以放棄生存的。現在我要開始考慮我生存的價值，我是否有這個必要，繼續生存下去呢？我的家人和親戚朋友們，都被送進死亡營的煤氣室裏，為甚麼我一個人就應該活著？但是我卻想到有一個生存的理由——我需要將這些事情告訴別人，我要把那些被遺忘了的姓名，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更主要的就是，我要見證主是我的牧者，祂帶領我經過了死蔭的幽谷。
第十二篇 生存
勞工營裏面的工作，不算是太辛苦。在農場上，我們往往要從天亮一直做到天黑，這裏倒不必做那麼長久。我是新來的，過去曾在農場上工作過，所以便成為他們中間最強壯、最得力的一名工人，他們對我也很滿意。有一次，那個波蘭工頭，發現有一個工人偷偷地坐下來休息，就要我去打他。我不肯，結果變成代替他挨了一頓打。其他工人對我說：我算是運氣好，沒有因為違抗命令，而被他們打死。在這地方，是我為主作見證的好機會。結果，就有一些猶太人，願意接受主耶穌，成為他們的彌賽亞和救主。
幾個星期後，眼看這個勞工營就結束了，他們對待我們的態度也突然有了改變，不太注意我們工作的成效，並且還准許我們每天一次到營外去。我想大概是我們的末日就快到了，然而到底他們將怎麼來把我們殺死呢？活埋？還是集體槍斃後拿屍體去餵狗？每逢我想到這些，就不住地禱告。我走到營內的那口井邊，想弄點水來洗洗臉。忽然發現井上並沒有鐵絲網，因為這一口井就在圍牆邊上，是勞工營和村子裏面的人所合用的。這時候站在瞭望塔上的士兵，正背朝著我，這是逃亡的大好機會。於是我就迅速地翻一個身，爬到井上，越過那道圍牆，朝著森林那一頭逃跑。我在那裏面曾埋藏過兩棵甜菜，以備緊急之需。當時我得到這兩棵甜菜的時候，因為父母、姐姐、和妻子都相繼亡故，心裏面傷痛，而吃不下去。現在我把它再挖出來，狼吞虎嚥地都吃掉。
按著人的想法，我是根本不可能有生存的希望。就是連找一個最簡便和最迅速的方法去死，也都相當的不容易。如果我留在森林裏面，我將遲早會餓死，屍首被野獸吃掉，再不然就是死於疾病。所以我想待體力恢復以後，立刻回到自己的故鄉，去向警察自首。我回到自己的村子時，警察已經離去了，於是我去看望一個波蘭農家。我曾替他們做過許多天的工，也將我家所有的田地都給了他們。他們拒絕付給我們錢，但是卻答應日後會拿食物來補償。這一次，他們倒沒有失信，食物雖然是不好，可是經過了那麼許多天的逃亡，我反倒不習慣吃一般正常的食物了，因為我的胃已經出了毛病。現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快一點到鎮上去投案，好讓他們痛痛快快地把我解決掉。我一身衣服破破爛爛，又好久未曾洗過澡，臉上也長滿了鬍子。到了鎮上以後，我打算將自己交給第一個我所遇見的人，讓他把我交給警察，使他可以領些獎賞。大概就是因為我已經不再懼怕的緣故，我很高興去死，結果事實倒剛好是相反。竟沒有一個人注意我，他們絕對不會想到，有那一個猶太人，這時候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在街上的。我正走的時候，遇到一群農人，他們在聊天，談到警察曾逮捕了幾個猶太婦女基督徒，她們在未死之前，還要跪在地下禱告。我聽了心裏很難過，因為他們所說的，正是我的妻子，和另外那個猶太女人。
到了吉姆以後，我想直接去納粹蓋世太保的總部，對他們說我要死。不過有一家基督徒，就住在第一條街上，我決定在死前先去看望他們，順便打聽下總部的地址。也許我還可以和他們聚在一起禱告，加添一些靈裏的力量。
這對基督徒夫婦，奧力奇威亞先生和他的太太，在過去時我們常有交通的。這個時候，奧力奇威亞太太剛剛生過產，正在休養。他們僱來一個臨時的女傭人，不認識我是誰，還以為我是個乞丐，就隨便拿給我一點點的錢，想打發我走。我堅持著一定要見一見她家的主人。奧力奇威亞太太走出來，打量了我好半天，一認出我來，就開始哭泣。奧力奇威亞先生也來了，我要求他們先和我一起禱告，然後再把我送到蓋世太保總部那裏去。
奧力奇威亞先生卻說：
「我們要和你一同禱告，但是決不能把你交給蓋世太保！」
他告訴我，他早就聽說，神用種種奇妙方法，救我脫離許多的危險，證明神是要我活，而並不要我死，所以想辦法去求死，是犯罪的。
「你在外面逃亡了那麼久，他們可不會便宜你的。」他說。他們替我預備了水，叫我去洗個澡，又給我一些乾淨的衣服，將我那破爛的衣服丟在火裏。我過去的這副樣子，幾乎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如今我洗完澡，把鬍子刮淨，換上一套農裝，又恢復我從前原來的面目了。
目前，納粹認為他們消滅猶太人的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不會再有一家人家擅敢冒生命之險，來收容猶太人。在這個城市裏，猶太人都已經死光了，即使有少數人逃亡出去，也在半路上被逮捕而處死。於是我和奧力奇威亞先生，去禮拜堂參加他們的禱告會時，沒有一個人注意我們。納粹為了鼓勵當地的波蘭人，去搜尋猶太人。若有那一個人把猶太人交出來，這人不但可以領到獎賞，而且那個猶太人所有的一切財產，也都歸他。現在已經沒有誰再去找猶太人了，獵取猶太人的日子已經成為過去。
在教會裏面，奧力奇威亞先生和幾個信徒們談到我的問題，那些人都認為將我留在他的家裏，實在是太危險了。有一位姐妹剛從華沙回來，據她說，在那裏還有少數幾千名猶太人被准許活著。不如讓我去華沙和那些人住在一起，多少要安全些。於是他們就替我買了雙新的木底鞋，又湊了一點錢給我買火車票去華沙。我走在吉姆街道上，左臂既沒有猶太臂章，身上又沒有證明文件，但是仍然沒有人來注意到我，更沒有誰懷疑我是猶太人，而企圖把我交給納粹，好領取獎賞。整個城市裏，也沒有人知道我是個猶太亡命之徒，不但是該死，而且還該熬受逃罪的苦刑。我買了車票，大大方方地上了火車，仍然沒有人對我起疑心。
現在想想，那時候我有6種該死的理由。
（一）我是個猶太人。
（二）我逃亡。
（三）我時常離開自己居住的村子，到別的地方去，這違犯政府的法令。
