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蘇聯遇見神（I
Found God in Soviet Russia）
譯序
我一直有這麼一個負擔，就是把共產國家裏面基督徒受逼迫的種種事情，和他們在苦難之中的見證，翻譯出來。我們往往只是注意今天的以弗所、別迦摩、非拉鐵非、和老底嘉的教會，卻忽略了士每拿教會。今天士每拿教會信徒，幾乎佔全世界的信徒三分之一。我們雖然不能和他們一同受苦，但是也應該多為他們禱告。以往有關這一類的書，如「為主受苦」、「因信受逼迫」、「黑夜暴雨神蹟」、「在苦難中的肢體」等等，但都是講那些歐洲共產衛星國裏的事情。這本「我在蘇聯遇見神」，是作者本人親自在蘇聯的經歷。蘇聯乃是無神主義國家的大本營，這本書告訴我們，越是無神主義最濃厚的國家，神的工作越明顯，神蹟奇事也越多，傳福音也越容易。主耶穌的福音，傳遍天下，沒有誰能夠攔阻得了的。
何曉東
1974年2月28日
於美國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城。
著序
在這10年共產黨的勞工營裏面，我看見很多可怕的事情。但是也見到不少奇妙的事情。待我從蘇聯出來的時候，可以講給所有的人聽。我這本書的名字，就叫做：「我在蘇聯遇見神」。我自己經常在禱告之中遇見神，我也認識很多的基督徒，他們也有同樣的經歷。我發現在共產黨所統治下的東德和蘇聯，基督教還仍然是存在的。我在蘇聯北極區的勞工營裏面，也看到基督徒在找密地聚會。學會俄文後，我又與蘇聯的工程師和工人們交談，發現他們也對基督教頗感興趣。雖然他們受過幾十年的無神教育，但是內心之中，還是有屬靈的饑渴。我把這些證據帶回到自由世界裏，讓人知道，人類信神的心是永遠消除不掉的。我曾親眼看見基督徒在遭遇古羅馬尼祿王類似的迫害，但是人們信仰耶穌基督，還是存在，即使共產黨再壓迫得厲害，也是制止不了的。神的旨意，是要我留在那裏很多年，把這些「榮耀」見證，全都看見，好讓全世界的人知道，教會在鐵幕裏的實際情形。
我在那種環境底下那麼多年，回來時身體還是完全健康，證明神一直是與我們同在。當我回過頭去想一想，在監獄和集中營、勞工營裏面的生活，我可以說，每一件事情都是神蹟，我實在從心裏面感謝神的慈愛。
我真希望有人口才比我更好，能把這些事情宣揚出去。可是我過去是在蘇聯，現在又在美國，這故事是我自己本人的。當我試試看講給自由世界的人聽時，我就想到約伯的話。每一次，當我在監獄裏灰心失望，埋怨這些面臨到的痛苦時，我總是想到約伯。他也和我一樣，受了莫明其妙的苦，但是卻從來沒有失去信心。他對神保證：
「我的生命尚在我裏面，神所賜呼吸之氣，仍在我的鼻孔內。我的嘴決不說非義之言，我的舌也不說詭詐之語。」（伯二十七3-4）
約伯的保證，也就是我的保證，只要我能呼吸，我從來不說非義之言。只要神的靈在我裏面，我決不說詭詐的話。我向神負完全的責任，我所看見的一切，講給自由世界的人聽，沒有一件事情不是真的。
約翰諾伯（John Noble）
第一篇 我在學習禱告
我學習禱告是在1945年的2月13日，晚上9點鐘。我在德國的左士丹城，第一次跪在地上，懇切地向神禱告。
這正是第2次世界大戰的末尾幾個月，我自己是一個美國人，住在納粹統治下的德國。我的父母原是出生在德國，後來入了美國籍，在1938年又返回到德國來居住。當我們遷過來剛剛滿一年，第2次世界大戰就開始爆發了。
這時候我才21歲，我和我的父母，以及我的哥哥喬治，都被軟禁在那幢房子裏，足足有4年之久。因為我們乃是敵國僑民，所以處處地方受到監視，行動也不自由。
我的父親查理諾伯，也是一個基督徒，年紀很小的時候就信了主，曾一度當過傳道人。神實實在在是賜福給我們的全家，在物質方面，我們可以說是豐豐富富，但是卻從來就不曉得如何感謝主。我的父親出生在漢堡，祖父在那地方經營一家製皮鞋的工廠。他們都是路德會的信徒。但是當我的父親11歲的時候，祖父忽然因著一個美國宣教士的影響，而轉入安息日會去了。這個轉變所付的代價是相當的大，因為安息日會是規定要在每星期六守安息日的。於是我的祖父就不得不在每星期六，停止皮鞋工廠的工作。在冬天的時候，甚至於星期五的下午，就要放工，因為太陽在3點半就下山了，天色開始變黑。在冬天，往往安息日會把守安息的時間，提前太陽下山一個小時。
1931年，剛好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我父親被抽去當兵，為了守安息日，他竟拒絕在星期六那天執行任何的任務，甚至於連鎗都不肯背。於是他便被以不服從的罪名，而關禁閉。足足有5個月之久，他靠著禱告，忍受一切的辱罵和刑罰。有一天，一個偶然的機會使他得著了釋放。一個高級長官來視察，班長便命令所有的士兵，
連我的父親也在內，穿上整齊的軍服，列隊站立在操場上。我的父親在年的跑時候，脖子上曾受過傷，所以他的頭老是偏向一邊的。當這一隊人，戴著普魯士鋼盔，站在那裏時；那個長官便叫我父親把頭抬直。我父親說他不能，因為以往曾受過傷。於是長官就叫人立刻送他去醫院，看看能不能想辦法醫治。但是外科醫生卻說，這乃是永久性的。長官就下令，把我父親調到軍醫處去，做搬運醫藥箱的工作。就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一個月，我父親在紅十字會裏，往來於西線戰場上，救護傷兵和搬運藥品。在鎗林彈雨之下，他沒有受過一點傷。神是那麼地賜福於我們，而我們卻不把它當作一回事。
大戰結束後，我父親便進入一個聖經學校。很多安息日會的青年們，常常借這個學校開退修會。於是他在某一次的聚會中遇見了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就是我的母親。她全家也都是安息日會的信徒，不久他們就結婚。事實上，安息日會裏面，也由於對真理方面的看法不同，而分成2派，我父親就在那改革安息日會裏面做傳道。他最初被派到柏林，後來又去瑞士，最後被差遣到美國，在底特律城的德國移民中間工作。他在市區的一角，支搭帳蓬，開佈道大會，我就在1923年9月4日出世。
人人都知道，安息日會有很多錯誤的地方，在德國雖然是風行一時，但是當我的父親學會了英文，讀了更多的書，漸漸地對於他自己所講的這一套道理，開始有點懷疑。
於是就辭去了那改革安息日會的傳道工作，而加入另外一個教會。但是我們全家卻逐漸對屬靈的事情不感到興趣，而一年比一年冷淡了。我的父親雖然是退出了安息日會，但是他仍然相信那安息日會所主張的素食主義，覺得不吃暈，只吃素，對身體健康很有幫助的，就開始經營了一個營養食品的買賣。到了1929年，他又進入了攝影事業的那一行。因為我的母親是在底特律一家叫做史杜玆攝影行裏面做事情，這家攝影行的老闆忽然出車禍死了，於是攝影行就要出賣。我的父親和母親便到處借錢，終於把這攝影行買了下來。在1929年，正是美國經濟不景氣的時候，要開始一個新的營業也真不容易。但是我們的運氣倒很好，生意一天比一天興旺。父親投下大量資本，買了最新式的自動洗印機器。因為有了這種自動洗印機器，我們清洗底片，所需要的成本就比別人低，價錢也就便宜，尤其是在美國經濟不景氣的時候；人人都盡量想辦法省錢。所以在1934年，一共有120個商店，作我們的代理，把顧客們的底片，送到我們這裏來。我們這家攝影行，是那一個地區中，最大的一個。神使我們發了財，賺了錢，但是我們卻沒有感謝祂，只是在浪費我們那寶貴的生命。我和我的哥哥長大以後，原來那每天的家庭讀經，是我們生活中的一部份，現在卻漸漸地消滅了。我的父親每天僅僅禱告那麼一次，就是在晚餐前謝飯的時候。有的時候也輪流由我和我的哥哥，在午餐和早餐以前，作同樣的禱告。但這樣根本都不能算為禱告，只不過是一種習慣而已。當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我已經停止去禮拜堂了。
在1935年，神開始第一次警告我們，不要太看重物質上的享受。那時候，父親得了重病，膽裏發現氣泡。在捷克的卡士伯達城，有一個著名的健康療養地方，我父親的朋友勸他去。父親去那個地方，服用那裏的水，回來再繼續休養，便覺得好多了。但是當他的工作一忙，立刻又舊病復發，竟一連去卡士伯達有好幾次。有一次，他遇見一個猶太實業家，剛從納粹德國逼迫之下逃出來。他放棄了成為瑞士國民的機會，決心要出賣他在德國左士丹城的照相機工廠，而移民去美國。我父親深深地知道，德國相機的價值，美國乃是最好的市場。於是他便立刻把底特律那家攝影行賣掉，而買了這左士丹的照相機工廠。
就在1938年，我們全家由美國遷到德國，父親一方面可以經營這個照相機廠，一方面又可以常常去捷克醫治他的病。
1939年，陰雲彌佈了整個歐洲，希特勒開始進兵波蘭，爆發了第2次的世界大戰。我們都要去登記，因為雖然我的父母都是德國人，但是已經成為美國的公民，在納粹黨的眼睛裏，被算為可疑的份子。然而在那個時候，我們的生活還算是過得很太平、舒服。我們的那幢漂亮的房子，高高地在一座小山的頂上，可以俯視整個城市。我自己也拼命讀書，並且在工廠裏面學習。我是進入一家夜校裏面，讀德國高中的課程。在左士丹有一個沒有宗派的美國教會，我的父母偶而在聖誕節、復活節的時候去一兩次。這時候，我們家裏無論是讀經禱告，甚至於連餐前的謝飯，也都談不到了。雖然在外面，戰爭是那麼地厲害，但是對我們來說是一點都沒有甚麼影響。可是到了1941年，12月7日，日本發動了珍珠港事變，美國加入了戰爭，我們立刻變成了敵國僑民，被軟禁起來，我們的照相機工廠也被政府接收。政府要用它製造軍用物資，如果他們要把照相機賣到那些中立國如瑞士、瑞典，父親才可以繼續管理這個工廠。但是我們工廠裏很多主要的工人，都相繼被徵去當兵，工廠幾乎無法開工。我父親乃是不可缺少的人才，納粹政府不得已，才讓父親繼續這個工作。不久，戰事對德國漸漸地不利了，我們這些外僑也更加被人仇視。於是父親就申請被遣返美國去。在1945年，1月25日，一共有900個和我們一樣的美國僑民，被軟禁在德國。經過雙方談判以後，納粹政府便同意用他們來交換，那些在北美和南美的德國僑民。我們很高興地接到這個電報，要我們去瑞士邊界的雷芬斯堡去報到，這地方距離左士丹有500英里。
我們列隊等候在那裏，待有人叫到我們的名字，就可以過境，進入瑞士。但是我們等了很久，那名單上竟沒有我們的名字，有一個納粹特務告訴父親，他們決定不讓我們走。父親把那張電報出示給他們看，但是他們還是拒絕在我們的出境證明文件上簽字。
這看起來很明顯是神的管教，就只相差100碼，便可以進入自由世界裏面去。只要他們簽一個字，我們全家就可以安全返回美國了。可是現在只有很羡慕地望著那些美國人，一個個地過境。我們仍然希望能夠再有這麼一次的交換僑民，說不定那時候納粹政府會放我們走的。然而聯軍統帥，艾森豪的大軍，已經渡過了萊茵河，再也沒有交換僑民的可能了。在大戰的初期，德國的空軍，在1940年的5月14日，曾猛烈地轟炸荷蘭的鹿特丹，接著又狂炸英國的倫敦。現在到了德國失利的時候，她的報應也隨著來了。英美聯合空軍，也拼命地轟炸德國所有的各大都市。左士丹擠滿了由其他各城市逃來的難民。在1945年的2月13日，傍晚的時候，厄運一樣也光臨到左士丹了。
那時候我正在市中心區的一個朋友家裏，準備吃晚餐。忽然父親從工廠裏打電話來說，有一批價值很高的照相機，要運往瑞士。但是德瑞邊界的關卡臨時被關閉了，進不去，於是這批貨物仍然留存在工廠裏面。他要把這些照相機，全部遷移到家裏，保存在地窖裏，比較安全一點。於是我們便不得不離開那家人家，急急趕到廠裏，幫助他們，小心地把那些照相機搬到家裏去。那些搬運的工人走了以後，我們正待要進晚餐的時候，忽然電台報告，英國飛機離我們這裏只有20里路。我們跑到外面，已經可以聽到天空上面嗡嗡的聲音，一次比一次更近。這時候空襲警報嗚嗚地響了起來，我戰戰兢兢地等在那裏，好像一個待宰的羊羔一樣，這一下可輪到我們的頭上了！在市區裏面，千千萬萬的人，將要肝膽塗地，可能我們也在其中！
在我們的地窖裏，有一間防空用的小房間，一個單獨的出口，可以通到外面的小花園裏。它的頂端是相當的堅固，所以即使整個房子坍下來，我們也不會被活埋在裏面的。
我們聽見飛機的聲音，從南北2個方向傳過來。他們如果繼續朝南飛的話，可能是去炸捷克邊界的那個油庫，說不定我們這裏可以倖免。但是忽然之間，有2架飛機轉過身子，衝向市區。我們急急忙忙擁進地窖裏，轟然一聲，第一個炸彈爆發，幾乎把我的耳朵震聾。但是它是落在市中心區，我們總算鬆了一口氣。我們只是惦記，頭頂上面的水泥和磚頭，能不能夠確保我們的安全！
空襲仍然是一次比一次加強，炸彈開始落在城市的其他各部份，離我們這地方漸漸地近了。這是我生平頭一次，感覺到自己隨時隨地都有死亡的可能。四周圍那些物質的防衛，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的。人手所造的東西，將被另一人手所毀滅！有一顆炸彈，擊中我們100碼以外的地方，一聲震天雷，上面的玻璃窗全部都破碎了。地窖的門也被空氣的壓力所衝開，我的母親已經到了精神分裂的邊緣上。我站在那裏，用我的背來擋住這個門。正當我站在那裏的時候，很奇妙地，我忽然想起多少年以前，我所聽過的那個聖經上的故事，就是「耶利哥城的倒塌」（書六20；來十一30）。我恍然大悟，像我這麼一個21歲的青年人，竟會笨到這麼一個地步！如果到了審判的那一天，我能向神說些甚麼話呢？像我目前的這樣情況，那裏夠得上「救贖」的資格？我真正覺得現在，每一個時刻，都會變成了我的末日！這也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心裏完全傾向神。我以往曾在餐前謝過飯，也在禮拜堂裏和眾人一同禱告，但是從來沒有真正由心裏向神禱告過。如今炸彈的聲音，將我從迷夢之中驚醒，使我聯想到，我在生前不事奉神，一旦死了以後，將會怎麼樣？
忽然，在20分鐘裏面，炸彈聲音停止了，飛機也已經離開。外面火光照滿天空，像白晝一樣，整個城市被籠罩在火海裏面。迎面吹過來一陣熱風，這風更加強了火的威勢。天上開始降下雨點，這是由於烈火使地面上的水氣蒸發的緣故。我們不敢去想像，市區裏面這時候是甚麼樣的情形。燃上了蠟燭，我們從地窖裏上去，掃除地板上的碎玻璃。窗上的帘子，也被玻璃割破了，我們把它搬下來。放在桌上的飯菜，全都堆滿了玻璃屑子，母親到廚房裏去看看，還有沒有甚麼食物剩下來。就在我們清理桌子將要吃飯的時候，飛機又來了，連警報都不響，因為警報機已經被炸毀了。