（四）我手上不佩戴猶太臂章。
（五）我膽敢使用公共交通工具，搭火車，違犯1939年對猶太人所下的禁令。
（六）我身上沒有證明文件。
雖然火車有時候會在半路上突然停下來，可是軍警卻不再搜索猶太人了，他們只是來搜捕那些走私的肉販。我沒有走私，所以他們也沒有問我要證件給他們看。猶太人早就被他們忘掉了！火車過了午夜，才到華沙，已經進入宵禁的時間。在火車站上過夜未免太過危險，警察會來向我要文件看的。於是我就混在那群旅客中間，和他們一同走出車站。一個警察過來將我們都攔住。我不出聲，心裏忐忑不已，他會問我要文件看嗎？還好他只把前面幾個可疑的人扣留下來，把我們後面的這些人都放走了！我又再一次經歷到神蹟。
這些日子中，我幾乎天天都是靠神蹟活著，既然已經騎虎難下，就不能再作退後的打算。我不能再去向蓋世太保自首，因為他們會嚴加拷問我，是甚麼人供給我衣服和食物的。我決能不去連累那些冒著生命危險，來幫助我的人。
即使我落在蓋世太保的手裏，我相信神也會拯救我的。我寧可掙扎逃跑，讓他們立刻開槍將我打死，也不決能讓他們對我施用苦刑，逼我說出那些幫助我的人的姓名。
所以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連死的權利都沒有了，非活下去不可。
天亮時候，我去拜訪我的牧師非斯特。他給我東西吃，並且告訴我，我已經不是他教會的會友了。他們已經把所有的猶太會友們，都轉移到波蘭人的教會去。這是德軍佔領華沙以後不久，他們才做的決定。我也沒有多問他，這究竟是納粹當局的命令呢？還是他們因為怕受猶太人的拖累。後來他自己告訴我，這乃是他所決定的。因為納粹既然成為波蘭人的政府，他就應當順服上面執政掌權者，這是聖經上的教訓。我再去看望基督福音會的牧師，我認識他已經很多年了。巧得很，有位烏克蘭的弟兄格林，也剛好在牧師那裏，目前他正住在拉多斯克村過去的一個猶太人佈道所裏。
牧師就問他，可以不可以讓我在他家中住幾天，他勉勉強強地答應下來。一個星期過後，他就要求我離開，因為鄰居們都已開始在懷疑我。同時佈道所裏有一名同事，說他在戰前就已經認識我。鄰居們唯恐德國當局若知道我藏在這裏，會把整個村子全都燒掉的。
星期天早晨，我不知道該去那裏聚會。我還是回到德國浸信會去，也許在那裏能找倒甚麼人，可以幫我的忙。
聚會過程似乎沒有多大的改變，改變的是講員。過去一向傳講神的話，而如今都在講臺上面大大頌揚希特勒的偉大與勝利，以及以前正在柏林市布蘭登堡大門前面所舉行的，佔領巴黎幾週年慶祝大會。
我耐心地坐在那裏，直到禮拜完了。牧師就低下頭去和那兩個教會的領袖們講了一些話。這兩個領袖過去都曾在我們猶太佈道所裏講過道，他們常常講神揀選以色列民族這一類的題目。現在他們都走過來，到我面前，叫我從此以後再也不要來參加他們的教會。這時候有兩個德國兵正坐在後面一排，我看見有一個人把頭調過去對著那兩個兵，我一害怕，馬上奪門而出。那天晚上，我是睡在拉多斯克村猶太佈道所的一間馬房裏面。我考慮以後應該去那裏呢？我的名字既被轉移到波蘭浸信會，但是我卻未曾去過那個教會，甚麼人都不認識。以前的牧師可能還會認識我，但是他早就在戰前去美國讀書了。可是我終究還是需要找人幫忙，於是就到波蘭浸信會去看看。出乎我意料之外，那裏的牧師和牧師娘對待我都非常的友善，雖然我們只是初次見面。他們告訴我，當這些事情發生在我身上的時候，他們正去吉姆主領復興培靈大會，在那裏聽人說神如何奇妙地拯救了我。於是他們答應將盡所有的力量，來幫助我生存。牧師娘走到電話機前面，替我安排好以後幾天的棲身之處。
第十三篇 牆上手寫的字跡
這位波蘭浸信會的牧師名叫伊凡諾夫，是個俄國難民，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當共產黨在俄國發動革命的時候，他正是沙皇軍隊裏的一名少校，所以就帶著他現在的妻子一起跑了出來。伊凡諾夫在那時還不是個基督徒，但是他的妻子是基督徒，就帶領他也信了主。他們是出來以後才結婚的，可是到目前，仍然膝下無子女。我告訴他們，在吉姆的弟兄姐妹們，希望我能夠住在華沙，在那些生存的猶太人中間。但這也不是那麼容易，因為猶太人區都被圍牆圈住了，裏外不通，進去和出來同樣地難若登天。我的朋友們勸我，千萬可別再打這個主義，否則又將有生命的危險。他們也很希望能為那些剩餘下來的猶太人盡點力量，可是僅僅能帶出一個猶太嬰孩，交給家基督徒去收養。後來又帶出一個猶太基督徒的女孩子，替她找到一份工作，她的僱主並不知道她是猶太人。
伊凡諾夫太太就開始替我想別的辦法。自從德蘇戰爭爆發以來，她時常去替那些蘇聯的俘虜服務。德軍當局如果發現在俘虜之中有猶太人，一定會以最殘酷的方法來把他們處死。如果她能證明那個俘虜不是猶太人，而是烏克蘭人或白俄，就馬上可以釋放他。有一個蘇聯戰俘，名叫伊凡彼達斯柱，是個白俄。伊凡諾夫太太剛剛替他取到了證明，他卻已經死於饑餓了。伊凡諾夫太太就想，這一定是神的旨意，就把彼達斯柱的證明文件給了我說：
「從現在起，你就不再是拉西米爾法蘭了，而是伊凡彼達斯柱，一個白俄。」
方法倒是不錯，可是我指給她看，這個人的出生年代是1907年，而我是1919年出世的。伊凡諾夫太太笑笑說，我看起來比實際年歲還要老，與文件上所說的很相配。我又對她說，文件上形容這個人的頭髮是金黃色的，而我的頭髮卻是深褐色；她說她可以把我的頭髮染成金黃色。
至於日後的生活問題，伊凡諾夫太太建議我，還是返回到我自己的故鄉去看，還有沒有那些農人肯償還過去欠我的工資，或搬走我們家的那些像具所該付出的代價。
於是在1942年的聖誕節，我再度回到了我的故鄉，那些農人不肯還我錢，而有些心地良善的，則給了我很多的食物。聖誕節那天大清早，我去吉姆，希望能搭夜車到華沙，可是在半路上卻被一個地方自衛隊把我截住了。他認出我是猶太人，我苦苦央求他也沒有用，幾分鐘之內，他就要把我交給蓋世太保，我的命運已經註定了。最糟糕的就是，他們一定會拷問我，誰給我食物、留我住宿？這張假文件是甚麼人替我弄來的？
去蓋世太保總部的路上，我便簡簡單單地對他說：
「我總是要死的。你知道我是個基督徒，能不能請你開恩讓我跪在街道上禱告一下？以後即便你要打我也好，殺死我也好，都任隨你。」