我和父親2人站在哪裏留心聽，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聯軍的飛機還不肯放過左士丹，我們趕緊叫母親一同逃到地窖裏去，當我剛剛跑到石階口，一陣尖銳的聲音，正朝著我們這個方向過來。我馬上伏在地板上，立刻一陣閃光照亮整個房子，接著我的2個耳朵聽不見甚麼，只是嗚嗚作響。窗戶脫離了框子，飛出去打在對面牆上，摔成粉碎，破片紛紛落在我的臉上。牆上崩下來的泥灰，也幾乎堵塞了我的鼻孔，原來是一個大炸彈，剛好落在離我們8碼遠的一個斜坡上。把整個坡和上面的樹，全都一掃而光。彈片擊中了我們的房子，三分之一的屋頂都被掀去。如果只要再過來幾碼，那我們全家都完了。
我站起來走下石階，找一個地上跪下來，我可真是懇切地禱告。英國空軍在第2次的空襲中使用那最猛烈的炸彈，這樣可怕的轟炸，除了日本那2個原子彈以外，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厲害的了！在炯炯火光當中，英國空軍蹂躪了整個左士丹城，要納粹政府停止抵抗，趕快投降。
我從來沒有和父母們談論過宗教方面的事情，現在我也無從向他們表達出我內心中的感覺。但是在這幾十分鐘裏面，就好像整個世界全都沉溺在烈火之中，成千的人失去了他們的性命。我跪在那裏，回顧過去的那些日子，就好像一個將要死的人，內心所有的情況一樣。我想到過去我們在美國時，那段舒服的日子，現在我們的性命在這種危險狀況中竟被保留下來了。3星期以前，我們差不多已接近了自由世界，可是忽然之間，又變了卦！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一位在主持著一切。我不敢求主保護我，因為那以往十幾年當中，我一直是遠離著祂。不但是如此，甚至於好像陌生人一樣地不認識祂。我想找些話和祂談談，然而我所能講的，只有那麼簡單的幾個字：「親愛的主啊！求你救救我們！」30分鐘，爆炸不停地在我們的四周圍發生，到了最後，飛機終於離開了，接下來卻是那死一般的寧靜。
我們走到上面去，火熱的風正吹向整個城市，我們的房子也著了火。掙扎了一個小時，我們忙著拯救這幢房子，到後來好不容易才把火撲滅了。整整一夜，我們都沒有睡覺，就怕飛機會第3次再來。我們站在山頭上，觀看左士丹在大火中焚燒。我們也聽見救火車的聲音，對於那些住在市區裏面可憐的人們，誰也做不了甚麼，無情的烈火，燒去了一切他們所有的財產！
到了第2天早晨7點鐘，我離開家，出去試試看能否找到一家食品店，可以買一個麵包來當早餐。一路上所見到的都是一幕幕的慘狀。街上全都是一群群的難民，臉上被炭灰塗得黑黑地，只有眼睛底下，被眼淚和汗，沖白了一小塊。男男女女和小孩子們，推著手推車、腳踏車，上面放著小孩子們的玩具、家庭用具、鍋和碟子等，只要可以帶的，他們全都帶上了。有的人，甚麼都沒有，就只有身上一套破破爛爛的衣服。很多人受了傷，裹在一條氈子裏，他們的衣服，全被火燒掉，或爆炸力所撕碎。其中有人口裏吐著血，有的一面走一面在呻吟。孩子們哇哇在哭，也沒有人理睬。因為這些人都仍然在驚惶狀態中，未能恢復理智去計算他們自己的損害。遺留在他們背後的，不僅僅是那被炸毀的房屋，還有他們親人的屍體。他們將變成為無家可歸的難民，前途是昏暗的。我心裏極奇難過，這真是希特勒所作的孽，使這些可憐的百姓，落在神的審判底下！食品商店還是照常開著，但是東西全都賣光了。大多數的生存者，都沒有錢，並且遺失了他們的配給證。我站在那裏呆呆地看了幾分鐘，2手空空地回去。我連問都沒有問一聲，因為我們家的儲藏室裏，還剩下一點食物。
那天下午，有幾個住在城裏面的朋友來到我們的家，我們盡量地收納並安慰他們。現在只有我們3個人，住在這一幢大房子裏面，我的哥哥已經下鄉去作工。到了第2天，我們家裏已經先後收容了20多個人。我和父親騎了腳踏車先去工廠裏面看看，那主要的地區幸而都沒有被波及。但是當我們正在那裏的時候，警報的聲音又響了！我們立刻躲藏起來。有150架美國轟炸機飛來，但是他們的目標只是伊伯河上的那座鐵橋，昨天晚上英國空軍所忽略掉的。我們這地區被認為不重要，所以再度免遭劫。
有一件事，幾乎不能想像，就是在炸彈炸毀的地區中，仍然有很多人，沒有被炸死。其中有一個女孩子和她的母親，她們的家已經被先後炸過2次了，但是母女2人都倖免於難。當我們回家以後，又來了第3次的空襲，她們所住的那地方又再度被炸，但是這2人仍然無恙。
至於我們之所以能夠生存，我相信無形之中，有一個手在保護著我們。我深深地感覺到，神愛惜我的生命，有一天祂將要使用我的。我不禁望著我家前面被2個炸彈所炸成的那個大坑。如果那架飛機飛行200里1小時，在我們上面10000尺，稍晚十分之一秒，把炸彈投下來，那將會變成甚麼樣的情形？
第2個星期，我到城裏面去找幾個我們工廠裏面的工人。我順便跑去看看空襲前那天晚上，我將要在他家晚餐的那個朋友，而發現他的房子已經變成了瓦礫地，也找不到這房子的主人。後來他們的鄰居告訴我，那個朋友，和他那年輕的妻子，還有雙親2老，全被一網打盡，無一生還。第一個炸彈剛好就命中在這房子的頂上，所以根本沒有辦法逃生！
第二篇 就只靠那一面國旗
轟炸的事情剛一過去，我又把神忘記了。我們應該感謝神，祂救了我們的性命，但是我們的心，卻還是在物質享受上面，認為這些比甚麼都可靠。蘇聯軍隊佔領了這個破碎的左士丹城，起初幾個星期，我們生活得很太平。因為我們是美國僑民，在我們的屋頂上那面美國國旗是最有效的保障。但是卻沒有想到，這面旗幟是人手所做成的，一樣也可以被人手所毀滅。
在空襲以後，我曾在那破損的市區裏面走過。看見很多工人，將那些燒焦了和破碎肢離的屍體收集起來，運往空地裏去埋葬。那時候我便下定決心，要將餘下的光陰奉獻給神，來感謝祂使我沒有和那些屍體一樣。但是現在，我又把它忘記了。我所學習到的禱告功課，也只有待艱苦困難來臨的時候，才用得著。
蘇聯統治下最初那2個月，一切倒還正常。可是到了德國投降的那一天，蘇聯軍事當局，給所有的士兵和長官3天假期來慶祝他們的勝利。在這3天之中，那些紅軍士兵，姦淫擄掠，無所不為。他們偷了所有的汽車，在市區裏面亂闖，到處按喇叭，並大聲狂叫，像瘋子一樣。撞壞一輛，又再去偷另外一輛。
蘇聯紅軍軍紀之壞，在自由國家裏面的人，是永遠無法知道的。這也沒有甚麼奇怪，當一個社會裏沒有神，也就沒有道德了。人一沒有道德，就會盡量地犯罪。
左士丹的居民，在紅軍的手底下，不要想過一天的好日子。以往從東邊傳來那很多可怕的謠言，證明全都是真的。
然而我們卻聽說，在西部，美軍佔領地區裏，就完全不相同了。因此每一個人都迫切地希望，左士丹能由美軍來接管。
當美軍飛機轟炸這裏的時候，反美的情緒是相當的熾烈，可是自從蘇聯軍隊一到，這種情緒便完全滅跡了。
在這些恐怖的日子當中，只有我們這一家，倒還是逍遙自在，一點也不受影響。紅軍不但是尊重我們，而且還向我們訂購了一批照相機，使我們更感覺到安全了。雖然是如此，父親總是覺得，居留在蘇聯佔領地區多少有點不大妥當。有一個美國軍官告訴我們，在1946年1月以前，尚無法遣返僑民，因為沒有足夠的船隻。但是他叫我們不要憂慮，英軍不久就會來接管左士丹城。我們都相信他的話，事實上要蘇聯放棄他們所佔領的地方，也只有天真的美國人才會相信。
果然，那一次我和父親去附近的吉拿鎮申請執照，來和蘇聯當局簽訂合同。半夜3更，快到家的時候，看見樓上的燈還是亮著，證明有人在等候著我們。我想可能是母親，或者是哥哥剛由鄉下回來。但是為甚麼那麼晚，他們還不睡覺？當我們快到門口的時候，哥哥喬治出來迎接我們，他並不是單獨一個人，後面跟著一個蘇聯便衣人員。
「你們離開以後一個小時，我們就被看管起來了。」喬治很緊張地告訴我們。
我們走進屋子裏，看見一個蘇聯軍官，旁邊站著5個武裝衛隊和一個翻譯員。
翻譯員對我們說：「我們是來搜查你們的」。
然後他們便很快地搜查我們身上，所有的文件，包括身份證和美國護照，全都仔細看過。在這個時候，與他們爭辯也沒有用處。那面飄揚在我們屋頂上的美國國旗，也被他們取下來了，父親和我2個人，都被他們帶去下在監獄裏。
第三篇 饑餓的苦刑
這個突然發生的災禍，使我還沒有時間去學習，怎麼樣信靠神，去向祂求救。我也沒有能夠藉著禱告，可以得到平安。禱告對我來說，仍然是很陌生的。但是最後我還是禱告了，然而卻是帶著憤怒、掙扎、和灰心喪膽的心情。
「主啊！你在那裏？難道你沒有看見我被關在監獄裏麼？我需要你來救我！我是無辜的，主啊！讓我出去吧！」
我一個字、一個字的大聲朝天呼喊，卻忘記掉這地方是不准講話講得響的。有人在外面敲門，才把我叫醒過來。
一個蘇聯衛兵，用手上的鑰匙，打著我牢房的那扇鐵門。從門上的小洞，我可以看見他那一雙眼睛，在兇狠狠地瞅著我。在我還沒有安靜下來幾分鐘以前，我坐在那張懸吊在牆上的金屬板上，這就是我的床，兩手抱著頭，伏在一張桌子上，這桌子也就是我唯一的家具。一道太陽光，從上面那扇小小的窗子裏射進來，照在牆上，這就是我的日曆。每過一天，我便在牆上劃一道，7道就是代表一個星期，現在已劃了8道。
今天正是7月28日，我被足足關了23天，不能和外面通消息。他們既沒有把我帶出去審問，也沒有讓我知道要怎麼樣處置我。
最初，我在警察局裏關了3天，住在一間單人房，每一分鐘都有一個帶鎗的衛隊走進來看。我是睡在一張沙發上，3餐飯都有人送來。我大聲向他們抗議，我是一個美國人，他們這樣逮捕我是違法的。以後那12天，他們又把我換到另外一個警察局的大樓裏，也是照樣地沒有審問我，和對我說些甚麼。到了最後，才把我帶到現在這幢石頭造的監獄裏，這監獄在左士丹城內以往都是關刑事犯的。父親和我關在一起，但卻是不同的牢房，他被關在29號，我是被關在5號。
在單獨的牢房裏，一個人除了思想以外，再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因為既沒有人可以聊天，也沒有書可以讀。
我的這間房間只有12尺長，6尺寬。窗子很高，我只能知道是白天或是晚上。門是鐵的，上面有一個小洞，我就在這地方住了8天。今天是頭一天，我們甚麼也沒有，只有一杯開水。以往每天都有湯、咖啡、和麵包。到了黃昏時，衛隊來，我可以聽見那錫杯碰在門上的聲音，從牢房裏面傳出來許多咒罵和抗議的話，整個走廊上都可以聽見。
「神會刑罰你們這些赤色的豬玀！」有一個粗嗓子在叫。我眼巴巴地等著，輪到我這裏，一看！又是開水一杯！軟弱無力地，我坐回到床上去，望著手上的那個湯匙，現在卻沒有一點用處
。
我痛苦地叫著：「主啊！我能靠這一杯水活下去嗎？」
忽然之間，我謙卑地跪下來禱告：「主啊！主啊！我快餓死了，你再不救我，我要死了！」才講完這一句話，我又馬上站起來，因為被他們看見了很不好。雖然現在是黃昏，但是那個電燈泡是整夜亮著的，衛隊可以看得見牢房裏面每一步的動作。如果他們發現我在那裏禱告，會送我去「思想改造」的。
我平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假裝在睡覺，心裏卻繼續在那裏默默地禱告。我盡量地想著禱告用的字眼！
「我們在天上的父啊！我謝謝你過去給我那麼好的享受。我一直依靠那些物質，這些全是人所造成的。現在我要依靠你了。你也知道我肚子餓，我求你明天早晨給我麵包，並打開這個門，讓我恢復自由。」
我這樣禱告以後，心裏便有了平安。這天晚上，我很有信心地睡覺，想明天早上一定會有麵包吃，他們也會放我出去的。到了早晨，我醒過來，為了表示我有信心，我足足化了半小時準備用早餐，我用袖子拂去床上的灰塵，可以在喝咖啡時把麵包放在上面！以往每一次，他們開我這個門的時候，我左手把杯子伸出去接咖啡，右手伸出去拿麵包。在門開開的那幾秒鐘時間，我望著對面父親的那個門，對那裏笑一笑，好讓他看見，我仍然是健康地活著。但是今天早晨，我的兩手仍是空的，除了水以外，既無咖啡，亦無麵包。我趕緊跑到小洞那裏，看看父親的門打開了沒有，他也一定曾為了食物向神禱告過的。我看見他連手都沒有伸出來，因為他早就知道甚麼都沒。但是我卻看見他很感謝地對那衛隊笑一笑，並高興地朝我這邊望一下。為甚麼他會那麼高興？我簡直不明白！到了中午，也仍然是一杯開水，我的心整個都亂了！無疑地，是神丟棄我，不要我！我這樣想。我為了我的需要，那麼迫切地向祂求，祂都忍心拒絕。好吧！我和神就此了之，以後誰也不要再認識誰了！後來我再想想，我實在是笨到極點！這是我初次向神禱告，就馬上要祂答應我，神是從來不這麼做的。我禱告只是為了成就我自己的心願，而並不是祂的心願。
我這樣的禱告實在是很笨，只是想到我自己，拼命地求，卻不會忍耐。禱告得不著，立刻就發脾氣。
到了晚上，由於餓了足足2天，心靈裏面再經過一度掙扎，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了。但是我的感覺上，卻是不同。我仍然記得，神的確已經答應了我的禱告，要給我食物。主耶穌曾說過：「你們一切需用的，你們的天父早已知道了。」我重複不停地再度向神禱告，並堅決地相信，祂絕對不會忽視我的需要。
就在那第4天的早晨，我的禱告神果真答應了，我又得到了麵包。閉上眼睛，我向主獻上感謝，然後慢慢地擘開麵包，放進嘴裏吃。我覺得我這軟弱的身體，被那新的希望力量所振奮起來。中午和晚上，我們也有了湯和麵包。當天晚上，我睡得很甜。禱告既蒙應許，於是我再繼續求神增加我每天的食物，並釋放我得自由。我的禱告雖然是進步了，但是距離神的標準還差得遠呢！神只賜給我那真正我所需要的，卻不會來滿足的貪心。祂在我的身上有祂美好的旨意，不錯，祂會讓我得到自由，然而是在祂所規定的時間裏。我呢！還是那麼毫無忍耐，自私地向祂求。到了8月2日，星期四的早晨，麵包又沒有了，只有咖啡。中午和晚上，也只是開水一杯。這一次，時間拖得很久，到了第9天，差不多一半囚犯都餓死了，饑餓的刑罰還仍然無限期地繼續下去。
第四篇 神蹟
8月2日的早晨，當第2次的饑餓苦刑開始，我的身體由於幾個月來過度缺乏營養，差不多要垮下去了。饑餓所產生的痛苦，比甚麼都厲害。只要他們給我任何東西，我都要吃下去。但是每一次到吃飯的時候，還是那開水一杯。那天中午，衛隊再拿開水來的時候，囚犯們大大地吵鬧起來了。他們猛烈地敲著門，嚷著要東西吃。很多人痛罵這些蘇聯衛兵，用盡一切污穢的詞句。
很多警衛提著機關鎗，從走廊那邊過來，警告大家，再偷就要開鎗射擊。其他的警衛身上都帶著皮鞭子，誰偷就毫不留情地抽打。有幾個囚犯，被他們打得半死半活，於是暴動便被壓制下去。
在這些吵鬧的囚犯中間，有一個竟是德國共產黨的領袖。他因為不滿意蘇聯的作風，自己表現得太「獨立化」了，才被關進這裏來。這個人，一生從事共產主義革命運動，如今他已經嘗到了馬克思主義的果子。他咒罵得最響，因為對以往所崇拜的一切，已經失去了信心。他也曾抵擋過神好多年，並痛恨宗教。現在呢？他在過去自己所信仰的共產主義底下受苦，除了大發脾氣以外，又有甚麼辦法！
一個無神論者與神隔絕，一切的痛苦和刑罰，都是他自作自受。在這種的情形底下，他就不能夠像我一樣，從信心之中得到能力，只有無限制地熬受下去。
我盡量想法安靜下來，我也知道，像他們那麼鬧下去，也沒有甚麼用。這些衛隊自己也不能夠決定一切，他們只是奉命而行的。如果上方叫他們給我們食物，他們也一樣是服從去做，和他們吵鬧又何必。如果他們再不拿食物來，這就表示上方已經決心要把我們這些囚犯，全部都餓死。