我禱告完了，他的心漸漸軟下來，就和我談判，要我將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他。我很高興地給了他，於是他就放了我，轉過身子回家去了。這個聖誕節是我一生之中，從未經歷過的，我回到了華沙，總算沒有再出甚麼事情。每時每刻每分鐘，都是靠著神的恩典而活著。我最大的問題，還是找地方住宿。我不能通宵留在街上，因為每天晚上都有宵禁。沒有地方過夜，死亡的可能性也就很大。然而我也不能讓別人冒著生命危險來為我犧牲。白天，我可以坐在天主教教堂，或基督教的墓園裏，多用些時間來默想。在冬天的那幾個月，天主教教堂的門是天天打開的，讓信徒們可以自由進去禱告，從早上一直到中午。可是晚上我去那裏呢？
在萬不得已情況之下，我只有再試試看，離開華沙，去布洛克，說不定在那裏的弟兄姐妹會肯幫助我，我還可以在農場裏找到工作。但不幸地我必須越過地方政府和「第3帝國」管轄地區的邊界，那裏的守衛又把我攔住了。這一次，我沒有讓他們捉到我，在槍林彈雨中拼命地奔逃。靠著神的恩典，雖然子彈摻過我的兩側，竟沒一顆落在我的身上。
我回到華沙，這時候只有完全依賴主了，現在已經是冬天，我相信神既然是要我活著，一定會為我預備住宿的地方。
城裏面還有一位牧師，是我以前認識的。他曾去美國的聖經學校讀書，並且還娶了
一個美國太太回來。他現在是布拉瓦士卡街基督福音教會的牧師。他的教會是位於華沙的德國區和波蘭區的交界上，因此在他教會裏也有些德國籍的信徒。我去找他的時候，他就把我帶到一位70歲的德國老姐妹開明太太那裏。這位老姐妹是個護士，住在教會的宿舍裏，牧師全家是住在郊外。他告訴開明太太，我是一個需要救濟的人，請她弄點東西給我吃，讓我在教會裏面住一個晚上。
她懷疑地朝我看了一眼，還好並沒有拒絕。那天晚上，我享受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有最新鮮的蔬菜吃，這些東西我已經有好多時候沒有嘗過了。因為她是德國人，所以才能有這個特權，可以得到新鮮蔬菜的配給。
第2天早晨，開明太太問我，今天晚上將住在那裏？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她告訴我，若找不到地方住宿，可以再回來。我找不到其他可住的地方，就不停地回來。每天晚上，我在宵禁前幾分鐘回到教會，天還沒有亮時就跑出去，可是這樣做也一樣地不長久。開明太太漸漸地感到不安，因為鄰居暗示她，他們在懷疑我，可是她又不忍心趕我走。她告訴我，近來她晚上一直睡不著覺，心裏戰戰兢兢的。有一天夜裏，她聽到德國警察的聲音，知道是來搜尋我的，於是就叫我躲到外面避火的安全柱上面。天色已黑，是沒有人會看見我的。當然，我再不能在這裏待下去了，神又為我安排了另外一條出路，就是藏匿在賈格辛先生的店舖裏。賈格辛在戰前是個木材商人，也做點木匠工作。因為他是烏克蘭人，所以也能享受到德國人的特權。自從所有的猶太人，都被指定居住在猶太特區以後，他們的店舖和房子就都落在德國人和站在德國人一邊的波蘭人手裏。於是賈格辛就不花一文錢，得到了這個店舖。有些住在猶太特區的猶太人，特准從那裏面出來，到他店舖裏工作。賈格辛的店舖是製造棺材的，生意很不錯。因為戰爭期間在波蘭，一般的死亡率相當高，棺材真是供不應求。他讓我和另外一個猶太基督徒，晚上睡在他店舖的棺材裏頭。我倒是蠻不在乎，我能活著乃是個神蹟，即使永遠在棺材裏睡下去，被抬去埋葬，也都無所謂。
可是我的同伴，卻頗不滿意，於是偷偷地跑出去找他的一個猶太情婦。這個猶太女人身上帶著一張假身份證明，居住在華沙的一個旅館裏面。沒有多久，他就被人發現是猶太人，結果兩個人都被拉去槍斃了。所以我一個人睡在棺材裏面，真是萬無一失，最安全也沒有的了。
我發現有好多個猶太人，特准每天可以從那裏面出來做工，其中可能有幾個也是基督徒。我就問他們的領隊，能不能也帶我進特區裏去看看，我好與那裏的猶太基督徒接觸。也許有人會笑我發神經病，人家都想冒險跑出來，而我卻要進去！可是我也有自己的理由，反正我隨時隨地都有死的可能，為甚麼不和我自己的百姓一起死呢？那個領隊答應我的要求，於是第2個星期五，每天他原是帶10個人出來的，那天他只帶了9個，回去的時候，連我一共是10個。
我戴上了臂章，像其他人一樣。在特區裏，我認識一個很虔誠的青年基督徒，名叫艾森堡。他向我作見證，過去他也是在佈道所裏認識主的，但是卻一直沒有機會受洗。在特區裏，他不斷地與外面的克拉基維玆牧師聯絡。後來克拉基維玆牧師，得著了許可，特別來特區幾個小時，替他施了洗。
艾森堡講給我聽許許多多的事情，有許多猶太基督徒，都死於饑餓。其中有威伊士先生全家，他是個猶太傳道人。還有約瑟沙莫，他是幾位著名猶太基督徒學者之一。他的太太還活著，現在嫁了個非猶太人，取得了非猶太民族的身份證明。另一個名叫休曼，饑餓逼著他，不得不行詭詐，化裝成德國人，去向人要錢。結果被人報警，將他抓去槍斃。納粹當局又逮捕他全家人，把他們全都送往死亡營去了。
艾森堡和伍爾芬夫婦，是僅存的幾個猶太基督徒。伍爾芬先生過去是史法林諾夫街，猶太佈道所裏最有名的傳道人。他的長像並不像猶太人，原可以從特區中逃出來，混在波蘭人中間的。但是他與外界的基督徒聯絡，希望能有那一個家庭肯收容他的太太。然而沒有一個家庭敢冒這個危險。所以他就寧可留在特區裏面，和他的太太在一起，直等到最後，被遣送到死亡營裏去。艾森堡也是和我一樣，從死裏逃生的。有一次他因為工作遲到，被判處死刑。在牢房裏，每一個囚犯都在牆上面寫字。他就用波蘭文寫了他最喜愛的一首聖詩中的第一節。
讓你的內心永遠喜樂，
讚美感謝祂毫無懼怕。
我們的父在天上，
祂的兒女在祂懷裏，
喜樂，喜樂，永遠喜樂。
祂的陽光，日日照耀，
到天上的路程美艷奪目，
神與基督，永遠屬我。
第2天，那個掌管囚犯的德國軍官，帶著他的波蘭翻譯員，一起進入牢房。他要翻譯員將牆上的字句翻給他聽。原來這首聖詩是從德文翻譯過來的。那個翻譯員還沒有翻完，德國軍官就叫停止。