我要保留我的精力，專門用來禱告，只有這樣才能夠救我。
我很清楚地明白，我再一次離開了神，去愛世界。目前的遭遇，正是神對我過去所施的懲罰，我決定要忍受一切。過了2、3天，囚犯們的吵鬧漸漸地平息下去了，偶而還有幾個人在敲打著他們的門，或叫喊幾聲。警衛們的鞭子和鎗，發生很大的果效，剩下來的只是些饑餓和軟弱。從囚犯中間，只聽見某一種的聲音，有幾個回教徒的軍人，在唱出他們的禱告詞。這些軍人過去都是法索夫將軍手下的士兵，他原是一個俄國軍官，因為恨惡共產主義，就在大戰中投奔到德國這一邊來。他手下的士兵有不少是中亞細亞土耳其斯坦和烏比克斯坦的居民，這些人全都是信奉回教的。他們在共產蘇聯統治之下，受到很大的逼迫。如今當了紅軍士兵，只要是一有了機會，就立刻把鎗口調轉過來，朝著莫斯科的。法索夫和他的叛軍，終於因德國的戰敗，而在波希米亞集體被俘。於是這些回教土兵便成為蘇聯的階下囚了。他們被帶上軍事法庭，命運是可以預知的。不是馬上鎗決，就是慢慢地在西伯利亞勞工營中死掉。
但是無論怎麼樣，這些人沒有失去他們的信仰。回教徒的信仰也是出自舊約聖經，他們所敬拜的，也是猶太人和基督徒所相信的那一位神。但是他們稱祂為阿拉，不相信耶穌，只相信模罕默德，他們認為他乃是最大的先知。
這些回教徒正準備要迎見他們的神，差不多每天都可以聽見他們誦吟禱告文的聲音。盡管守衛多少次揮鞭子打他們，但是誦吟之聲卻永遠不停止。回教徒要敬拜神，只有死才會使他們安靜。最初，我對他們這種誦吟的聲音，感覺到古怪和非凡。但是到後來，這個聲音反倒是幫助了我的靈性。我知道我的禱告並不是孤單的，也有其他信仰宗教的人，他們的信心，同樣地不會被搖動。對我來說，卻是一個很大的安慰。
一天一天地過去，我的健康也一步步地變壞。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吃過一點東西，使我軟弱得連走都走不動了。我不得不從床上滾下來，爬伏到門口，去拿我的那一份咖啡和開水。我知道父親從他門上那個小洞口望著我，所以我不得不勉強站立起來，好讓他知道，我還是可以站著的。他呢！也仍然可以站立。像我一樣，他的臉上長滿了長鬍子，我們2個人全變得非常之憔悴了，彼此之間幾乎都認不出來誰是誰！這時候我軟弱到一個地步，晚上睡不著覺。我並不感覺到痛，但是卻頭昏眼花，連思想都無法集中。我變成了神智昏迷狀態，我的靈性也低沉到絕望的境地。主似乎已經向我關了門，我只有怪自己，以往那幾年中為甚麼遠遠地離開祂，如今後悔也已經遲了，我的肉體和靈魂將都要沉淪和滅亡。
到了第9天，我完全昏迷了，我的健康情形已經告訴我，死亡距離我很近了。當那天晚上，警衛送開水來的時候，第一次我發現我竟沒有力氣去拿。我的口渴得和饑餓一樣地厲害，可能我只有幾個小時可以活。差不多每一個小時，我都可以聽得見，走廊上又有一個死人被拖出去埋葬。死者的頭，碰在石階上的聲音，也是我無法忍受的。
我心裏害怕，不知再有多久，這被拖出去的死人，就是我自己，或我的父親！用我那最後殘餘下來的一點點力氣，我從床上掙扎著下來，跪在地上，懇求主那天晚上讓我脫離饑餓的痛苦，能閉著眼睛好好睡一下。
我說：「親愛的主啊！我實在忍受不下去了！我沒有路可以走，只有仰望你，請你閉上我的眼睛接我去你那裏。如果是你的旨意，要我繼續忍受下去的話，求你加添我力量，並且引導我。願你的旨意成全，阿門！」
我就把我的靈魂交在主的手裏，不管我自己是如何地不配得到祂的恩典，但是我已經準備好了接受死亡。這一次我也完全丟開了自己的主見，而願神的旨意完成，並無條件地順服。
經過這次禱告以後，我便開始真真實實與主耶穌基督發生了關係，我的生命整個有了改變。我感覺到自己已經重生了。我也開始明白約翰福音中主耶穌對尼哥底母所說的話：「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見神的國。」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基督，我才真正經歷到在聖靈裏面的重生。同時我也清楚地知道，我的禱告，已經蒙了垂聽，到了最後，神終於回答了我所求的。
突然之間，我身體上那軟弱和昏迷的狀態有了改變。一股從身體以外來的力量，進到我裏面，使我又振作起來。這奇妙的事情，是我以往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我已經接受了耶穌作我個人的救主，我也向祂承認自己的罪，並讓祂憑祂自己的意思來處置我。我現在是在主的手裏，按情形看起來，祂並不像是要我死，若我所求的，祂要我繼續為了祂而活下去。我把自己的生命交給神，曾經過一度很長的時間，當我順服下來以後，我所得到的竟超過了我所求的。
到了第2天的早晨，當警衛送咖啡來的時候，我從床上爬起來，站在門口等他開門。這個新生命進入我的裏面，使我與神和好，我要讓我的父親也知道。我想他也正和我一樣，在打著這個仗。他乃是第一個出來接受咖啡，我想大聲把好消息告訴他，預備忍受那警衛的皮鞭子。我看見他把那杯子放在腳旁，雙手合起來，朝著我這裏。我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我不必大聲告訴他，也不必挨皮鞭子，原來父親已經知道我昨天晚上的事情了。當我的門開了以後，父親可以看見我的裏面已經有了平安，我對著他那邊微笑一下，便接受那杯咖啡。雖然咖啡裏面並沒有一點營養，但是我卻感覺到強壯多了。9天的挨餓，使我的健康更日暮途窮，直到那死亡的手在開始攫取我的時候，我又重新得到了能力。到了第10天，我竟強壯到和沒有挨餓那10天以前的時候一樣，甚至於還有過之無不及。到了第11天，我比第10天還要更強壯，雖然我裏面還是一樣的需要食物，但是我對神的信心，給予我確確實實的保障。如果神的旨意要我活下去，即使不吃東西也沒有多大關係的。我不必再為有沒有麵包而憂慮，因為我已經知道，神不要我這個時候死。我曾向祂求過死，但是祂反賜給我生。現在任何事情都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我曉得，除非是祂所允許的。
我也記得主說過的那一句話：「信我的必不受害。」我禱告，求主也把同樣的能力賜給我的父親，他可能也近到死亡的邊緣上了。因為他是一個上年紀的人，又患了好多年的病。我們沒有辦法互通消息，但是幾個月以後，他告訴我說，當他遠遠的看見我有了改變，就知道主救了我。從我的臉上，他可以知道，主已經聽了他的禱告。
饑餓的苦刑，又繼續了5天。在這5天當中，陸續有很多囚犯被餓死，然而我的身體竟一天比一天強壯。因為我有信心，而且也不緊張。我說，信心本身就是一個神蹟，15天不吃飯，身體反倒更強壯，這不是神蹟是甚麼？
神蹟發生的那一天是1945年的8月10日，這並不是我坐監以來唯一的神蹟。我父親所遇見的神蹟，比我的還要更大。到後來他告訴我，當他在受苦的時候，同樣地也覺悟到自己這些年以來遠離了神。如果他不是為了圖利發財，我們一家也不會搬到德國來，自投羅網找苦吃。
他不但丟開了聖職，不當傳道，甚至於連聚會也都停止了。他深深地明白自己的錯，跪在神的面前禱告求祂赦免。
當那2次的饑餓苦刑來到的時候，我父親知道，他的命運是被操縱在那些人的手裏，他們可以隨意處置他。他的美國公民身份並不能夠救他，他們會把他暗暗地處決掉，滿口對美國政府否認曾逮捕他和監禁過他，誰還能查得出來呢？他感覺到自己的舊生命，已經到了盡頭，如果還有生命在前面，那一定是另外一個屬靈新生命的開始。
「我覺得我是在撒旦的手裏。」他後來對我這樣說。
「我堅決地相信，我的生命是在主的手裏，如果不是祂准許，甚麼事情都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父親在饑餓的時候，也和我一樣地迫切禱告。結果他也從神那裏獲得了力量，不然的話，一個人像他這樣的年齡，和健康情形，能夠有幾個可以活得下去呢？
饑餓的苦刑到最後總算是停止了，到了8月16日，星期四的早晨，我們又得到了麵包，和咖啡一起送進來。但並不是整整的一片，而是一堆碎屑子，大略約有2兩重。無論如何，這是我們多少天以來唯一的一點點營養。我慢慢地把它放在嘴裏，細細地咀嚼，看看是不是真的，主實在是救了我的命！眼淚從我的眼睛裏瀉下來，我先向主獻上感謝，然後一點點地吞下去。我這麼做又再度避過了死亡，因為有幾個囚犯，把這些麵包狼吞虎嚥地一下子全部都吞下去。結果，由於胃裏餓太久了，不能消化，而喪命。饑餓苦刑結束以後3四天，還是有死人被拖出去的聲音，這些人沒有被餓死，卻是被漲死的。
我留下一半麵包，把它藏起來，準備萬一下次饑餓苦刑再來的時刻，可以用來救急。從那天起，我們一直有2兩麵包一天，並且還有一點點的湯，裏面滲著幾根魚骨頭。
這一點點的食物很難將我們這微弱的生命維持下去，監獄裏還是有人死亡。但是這一點點的食物，卻帶來了神的祝福，每一次我在用餐以前，都禱告求神賜給我力量，好事奉祂，神都垂聽我的禱告。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強壯，這不是從食物裏面產生的，而是來自聖靈。雖然我的體重還是不斷地減輕，面容枯黃，都是因為營養不良的緣故。我的父親後來在華德漢集中營裏，又經歷過一次饑餓的苦刑，他也再度看見了神蹟，神聽了他的禱告。在華德漢集中營，他被關在一間單人牢房裏。由於幾年的監禁，使他的健康很壞，在華德漢，食物又差，他餓了很久。有一天晚上，大約是7點鐘左右，他躺在床上，感覺到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他已經近60歲的人，這種苦並不是他這樣年齡的人所經得起的。晚餐是在5點鐘，一直要等到次日早晨，才會再有食物進口。他睡不著覺，如果再這麼下去，他的生命馬上就要壽終正寢了。他向神禱告，求祂只要給他一片麵包。如果不能的話，至少要讓他睡得著覺，好拖到第2天的早晨。經過禱告以後，他就有了平安。大約在8點鐘左右，當他還面對著天花板，醒著躺臥在那裏的時候。忽然之間牢門被輕輕地打開，奇妙地，他看見有一隻手伸進來，放下3片麵包，然後速速地縮回去，門也關上了。我父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足足有好幾分鐘，他沒有坐起來去取那3片麵包。他朝它看了好半天。天哪！這竟是他一天的糧食！經過感謝以後，他便拿著吃。這3片麵包加給他很多力氣，他相信這已經救了他的命。那個開門送麵包的手，他相信是一個人，並不是天使。一定是一個共產黨的警衛，天良未滅，看見他是一個上年紀的人，而動了同情心。但是究竟是甚麼力量使他這麼做呢？如果萬一被上方知道了，他不但要被撤職而且還要坐牢，這實在是一個極大冒險的事情。父親看不見他的臉，所以也無從知道這個恩人究竟是誰。但是那天晚上總有聲音，在這個警衛良心中說話，並且使他冒著生命的危險，偷取麵包去送給我的父親。然而他又如何知道在那好幾百個囚犯之中，有他這麼一個人，正面對著死亡，需要人去幫助呢？這明明是神在向他說話。
是的！我可以見證，神能對那些相信祂的人行神蹟。神救我脫離死亡，使我沒有食物，照樣身體還是健壯的。我的父親也一樣靠禱告活下去，神一直垂聽他所求的。往下我還要說出很多類似的見證，是我在東德和蘇聯當囚犯的時候所看到的。
第五篇 幫助別人
到了9月，我們的麵包多給了一倍，每天可以有4兩，10月增加到5兩，11月又繼續加到一磅多一點。雖然我們仍然是需要很多的維他命，但是這點麵包維持生命已經是不成問題了。當食物一改善，我更比以前強健。我感謝主，使我在這一次的饑餓大患難中，還能夠生存。
經過這次的經歷，我明白神在我的身上，有祂美好的旨意，所以不再求釋放了。我不知道我是要關多久，神的要求有多大，但是只要神認為怎麼樣好，祂就怎麼樣做。
我有這個信心，有一天祂的旨意被成全以後，我一定會重獲自由的。現在我必須為主做的事情，就是向我的那些一起坐監的囚犯們見證神的大能，我如何從禱告當中從祂那裏得到力量。我很迫切地想要把福音傳給他們，帶領他們相信基督。我被關在單人房中直到1945年的12月。只有在9月、10月、和11月3個月中，新來的囚犯特別多，都是被蘇聯秘密警察所逮捕進來的。我便有了伙伴，給我機會向他們見證那禱告的能力。有的時候，我還有機會和其他的囚犯一同禱告，也看見禱告在他們身上，所產生的果效。其中有一個森林系的大學生，在一次肅清反共份子的運動中，他被逮捕。他對宗教很感興趣，所以我的見證很感動他。每天晚上，我們都在一起禱告，並且在用飯以前輪流謝飯。對我們2個人來說，都是很大的安慰。他被抓進來，實在是一點理由都沒有，唯一的就是他不是一個共產黨。我們禱告不求他得著釋放，只求能得到那公正的審判。有一天，忽然他被釋放了，連審都沒有審。他走了以後，我又是獨自一個人被關了好幾個月。在1946年的1月，他們給了我一份工作做，就是管理囚犯們的記錄。我發現在左士丹監獄裏，前後一共關過2萬1000個囚犯，只有15個人是不經過判決而釋放的，感謝主，我的朋友便是其之一。那個大學生知道我急於要讓我那被軟禁的母親曉得我們現在的情形，他被釋放以後，第一步就立刻去我的家裏。這時候正是11月中旬，距離我們被捕以來4個月。到了我自己被釋放後10年，我才知道那一次他如何到我家裏去通報消息的。他被那站在門口的蘇聯警衛詢問，來幹甚麼？他靈機一動，就說他乃是來告訴這家人家，今天煤沒有辦法送過來。於是警衛就叫我哥哥喬治出來，問他是否曾叫人送煤。我的朋友便立刻搶著這個機會，很快地用衛兵所聽不懂的德文，告訴他我們的情形。我的哥哥最後對他說，他可能是找錯了地址，使他可以離開。
另外有一個醫生，年齡在50上下，也和我一起坐過監。他是一個俄國人，由蘇聯逃到德國，在一家精神病院裏當心理治療醫生。在第2次世界大戰時曾替納粹政府服務過，造成他這次入獄的主要原因。還有一個農村青年，和我同年，22歲，與這個醫生同時被關到我這間牢房裏。這時候剛剛過了午餐的時間，他們2個人都一致埋怨，沒有吃過早點和午餐。我拿出私藏在那裏準備應付再一次饑餓苦刑的那一塊麵包，遞給他們。這青年不肯接受，因為他說他以前也曾私藏了一片麵包，早上已經吃掉了。但是這個醫生卻狼吞虎嚥地把麵包一口氣吞下去。到了第2天，他又忽然告訴我，昨天早晨，在蘇聯秘密警察
MVD總部，也曾吃過早點，但是因為太饑餓的緣故，所以向我撒謊。我初步的反應是很生氣，因為我好不容易才省下這塊麵包的，但是我卻沒有表現出來。這個人不認識神，有人肯與他分享自己所有的，這一定是他的良心發現，才會向我認罪。我不但不再生氣，反倒是感謝神。