他問：「是誰寫的？」艾森堡顫抖著站出來，人人都以為他一定馬上得被拖出去槍斃。但是那個德國軍官竟把他釋放了。顯然地，這個德國軍官一定也是個基督徒，所以他才熟悉這首詠歌。
可是現在艾森堡卻在這個細小的特區裏面，安靜地等候他的死期，因為他從猶太地下工作份子那裏，聽到一個非常可靠的消息。再過幾天，警察將會處死所有特區裏面剩餘下來的猶太人。有許多老年人，口袋裏都帶著氰化物毒藥，到了必要的時候，寧可自殺，也不願意殘酷地死在德國人的手中。
艾森堡就問我，他是個基督徒，能不能也這樣做？關於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他，因為我自己也剛信主沒有多久。我對他說，我已經決定，要和他以及所有的猶太人一起留在特區裏面。但是他卻激烈地反對，要我趕快離開。
他說：「我們那些殘餘的日子，是可以數得出來的，已經沒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他認為神既然在特區外邊一直保留著我的性命，祂一定是要我活下去。也許我是那唯一的人，將來可以告訴別人，猶太基督徒是如何慘死在那些自稱為基督教國家的人手中。我要求艾森堡和我一起逃走，但是他說，他自己的面貌和形態，都無法掩蓋他那猶太人的特有面目。而且他也不能夠像我那樣吃苦，白天躲藏在教堂和墓園裏，晚上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除非有那一家基督徒肯收容他，否則他寧可和自己的同胞們死在一起。
到了半夜，我又混在那些出去做工的猶太人中間，和他們一起出去。我一到了外邊，就馬上解下膀上的臂章，和他們分開了。這時候已經是宵禁的時間，但是離那家棺材店還很近。我從籬笆上翻到他的院子裏，在他家外面廁所裏過了一個晚上。
第十四篇 看萬事如糞土
艾森堡真像舊約裏面的先知，可以預知未來發生的事情。到了第2個週末，猶太特區裏面就發生了反抗納粹的暴動。因為他們不肯讓軍警把他們押送到死亡營裏去。於是大批軍警，一批批地調過來，重重地包圍整個特區，用機關槍朝那手無寸鐵的猶太人掃射。艾森堡和伍爾芬夫婦，都壯烈地犧牲。特區裏面一片火海，少數殘餘的猶太人，紛紛地往外面逃。那些唯利是圖的波蘭人，又開始到處搜尋逃亡的猶太人，好向蓋世太保領取獎賞。所以要想找地方住宿，可比過去更困難了。然而黑夜已去，黎明在即，德軍在東西兩線，雙方都節節失利，聯軍步步進迫。搜尋猶太人的風氣也就因著時局的變遷，而立刻停止了。許多有正義感的波蘭人和德國人，都覺得屠殺猶太人是大逆不道的。那個把我帶進特區裏的猶太人，大難不死，現在可轉好運了，許多波蘭人家，都願意接待他，給他地方住。我曾有一段時候跟他在一起，向他傳揚神的福音，至少他已經承認耶穌是我們猶太人的彌賽亞。可惜他的好運氣並不長久，到了1944年，蘇聯軍隊迫近華沙時，他躲藏在城外一個農家。後來因為沒有辦法再躲下去，就想逃往蘇軍陣地那邊。德國兵喝令他停下，他還繼續往前面跑，結果就被他們開槍打死了。
一直到第2次世界大戰結束，我的生活差不多都平安無事。我找到一個安息日會的禮拜堂，他們是在星期六做禮拜，所以又成為我的一個白天安身所在。於是每星期六的早晨，我在禮拜堂的門尚未打開之前就去那裏，一直留到晚禮拜完了才出來。每星期之中，有一天，我可以在那裏藏一個整天。那教會裏的牧師也知道我的情形，就介紹他們的一位信徒來幫助我。這個人是與波蘭反納粹地下工作份子有聯絡的，他替我照了張相，另外再製造一個身分證明，將我的照片貼在上面，用一個外邦人的姓名。這張身分證明雖然比過去的那張有效些，可是如果警察抓到了我以後再去調查，我還是難逃一死的。不過無論如何，那些收容我的人，看見我身上有這麼一張身分證明，和一個外邦人的姓名，多少是有點安全感的。沒有多久，又有一扇門為我打開了。一位基督徒太太請我去她家看顧她那個患精神病的孩子。因為德國人一開始，就把住在醫院裏面所有的精神病病人，一股腦兒都殺得乾乾淨淨，她只好將她的孩子留在家裏。這位太太是個鋼琴家，戰前常常在音樂會中演奏，現在為了生活，只好教學生彈琴。但是她的生活還算不錯，住在華沙一家豪華的公寓裏面。由於煤的缺乏，冬季裏白天我們3個人就只能擠在一間小房間裏面，晚上我可以在一間沒有暖氣的房間裏睡覺。她的兒子在特效藥的治療之下，漸漸地有了進步，到後來可以不需要我來照顧他了。剛好在這個時候，她的哥哥常常來看望她，就問我願不願意，在他郊外那個種植蔬菜和水果的小小農場裏幫忙。雖然他不能付我工資，但是卻能供我吃住。在華沙的郊外，已經沒有人再會疑心仍然有猶太人存活，對我來說，這又是一條好出路。他的哥哥名叫郭士歐，雖然不是個基督徒，但卻是神派來幫助我的人。這時候蘇聯軍隊一連串的勝利，已經克復了蘇聯境內所有的地方，開始向波蘭進軍，漸漸地迫近了華沙。1944年的夏季末了，蘇聯坦克車曾一度進入我所工作的這個農村，但不久又退出去了。德國人就下令村子裏面的人全部疏散，華沙將會有反納粹的暴動在裏面響應，所以我得想辦法躲開。於是就去北邊的威士紐烏，那裏有幾家基督徒，他們每天晚上都在為華沙的居民們禱告。這時候華沙城裏正發生大火，我們從窗裏都可以看得見那熊熊火光，大概那裏甚麼都完了！德軍一定先用血和火來對付那些反抗他們的人，因為蘇軍還在幾英里之外。
冬天快到的時候，我們這地方又將成為戰場。蘇聯坦克車從東邊過來，德國軍隊則由西邊趕到，我和一些青年基督徒們躲在一起，避免再被他們發現我是猶太人。但是德國兵把我們全都趕了出來，幸虧他們不是屬於蓋世太保的，而且現在正值他們失利的時候，所以他們也不想再多殺人了。
我在威士紐烏時，替一個名叫漢基衛玆的人工作，代他管理家務，使他能專一去擠牛奶，製牛油和臘腸，拿出去賣。因為他的幾個兒子，都被徵去在德國人的農場裏面做工。現在由於戰爭的緣故，德國人將我們都疏散到華沙以西20里的一個小村去。村裏的人都是天主教徒，但是信仰還很純正。我們晚上舉行聚會，也請他們來參加。然而我們還是很渴望，可以和這一帶地方的基督徒們有交通。這個小村離查拉多鎮很近，於是每星期天的早晨，我們就走10里路去查拉多，想尋找那裏的基督徒。我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教會，雖然那兒的基督徒知道我是個猶太人，但是仍然請我每星期天到他們那裏講道。鎮上的蓋世太保和秘密警察，這時候都已經撤退走了，蘇軍已經在敲華沙的門，現在再也沒有人來搜尋猶太人了。我可以做事賺一點點錢，把漢基衛茲所製成的臘腸在查拉多賣。當然，納粹當局並沒有解除消滅猶太人的命令，別人還是照樣可以把我交給德國人。這一次，如果他們抓到了我，決不會浪費時間來向我施刑招供，一定快快打死我就算了，所以我一點也不害怕。