雖然我不能離開我的牢房，但是那幾個月中，常常有囚犯出出入入，使我一點也不寂寞。我們甚至於想出辦法來過聖誕節，把麵包弄軟了，挖成一個星狀，在暖氣管上烘乾了，這就是我們的「聖誕蛋糕」。至於蘇聯當局，就是這麼個一個宗教節日，他們也不肯放鬆一下的。有一個另外某監獄的獄長也被關到我們這裏來。因為他應許一個囚犯，這個人過去是左士丹很有名的男中音歌唱家，來帶領囚犯們合唱聖誕歌，並且他還把監獄的門打開，雖然囚犯們仍然留在裏面，沒有一個出去，這個獄長便被判處了勞動改造。
在12月28日，我終於有機會和我的父親講幾句話。那一天，是我們被關進來6個多月的第一天，我們可以從牢房裏面出來，洗個澡，理個髮，刮刮鬍子。在洗澡間裏，我遇見了父親，因為他以前曾替人理過髮，所以便替我剪髮。6個月所留的長頭髮，需要好幾分鐘才剪得完，於是我便有時間，把自己認識主的經過說給他聽。他說，他早就相信我一定會如此的，現在很喜樂地從我的口中證實了這件事情。他後來又告訴我，不論我們再遭遇到甚麼，我的情況會漸漸變好的。這事以後，他們又給了我一份工作，就是分發囚犯們的食物，並且還把我換了一間牢房，就在父親的隔壁。現在我才明白，為甚麼他們要逮捕我們。這個分配囚犯工作的人，自己也是一個囚犯，以前曾替MVD左士丹地區的負責人做過事情。他被捕的原因是，當我們被捕的時候，他偷偷地潛到我們的家裏，偷了一些照相機，想用黑市賣出去，結果被查出來了。原來蘇聯當局逮捕我們的主要原因是，他們需要我們的照相機，但是卻不願意付錢。然而合同既已經訂好了，又是政府代表簽的字。如果強奪的話，對共產黨的表面宣傳工作會有妨礙。所以他們便不得不用一個罪名套在我們的頭上，好藉故充公我們的照相機。我們實際上的罪乃是，我們所有的東西，他們要免費送給他們。
我很高興地做這分配囚犯們食物的工作，因為可以有機會去偷偷地幫助那些遭遇「特別刑罰」的囚犯們。這些人正被強迫寫「認罪書」，他們使用以往曾在我們身上用過的那種種饑餓等刑的方法。我拿到一張秘密的名單，上面指定有的人隔一天給他們吃一次，有的要隔3天，有的人只有湯喝，卻不給麵包吃。有些人，只給一半食物。我盡量想辦法都給他們吃，這不只是同情他們，而且也相信這些人全都是無辜的。如果他們真的有罪，在這種苦刑底下早就已經招認出來了。神也給我這個機會做這種的事情，否則的話，我就變成了魔鬼的幫兇。有一個囚犯，和我一起工作的，就是這麼一種典型。他是一個保加利亞人，這個人沒有甚麼道德觀念，只是唯利是圖。自從他學會講俄文，他就在蘇聯人中當翻譯員。當過去納粹佔領巴爾幹半島時，他也曾在他們中間工作。到後來他的蘇聯上司因為某種秘密原因，而不信任他，把他下到監獄裏。但是沒有多久，他在監獄裏面居然也有了地位。所有辦公室裏的事情全部都由他管理，但他卻把這工作交給了我，自己卻又另有他謀。他跑到女囚犯部去做事情，我也知道他的企圖。於是我便被調到辦公室裏面來，本來我原不必去討好他，聽他的話。但是我很迫切地想要那些共產黨們知道，我是一個美國人，在這裏已經被關了6個月，既沒有被審問，也沒有被判決。我的工作是處理所有囚犯們的檔案，記錄他們每天進來的和出去的，還有生病的，和死亡的人數，把日期全都登記下來。這日期乃是他們在那一天被審問，MVD的那一個部門處理這件事情。還有被審問過後，判決的情形。我想可能我會從這些文件當中找到我和我父親的資料。同時我也可以有機會在監獄各處走動，知道些實際的情形。我還可以每天和父親見一次面，雖然時間並沒有多久。
當我看到囚犯檔案上種種不公正的記錄，我才明白神要我做這樣的工作，好將來把這真相公佈於全世界，在蘇聯佔領底下東德的情形。但是這個工作一做久，共產黨們就覺得我知道得太多了。到了輪到我的案子被處理的時候，便必須由莫斯科最高當局來決定。他們認為我知道得太多，會繼續留我在監獄裏，即使美國方面怎麼樣抗議，也是沒用。我也確定，這就是我後來被他們遠遠地送到西伯利亞，主要的原因。
但這也是神的旨意，不僅讓我看見東德的這一面，而且是能再進一步，看見蘇聯裏面的真面目。這是一條很長的路，我必須要走。但是我完全相信我的主，從來不失去自由的盼望。我的禱告也從來不曾失敗過，同時我也需要更多的禱告，來應付未來那許多更艱苦和困難的日子。
第六篇 可憐的女囚犯
在左士丹監獄裏，我可以看見2種情形，一方面是共產黨當局的慘無人道，另一方面是囚犯們以他們的宗教信仰，來抵制這種殘忍的迫害。我的工作是從早晨7點鐘開始，他們開了我牢房的門，我便跟隨他們走進走廊裏。手上拿著囚犯名單，挨次一間一間牢房察看，並對看姓名。如果遇有囚犯生病的，我便幫助他們去取藥，雖然除了阿士匹靈以外，甚麼都沒有。我又把他們的水罐子拿出來，放在門口，以後好再裝滿水。往往當我打開門的時候，看見囚犯跪在那裏禱告。我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樣，從禱告中得到能力和安慰。由這些檔案記錄之中，我發現有很多的囚犯，也像我一樣地關了好幾個月，沒有被審問。凡是被蘇聯軍事法庭所逮捕來的人，不論有沒有經過調查和審判，都一律算是「有罪的」，即使有更多的證據來支持你，也是沒有用。在那2萬一千囚犯當中，只有15個人是無罪開釋，其他的不是被處死，就是死在監獄裏，有的被送進集中營，還有很多人被判送往蘇聯去作苦工。
女的囚犯比男的還要更糟，我們這裏有不少女囚犯，大多數都是政治犯。一共有5間女囚犯的牢房在我們中間。早在1946年，蘇聯軍隊進入德國的時候，軍紀就很壞，隨便強姦德國婦女，給予德國百姓一個極惡劣的印像，使後來東德共黨小丑沒有辦法來收拾這個殘局。
蘇聯軍有來到東德，太太孩子都被留在蘇聯，因為怕他們會逃亡到西方去。於是這些女囚犯們，便成為他們發洩性慾的工具。除非那個女囚犯肯立刻「承認她的罪」，不然的話MVD的人就可以任意對待她們。往往有很多囚犯被送回到牢房裏的時候，已經變成了瘋癲狀態。
我的那個保加利亞同事，我以前曾談到過的。自從他獲得蘇聯長官們的信任後，便把女囚犯部份作為自己的工作場所。他以增加食物，不再被審問，特別福利作餌，來使一些女囚犯聽他的話。當然，這些諾言沒有一個會實現的，因為他自己也是一個囚犯。但是就有那麼多的無知婦女，寧可將自己的肉體，去交換這些不能兌現的諾言。
如果不是一個基督徒的話，我一樣也有機會去佔到這個便宜。只有從神那裏來的信心，才能保守我，不被捲進這個漩渦裏面。女囚犯在自己的牢房裏面，也往往會被警衛們強姦，強姦女犯照例是犯法的，警衛會被處刑。但是這些受害的女囚犯，多數都不敢報告上去，怕招來更多的麻煩。我只看見一個蘇聯警衛，因為強姦女囚犯而受處罰。原來這個女囚犯被一個蘇聯軍官看中了，當她把這件事告訴那個軍官時，這個倒霉的警衛馬上被判處7年徒刑，送到西伯利亞去。
但是居然也有男囚犯和女囚犯談戀愛的事情發生。在一間牢房裏面關著5個女囚犯，隔壁的一個牢房裏，關著5個男囚犯。他們只隔了一層牆，彼此之間都看不見，也不能交談。但是他們可以在牆上打信號，漸漸地都認識了對方。每一個都找到伴侶，並藉著這信號來互通情書，到末了便來一個「隔牆結婚」
經過這「隔牆結婚」。以後，每一個男囚犯都有了一個沒有見過面的妻子，盼望有一天，重獲自由後，便可以成立家室。在監獄裏，差不多人人都談起這個「隔牆結婚」的新聞。據我所知道的，其中有一對，到後來在外面相見，現在結婚後很幸福地住在西德。
1946年的8月22日，我已經被關了14個月，第一次被叫去審問。他們只不過是問問我的姓名、年齡、和出生之地。不久第2次，他們又把我叫了去，主與我同在，我並沒有受刑。前前後後一共只有一刻鐘，他們先要我簡單地介紹我自己，為甚麼來歐洲？在哪裏求學？學些甚麼科目？為甚麼會有美國軍人進到我的家裏？我有沒有從美國軍人那裏接到甚麼命令？我很小心地回答每一個問題，並否認我是與美國軍隊有甚麼關係。MVD的長官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便不說一句話讓我離開。