但是沒有多久，我就被解脫了，不必再躲躲藏藏了。死亡對我無可奈何，做猶太人再也不是該死的罪了。因為德國在1945年的1月15日，向聯軍和蘇軍投降，2次世界大戰在歐洲的部份就此宣告結束。這一天，也剛好是我受洗7週年記念。經過這一段逃亡的日子，已經把我折磨得像個老年人，而事實上我才只有25歲。
那驕傲、神氣活現，不把任何人看在眼睛裏的德國軍隊，如今竟狼狽逃遁。蘇聯軍和波蘭義勇軍，克復了整個波蘭。我立刻趕回到華沙去，看看我的姐姐和其他親戚們，有沒有和我一樣還生存到現在的，但是卻連一個都找不到了。
晚上，我又啟程去吉姆，希望能在那裏找得到1、2個親戚。那時我不知道維士多拉河上那座主要的大橋，已經被炸斷了。黑漆漆地我走到橋中間斷裂的地方，便往回走，想找另外一條路過河。一不小心跌進一個炸彈坑裏面，差一點摔斷了腿。
我爬起來笑笑，這點小小的意外，真是算不了甚麼。現在做猶太人並非死罪了，我可以像其他的人一樣照常活動。我在吉姆和故鄉都找不到一個親戚，他們全都死了，我是家裏面唯一生存的人。我在第一章裏所說，我們那10人祈禱會裏的那個摩西，他的孫兒在大戰開始不久，就被送往死亡營去，可是中途他脫逃了。他一直逃到蘇聯，現在他也回來尋找他的親戚，也同樣地一個都找不到。我和摩西的孫兒兩人在這時都出了名，因為我們乃是僅存的生存者。但是他到了蘇聯以後，就變成了共產黨，我和他時有爭論。結果他漸漸對福音感興趣，至少他承認共產黨在蘇聯，並沒有改革得怎麼合乎理想。波蘭福音浸信會請我去做他們的巡迴講員，這對我靈性方面是有很大幫助，使我認識不少的牧師。從他們那裏知道，有許多猶太基督徒死的時候，仍然保持著他們的信仰。有些人我都很熟，他們臨死之前，還和他們的孩子們一同舉行聖餐，並安慰孩子，叫他們不要害怕，痛苦只不過是短短幾分鐘而已。然後他們將要進入一個更美好的地方，天上的樂園裏面。那些孩子們也向殺死他們的人作見證，一點都不恨那些人。他們的墳墓如今在哪裏，沒有人知道，然而神卻使他們都脫離了世上的苦難，而我們這僅僅生存的人，卻還要在這多難的世界裏，繼續忍受下去。
「……本是世界不配有的人……。我們現在照主的話告訴你們一件事。我們這活著還存留到主降臨的人，斷不能在那已經睡了的人之先。因為主必親自從天降臨，有呼叫的聲音和天使長的聲音，又有神的號吹響。那在基督裏死了的人必先復活……。」（來十一38；帖前四15-16）
第十五篇 人心詭詐
雖然我不會再因為是個猶太人，而遭殺身之禍，可是新的危機緊接著又來到。波蘭國內發生了內戰，共產黨開始要控制整個波蘭，許多愛國反共人士，紛紛起來與共產黨對抗。
我駕著馬車，由一個村子到另一個村子，傳揚主的福音。有一次，我又面臨死亡的威脅。倒不是因為我是猶太人，而是他們懷疑我是共產黨。和我在一起的一位年老的同工，他是俄國人，所以那些反共軍認為我是個猶太共產黨。幾個兵把我們帶進他們的司令部去，要細細調查以後，把我們處決。他們拿走我們身上一切的文件和所有的東西，留下3個人來看守看我們。過了午夜，那些調查我們的人回來了，就把我們送到鄰村，警告我們不要再到這個地方來，也不許告訴任何人他們司令部的所在。神再一次，又救了我的性命。
我和「米德梅猶太佈道協會」取得聯絡，這個機構我在戰前曾替他們工作，直到2次大戰爆發。他們繼續寄錢來支持我，在美國的同工，也陸續寄給我食物包裹和衣服。意外地我發現我的大姐夫巴拿朱克還活著，現在又結婚了。他告訴我，他和我的大姐拉結還有孩子們在羅玆，被送到奧士威玆的集中營去，到了那裏後彼此分開，大姐和孩子們立刻就被送進了煤氣室。他們保留他的性命，派他去做苦工。後來聯軍來解救了他，現在他打算要去以色列。
波蘭的內戰沒有打多久，共產黨便統治了波蘭。主要帶領我離開這個國家，在我生命過程中，為我打開另外新的一頁。現在我要說一說，從這次納粹魔掌虎口餘生之中，我所學到的一些極寶貝的功課，希望能夠幫助別人。
（一）我真正能了解耶利米書第十七章九節：「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
這句話一點都不錯。」20世紀時代也和耶利米的時代一樣。所有的人，甚至連那些自稱是基督徒常去教會的人，在2次世界大戰的時候，把自己的真面目全都揭露出來了。
（二）不錯，羅馬書第十三章是說，要順服上面的執政掌權者。可是聖經上不也說到，當神的命令與國家的法律互相砥觸的時候，基督徒應該怎麼選擇的嗎？德國浸信會的牧師，和他們的會友們，都是重生的基督徒。當納粹政府下令，不許接納猶太信徒時，他們自認為是順服上面的執政掌權者，而把所有的猶太信徒們都趕出了教會。但是他們卻不知道，他們已經違背了神的命令，把希特勒放在神之上。
不單單是德國浸信會的信徒如此，有些波蘭福音浸信會的信徒也是一樣。有一次，一個波蘭福音浸信會的執事教我說：
「你來求我給你吃和住宿，可是我卻因此要觸犯國家的法令，這是得罪神的。」他還指給我看耶利米書第二十九章七節和羅馬書第十三章一至七節。
但是在另一方面，仍有許多滿有愛心勇敢的基督徒，如伊凡諾夫太太，她一連救活了5個猶太人，包括我也在內。現在我們中間，已經有兩個人，在全時間事奉主了。有一個猶太女孩，她把她從猶太特區大火焚燒之中，拯救出來。替她找到一個基督徒家庭來收容她。戰後，這個猶太女孩就到蘇聯去了，在那地方接受了主；現在她在羅夫諾城的教會裏很活躍。在赤色的蘇聯，她是黑暗中的一盞小小明燈。她的父親在2次大戰中也沒有死，1969年他們父女兩人居然又團圓了。現在她正在帶領她的父親認識主耶穌。
在丹麥，所有的猶太人都得著了拯救，因為那裏的基督徒，把他們全都秘密地偷運到中立國家瑞典去了。在荷蘭，也是有許多猶太人都免於浩劫，因為有基督徒幫助他們。這些基督徒，才真正是明白聖經，遵行真理的，不像那個波蘭執事。
（三）德國和波蘭的基督徒，缺少神的話語教育，所以行出來很多地方都不合真理。猶太的基督徒也是一樣，可能我們還不太明白神的話，因此才會有那麼多的猶太人，自以為是順服上面執政掌權者，而將自己一家人都交給蓋世太保，白白去送死。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這麼躲躲藏藏，究竟是對？還是不對？那些帶領我們歸主的人，也從未告訴過我們。
（四）在6年戰爭之中，猶太人被屠殺的，一共有600萬。有的被槍斃以後，還沒有死就活埋掉，其中大多數的人，都是死在煤氣室裏。煤氣室殺人法，卻是那自稱為基督教國家裏的科學家所發明的。如果希特勒也是那「敵基督者」中的一個，那麼我們就可以說，那些順從他的人，也一樣在他的罪上有份了。希特勒所殺的人，也就是他們所殺的。
（五）如果我的父母也是德國人，我可能也一樣會去順從我們國家的法令，與他們狼狽為奸，屠殺成千上萬的猶太人。但是謝謝主，我不是一個德國人，而是個猶太人，只有被人迫害，而不會去迫害別人。
（六）那600萬被殺的猶太人中，一半以上都是住在波蘭的。凡是收容那些逃亡猶太人的基督徒們，神也一定會大大地祝福他們。據我所知，在波蘭，還沒有那一個基督徒，因為收容猶太人而被殺害的。（雖然戰後，我聽說在荷蘭曾有幾個。）有一個基督徒，名叫魏思尼威斯基，他也是波蘭福音浸信會的信徒。他有75歲了，他的兒子50歲，是死於斑疹傷寒。有人說，這個病是因為他收容的那個猶太青年基督徒所傳染的。那個猶太青年基督徒，名叫艾斯坦。他的父母都是基督徒，也被德國人所殺死。魏思尼威斯基留他在他們家裏住了幾天，後來因為懼怕的緣故，就叫他不要再回來。艾德斯坦跑到街上去，結果在宵禁的時間被警察逮捕了。他一直到死，都沒有招供出，是誰幫助過他。至於魏思尼威斯基兒子的死，也沒有人能證實，他的病一定是艾德斯坦所傳染給他的。艾德思坦已到主那裏去了，魏思尼威斯基一家，將來在天上的賞賜是大的。有很多搶救猶太小孩子的波蘭基督徒，結果他們和所收容的猶太孩子們都平安無事。這些猶太孩子長大以後，也都成為很好的基督徒。他們後來結了婚，在波蘭、蘇格蘭、荷蘭、美國、和以色列，建立了基督徒的家庭。神要他們散居在世界各地，向他們自己的同胞們作見證。
第十六篇 感恩節
當波蘭內戰停止以後，我便旅行到全國各地，仍然盼望可以找到幾個生存的親戚、朋友、和猶太基督徒。到最後，我不得不放棄了！我的親戚之中除了大姐夫之外，竟沒有一個是生存的！大姐夫告訴我一些悲慘的故事，聽了真叫人傷心欲絕。我的大姐拉結和她的幾個孩子，是怎麼慘死的？我的2姐、祖母、叔父，以及其他的親戚們在華沙，一定也和那住在市內50萬個猶太人一同滅亡了，但是卻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有些生存的猶太基督徒，都逃亡到國外去，其中少數人娶了外邦女人。所有做領袖的猶太基督徒，其中包括了傳道人、牧師、教師和學者，都在這次大戰中死亡了。我知道我的生存，實實在在是一個神蹟，但是以後我該怎麼做呢？共產黨政府倒沒有為難我，只是問了我一些問題，有關我與西方國家裏的人來往的事情。波蘭浸信會的主席，請我去波蘭西部一個城市裏去當牧師。但是我還不知道自己的負擔究竟在那裏，所以就謝絕了他。這個時候，「米德梅猶太佈道協會」，差派兩個代表，福煦牧師和艾利生牧師來到波蘭看我，他們希望我能重新挑起向猶太人傳福音的擔子。但是我目前還沒有力量去做這個，他們就問我能做甚麼？我告訴他們，我盼望能去聖經學校讀點書，因為自從我得救以來，還沒有機會能夠受點基督教的教育，所以做主的工很困難。
於是他們就打了一個電報給英國的「萬國聖經學院」，要求他們收我做他們的學生。不久，學院立刻回電答應接納我。在波蘭辦離境手續，需要有7個月的時間，包括免稅證明、軍役證明、良民證和教會保證書等等，才能拿到護照。1947年10月，是學期開始的日子，我遲到了2天。我很用功地讀書，然而覺得在聖經學院所學的這一點東西還是不夠，於是我又進入倫敦大學，開始攻讀學士學位。在那時候，倫敦大學是以古典文和歐洲各國文字為主。因為在語言文字上，過去我曾有過良好的基礎，所以很順利就拿到了學士學位。到後來，我又拿到了碩士學位。來到美國以後，也在紐約大學，拿到另外一個碩士學位。
我常想，為甚麼我們猶太人，在這次世界大戰中，會遭受如此的浩劫？是不是神在懲罰我們的罪？可是難道在波蘭的猶太人所犯的罪，比那些在西歐的猶太人，所犯的更多嗎？為甚麼在西歐的猶太人都沒有死，單單我們東歐的猶太人必須死呢？我認為是這樣的，在西歐的基督徒們，他們不只是相信，而且還有行為活出來。所以才肯付上生命代價來爭戰，不只是為了他們自己的祖國，也為那些神的選民猶太人。如果我們在東歐的猶太人，早知道救恩，相信了耶穌基督，並且傳揚給波蘭和東歐所有的猶太人聽，這樣的大災難說不定就能免了。
但是猶太烈士們的血，並不是白流的，現在已經有果子結出來。以色列復國了，亡國2500年的猶太人，終於又返回到昔日的「流奶與蜜之地」，重新建立他們的家園。這也是神所預言的，如今已經應驗了。
「你被趕散的人，就是在天涯的，耶和華你的神，也必從那裏將你招聚回來。」（申命三十4）我離開了「萬國聖經學院」和「倫敦大學」以後，就來到紐約，在那300萬個猶太居民中間工作。我坐的是「伊麗沙白皇后」輪船，橫渡大西洋。當我上船以後，每頓飯的食品，都是佳肴美味，令我大大地驚異！我一有機會，就向同船的人說出我去美國的目的，我也有很多機會來向人傳福音。船上有一個美國人，講給我聽美國感恩節的意義。因為我們到的那天，剛好就是感恩節的晚上，1952年，11月26日。我永遠不會忘記，我第一次見到美國的印象。當我們的船漸漸駛近自由女神神像時，就看到曼哈頓的摩天大樓，比我夢中所見到的還要更雄壯、偉大。神賜給人充分的聰明智慧，建造出那麼了不起的東西！
白郎班博士帶來幾個朋友，在碼頭上迎接我，是他們邀請我來美國的。他過去曾是「慕迪聖經學校」的教授，專負責猶太學研究這一門。我被請到他家過感恩節，他講一些住在紐約猶太人的情形給我聽，我才驚訝地發現，原來在這個大城市裏，每3個人中就有一個是猶太人！
我們對猶太人的工作，一方面是使用文字工作，證明舊約聖經裏所說的彌賽亞，就是主耶穌。另一方面則挨家挨戶去拜訪他們，向他們傳福音。
有一個猶太人，名叫曼紐，他也是幾經風霜從死裏逃生的。他的父母都已經死了，姐姐也墮落在罪惡之中，他自己盼望能找到一條正確的人生道路。我請他來住在我們的佈道協會裏，因為那時候他是個流浪漢，無家可歸。曼紐是個青年人，工作能力很強，懂得好幾種的語言，包括東歐通用猶太文和希伯來文。他很用功讀書，還幫忙清理我的房間。他打算要找工作，後來終於在一個猶太人的養老院，找到一份工作。服事那些老年人，扶他們去洗澡間，待他們洗完澡，再扶他們回來。在那裏，他遇見一個年老的基督徒，山姆福曼先生。這位老猶太基督徒，也常來參加我們的聚會。曼紐因著他，也接受了主耶穌做救主。福曼很有學問，懂得猶太律法書，並把舊約裏面，所有關於彌賽亞的預言，全都記在心裏。他們一老一少，快快活活地生活在一起。曼紐要我替他施洗，於是在一個涼爽的秋天，我們一起去紐約南部的海濱科尼島，就在那個地方替他施洗。有一個猶太女孩子名叫愛達，她是在康涅狄克州的畢基堡信主的，曼紐認識了她。愛達也是在2次世界大戰中喪失了她的父母，過去她是在她兄弟們所經營的店舖裏幫忙，但是最近她的兄弟們把店賣掉，遷到佛羅里達州去了。曼紐和愛達彼此相愛，就結了婚。現在曼紐接替我從前的工作，在以色列的「國際猶太基督徒聯會」當秘書。
有一天，莫斯太太打電話給我說，她的母親跌了一交，相當的嚴重。大家都認為這個老太太是活不久了，就紛紛為她準備後事。我趕到他們家裏時，看見她痛苦地躺在床上。就安慰她說，神是能夠醫治她的。但是她必須要按照舊約聖經上面所說的，有人替她贖罪。神在以賽亞書第五十三章已經預備了一個贖罪的羔羊，就是主耶穌基督。她不能說話，但是從她的眼睛裏，我可以看得出來，她是相信的。我先為她的罪禱告，然後就求主醫治她。我禱告剛剛完，莫斯太太就來告訴我，親戚朋友們都準備要來參加她母親的喪禮了。但是這位老太太並不想死，她關照她的兒女和親戚朋友們，救主已經醫治了她。他們看見她身體已經復原，就都高高興興地回去了。過了幾年，我再去看望這位老太太，她仍然很健康，常與主有甜蜜的交通。
我在紐約的工作做得相當滿意，可是我內心的負擔，就和保羅一樣，盼望我自己的祖國以色列，能夠得救（羅十1）。於是1961年，神又替我打開一個門。「國際猶太基督教聯會」，要我去聖地工作。他們的工作乃是聯絡全世界各地的猶太基督徒，鼓勵他們向自己的同胞們傳福音。
我坐船到以色列北部的大港海法，和我同船的有從波蘭、摩洛哥、羅馬尼亞、蘇聯和世界其他各地移民來的猶太人。以色列在過去和現在，都是他們的家。他們來到這個地方，必須能適應自己本國的文化和風俗習慣。因為這些回來的猶太人，都是生長在全世界不同的國家，有他們不同的文化和生活習慣背景。但是在這裏，他們可以不再受人岐視了，「猶太人」這個名詞，也不再是個咒詛的字眼。只要你是猶太人，你就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工作，馬上拿到以色列的國籍，高枕無憂地安居樂業，這是我過去做夢也想不到的！
船到的那天晚上，剛好是以色列獨立建國13週年國慶記念前夕。海法市變成了一個死城，人煙稀少，因為所有的人都跑到耶路撒冷去看明天的閱兵。我也臨時加入一個旅行團，找到一輛公共汽車，深夜趕到那裏去參加次日的慶祝大典。我們的車子無法開進耶路撒冷城裏，因為那裏人山人海。於是就只好都從車上下來，徒步走到市中心區去，站在那裏，一直等到天亮。早晨，我還遇見幾個猶太基督徒。這時候以色列的坦克都隱藏起來，怕約旦會來找麻煩。但是那天，約旦倒也很盡人情，並沒有鬧出甚麼事情。成千上萬的猶太人擠在街道兩旁，熱烈地歡迎以色列的軍隊，荷著槍，從他們前面經過。我的內心感到很沉重，因為我們的百姓太看重地上的事情了。這也難怪，因為那麼多年，他們流浪在外，既沒有自己國土，也沒有自己的軍隊。他們心裏除了這兩樣以外，還有甚麼呢？可是他們似乎已經忘記律法書上先知們所說的話了。
「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申八3）還有：「……不是倚靠勢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靈，方能成事。」（亞四6）
猶太基督徒此刻散佈在全以色列各地，我要去與他們取得聯絡。但是究竟有多少人呢？也許只有300個人。這些基督徒，有的是在軍隊中當官長，有的是醫生、牙醫、學生、獄卒和警察。但是大多數都是很貧窮，有的連生活都有問題，要靠在海外的基督徒救濟，尤其是我所工作的那個機構「國際猶太基督教聯會」。
猶太基督徒在以色列，都是屬於許多不同的差會。有聖公會、浸信會、五旬節會和弟兄會，還有一些是不屬於任何差會的，他們只是少數幾個人，在家庭裏聚會，讀神的話語，並為整個以色列民族的得救禱告。所有各差會裏的猶太基督徒，都相信主耶穌是彌賽亞和救主，只有祂才能滿足所有人的需要，包括以色列也在內。
我想，這「300個猶太基督徒」，能否負得起拯救整個以色列民族的責任呢？我們要為他們禱告。在士師記裏記載，基甸不也是只帶了300個人去打敗米甸人，拯救以色列百姓的嗎？士師記7：7。
1964年的8月，我們回美國度假。我來的時候，只是光棍一個人，回去的時候卻帶著我的妻子和兩個孩子。我是1961年7月16日在耶路撒冷結婚的。我的妻子名叫艾絲黛，她是個住在法國的猶太人。納粹佔領法國的時候，她便躲藏在巴黎郊外，一個侵信會的信徒家裏，同時也在那裏找到了主。她後來在一個巴黎的猶太佈道所裏受洗。她來以色列，是因為她既然是個猶太基督徒，應該回到自己國家去。我們第1個孩子是個女兒，取名叫玖迪貴絲汀，她是在拿撒勒的「艾丁堡基督教醫院」出世的。第2個孩子在法國出世，那時候我們回美國時經過那裏。在我們沒有回以色列之前，我們第3個孩子，又在新澤西州的紐華克出世了。由於我的身體健康和教育問題，「世界猶太基督教聯會」就找到一個青年人來接替我，要我繼續留在紐華克，取代以撒凡士東牧師夫婦的工作。因為他們夫婦2人想要在以色列，共度整個猶太安息年。我們在紐華克還不足一年，神又為我們開了一條路，去田納西聖殿學校，教有關猶太人和以色列國的科目。在那裏，我們第4個男孩，約拿單羅吉，又在1968年的4月4日誕生了。
我們繼續在田納西州查奴加城的猶太人中間傳福音和做見證，並養育我們那4個孩子。沒有多久，神關上了這個門，另開一個新的。1974年，「美國國外佈道協會」在加拿大的多倫多市，有一個專為猶太人的工作，請我去負責。我在那裏將近2年，一方面在各教會講道，一方面在猶太信徒們中間工作。當我寫這本書的時候，我們一家都住在俄亥俄州的辛辛那提城，我在那裏牧養一個小小的猶太教會，我們的工作是屬於「美國猶太彌賽亞聯會」的。同時我還主編一份刊物叫「猶太彌賽亞季刊」。
我仍然在等候主下一步的帶領，然而我直接向以色列國家傳福音的工作，已經是告了一個段落。
雖然以色列已經復國了，有她自己的領土。但是大多數的猶太人，卻仍然住在國外。以色列人是應該居住在神所賜給他們的地方，這是神的話，總有一天，神是要使祂的話變成事實。如今猶太人驕傲他們自己的成就，把第2次世界大戰中的慘痛教訓，都忘得一乾二淨了。所以有很多原先盼望以色列能成為「外邦人的曙光」的基督徒們，都對他們大表失望。他們沒有賠償那些阿拉伯的難民，這些難民的遭遇，和2次世界大戰中的猶太人一樣。以色列人搶奪了他們所有的，使他們無家可歸。在以色列國內也沒有充份的宗教自由，傳福音時常會受到限制。所以那唯一「外邦人的曙光」，只有是主耶穌彌賽亞了。耶穌基督也是猶太人，祂是祂自己的百姓以色列人的榮耀，有一天以色列人所夢想的那個大光，臨到他們的國家，是要應驗的。但是這些事情將如何應驗呢？甚麼時候才應驗呢？舊約和新約聖經上面都講得很清楚。
「我必將那施恩叫人懇求的靈，澆灌大衛家，和耶路撒冷的居民。他們必仰望我，就是他們所扎的。必為我悲哀，如喪獨生子，又為我愁苦，如喪長子。」（亞十二10）
「於是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如經上所記：『必有一位救主，從錫安出來，要消除雅各家的一切罪惡。』」（羅十一26）
當有一天，以色列中所有的人，都接受主耶穌為彌賽亞，那個時候，我們猶太人才能成為全世界的光。正應驗「萬軍之耶和華如此說，在那些日子必有10個人，從列國諸族中出來，拉住一個猶太人的衣襟說，我們要與你們同去，因為我們聽見神與你們同在了。」（撒亞八23）
還有「若他們的過失，為天下的富足，他們缺乏，為外邦人的富足，何況他們的豐滿呢？」（羅十一12）
我的故專就寫到這裏為止。我寫此書的目的，為的是記念那些2次世界大戰中在歐洲死難的猶太人，尤其在波蘭。只有神知道他們的名字。在他們中間，有的是很了不起的學者。如約斯理蘇默，他是一個佈道家。約瑟伍爾芬，他是一個奉獻給主偉大的詩人。還有蘇法的一家等等。在這裏我也要記念那些不惜冒著生命危險為了拯救一個猶太男人、女人或小孩的主內弟兄姐妹們。他們這麼做，只是因為他們愛主勝過愛自己。只有主耶穌的愛，才能夠感動人去做的。所以耶穌絕對是彌賽亞、救主和神的兒子，祂也是一個猶太人。如果我們的百姓早早接受祂，這樣的災禍也就不會發生了。讓我們都回到主那裏去，除了祂以外別無拯救。我們的前途是燦爛光明的，我深信所有一切的禍害，臨到猶太人身上，只不過是黎明前的黑暗而已。正如詩篇上說：「因為祂的怒氣不過是轉眼之間，祂的恩典乃是一生之久。一宿雖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詩三十5）
第十七篇 著者訪問記
本書的著者，拉西米爾法蘭牧師，就住在辛辛那提城，對我真是再方便也沒有的了。他在這裏牧養一個20幾個人的猶太教會。在辛城一共有2個猶太教會，他的是其中之一。當我買這本書時，書店裏的人，就把他家的電話號碼抄給我，於是我先和他電話聯絡上，就專程去拜訪他。他的教會是在城北，一幢由民房改造成的聚會地方。有一個20多歲年輕的助理牧師，和他在一起同工。
法蘭牧師今年已有60歲了，但看起來卻很健壯。他拿咖啡和無酵餅來招待我，我們談了很久。他告訴我，目前全世界猶太基督徒人數不多，只有10000多人，傳福音給猶太人要比一般人難得多。我又問他，在他們教會的聚會方式與一般基督教的教會，是不是一樣？他說，略略有一點不同，就是對猶太基督徒來說，耶穌不只是他們的救主，也是他們的彌賽亞。所以他們還採用一點點猶太教的儀式，如用希伯來文誦詩讚美等等。他們沒有廢去割禮，因為要使他們下一代的人，都知道自己是猶太人。他們也過各種節期如逾越節、普珥節、吹角節等等，只不過是記念神對他們的恩典而已，並不是遵守律法，與猶太教不同。有一個地方很特殊的就是，他們不稱「耶穌」，而改稱「彌賽亞」。他們向猶太人傳福音的方法，是引用舊約聖經，來證明耶穌是彌賽亞。
我請他星期五晚上，來我們辛城華人教會講道。那天晚上，他帶來一些猶太教所通用的東西，如寫在皮卷上的希伯來文「律法書」、經文披巾、和縛在手臂上和額上的經匣。使我們對猶太人如何遵行律法這件事上，長了不少見識。他又分送給我們一些他所主編的「猶太彌賽亞季刊」、和好幾種的單張。隔了一個星期，我和我們教會裏的一位長老，也去參加一次，他們在週五晚上所舉行的「彌賽亞崇拜會」
。
人數雖然不多，但是聚會氣氛很活潑，由一位年輕的弟兄帶領。儀式雖然有點「猶太化」，但是傳揚的信息大致都是一樣。
我著手翻譯這本書，不必要「中國主日學協會」去信先申請翻譯的版權；只憑法蘭牧師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你翻好了，沒有關係，出版後別忘了送我一本。」而且在翻的時候，一遇到甚麼問題，可以隨手抓起電話來打給他，隨時就都解決了。
拉西米爾．法蘭（Rachmiel Fryd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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