當我回到牢房去的時候，我看見那個保加利亞人和幾個特權階級的囚犯們，後邊還跟著一個蘇聯警衛，沿著走廊，叫所有的囚犯把多餘的衣服，全都丟出來。這裏面有內衣、襪子、襯衫、甚至於手帕，然後他們幾個人就平分這些東西。搶奪囚犯們的東西乃是違法的，他們要把這些東西拿出去當黑市賣錢。這保加利亞人幹過已經不止一次了，囚犯們都不敢說話，但背後都在埋怨。囚犯們所有的東西本來就少，給他那麼一來，他們更苦了。我在起初6個月裏，身上沒有換過一件衣服，也正是這個原因。
我就跑去警衛那個保加利亞人，如果他不把東西發還給囚犯們，他將要自食其果。他不服，反威嚇我說別多管閒事，否則吃虧的乃是我。正在這個時候，副獄長來了。我就問他充公囚犯們的衣服，是不是上方的命令。他說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他要去查查看。他剛一走，這個賊馬上急急忙忙地把贓品一一發還給原主。很自然地，這保加利亞人懷恨在心，處處地方想找我報復。沒有多久，有一個警衛把我叫出去告訴我，不要再工作了。後來那保加利亞人也和我一樣，在8月27日那天，停止了他的工作。我聽說他後來被釋放了，雖然，蘇聯人對他那套小丑作風，已經生膩，然而他們的利用政策，也正需要他這種品格的人。像他那樣的鬼才，在監獄裏面浪費，未免太可惜了。
他雖然是走了，但是那和他一起狼狽為奸的警衛，卻不肯放過我。有一天，他們只給我一半食物，第2天只有三分之一，到了第3天竟減到八分之一。我又遭遇到以往那饑餓的刑罰，於是便向主禱告，是否祂還要再一次試驗我的信心？我問。我這種冒著生命的危險，去幫助別的囚犯是錯的嗎？神難道允許警衛再度來苦待我嗎？我這樣禱告以後，便呼呼大睡，雖然肚子還是餓得很。
次日一大早，就有一個警衛來叫醒我，要我收拾行李跟他去。我將離別了左士丹監獄，我把我僅有的一點東西，捲在一條氈子裏，走進一個大廳，那裏已經有30多個囚犯等在那裏。我很高興地看到，我的父親也在其中。
第七篇 沒有一件事是偶然的
墨士堡集中營，是納粹政府在1940年所建造的，用來關2次大戰中的俘虜，現在蘇聯人拿來關政治犯。這地方對我來說，卻很有記念性，我一共在這裏住了18個月，我在這裏向主再學習一個比較更困難的功課。在最初，我和我父親都覺得好像比在左士丹監獄裏要自由得多了。我們就像野獸，被關在一個大鐵籠裏一樣，可以自由走動，和別的囚犯交談。
雖然，墨士堡一切建築，都是臨時性的。我們房子是木頭造的，地上乃是泥土，沒有舖地板或水泥，但是我們也不覺得有甚麼不方便。我們是在1946年的9月，到達那裏。全營一共有1萬6000名囚犯，只有一百個是德國老百姓，在東德地區被逮捕進來的。有1000個是女囚犯，雖然這種環境是不利與女囚犯，但無論如何，總要比在左士丹好一點。有些女囚犯不惜犧牲肉體，去討好蘇聯的警衛，希望能得到一點特殊的利益，蘇聯警衛可以隨隨便便出入於女囚犯的牢房裏。但是在墨士堡集中營，女囚犯比較多，她們多少要維持一點體面，所以不怕麻煩，有不少女囚犯被迫出來作證。在這裏強姦女囚犯的事情很少發生，都是那些自甘墮落的女人，去與警衛們私通。想要保持貞節雖然是不容易，但是還是有不少女囚犯做得到。我真佩服這樣的女囚犯，她們有足夠的信心，可以反抗這種的壓力。
我既然已經把自己奉獻給了主，就從來沒有忘記，對主所應盡的責任。在這種環境裏，要為主做工，雖然是很不容易，但是至少我有這麼一個很大的目標，在那無限止深長的年月中，好朝著它前進。我反倒覺得，像這樣的生活，和在自由世界裏，一樣地有意義。
我和我父親常有機會在一起禱告，他也迫切地希望聽到我述說過去的一些屬靈經歷，怎麼樣禱告蒙主垂聽，現在他也告訴我很多他個人在左士丹監獄裏的屬靈經歷。其中有一個，使我很驚異的，就是在那十幾天的饑餓苦刑結束後，他還是一個人被關在那裏。忽然有一天，門開了，有一個戰戰兢兢的人，手上提著一件行李，被推進來。這個人很驚惶地朝我父親望了一眼，就坐下來打開行李。我父親叫他暫時不要打開，因為可能這是他們弄錯了。因為他們曾告訴過我父親好幾次，他要獨自一個人被關在那裏等候審判的。後來當警衛來查牢房的時候，發現這房間裏竟有2個人，也感覺到很奇怪。那天傍晚，他們就來說，要立刻把這個人換到其他房間裏去，但是卻沒有人來帶他走。於是我父親就和這位不速之客，一起跪下來禱告。這個人很緊張地告訴父親說，這乃是他一生當中，頭一次進監獄。他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曾恐懼地在神面前禱告，求祂讓他和一個基督徒關在一起，千萬不要和一個無神論者、共產黨、或刑事犯人關在一起。他禱告以後，清楚知道神已經准許他和我父親在一起了。雖然那共產黨警衛，一而再，再而3地說，第2天要帶他走，但是可能由於記錄上的錯誤，那個天主教徒不僅是留在那裏幾天，甚至於有好幾個星期之久。在這些日子當中，因為沒有好的營養，他很受苦，軟弱到一個地步，不能從床上站起來。但是我父親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服務過紅十字會，所以盡量在旁邊服侍他。這個人的體重一直減輕到只有80磅。最後他無法再進飲食，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很掛念他的妻子，還有那15歲的女兒。我父親就懇切地為他禱告，希望他能夠聽到一點她們的消息。
到了第2天的中午，警衛剛把湯送進來的時候，我父親的朋友就聽見一個很熟悉的名字。這個囚犯就住在他們的隔壁，他原來是這個天主教徒的鄰居，也是因為某種原因，被送到左士丹監獄裏面來。我父親就通過一個工作的囚犯，偷偷地送一張紙條給那個人，問他有沒有見到我父親這位朋友的妻子和女兒？他的回答是，看見的。她們回到家裏時，剛好是他自己被逮捕的前一天。他曾和她們談過話，母女2人都很健康。接到這個了不起的好消息，我父親的朋友便從床上勉強爬起來，跪在地上向主感謝。他說，如果是主的旨意，現在他可以放心去死了。但是自從那時候起，他的健康情形漸漸地好轉，恢復到和以前一樣。在他得到家人消息的第2天，那個鄰居便被換到另外一個監獄裏去了。幾個星期後，我父親的伙伴被判了2年徒刑，調到別的監獄裏。2年的時間很短，他很快地又要和他的妻子女兒團圓了。
我父親在那十幾天的饑餓苦刑當中，所得到的經歷，大致和我相同。他說，當2個星期快完的時候，他也是軟弱到認為自己離死不遠了。但是經過認罪的禱告，把自己的靈魂交給主以後，忽然有一天早晨，他喝了水竟得到了能力。這使他很驚奇，他明明地看見神聽了他的禱告，賜給他勇氣和力量來勝過饑餓。從那一天開始，他也就一天比一天強壯。雖然在他沒有進來以前，已經病了好多年。按著他的年齡，就是強壯的人，也受不了這種刑罰的。
1946年的4月，我父親又遭受到另外一個刑罰，這個刑罰我總算是免了，他被帶到MVD的總部去拷問。共產黨特務問他有關美軍76軍活動的情形，因為上一次，有一位軍官曾來到我們家裏，和我們談起遣返僑民的事情。他們一定要我父親招哄，說是這美國軍官想利用我們的家來作為活動中心，專門對付蘇聯紅軍的。我父親不肯作假見證，於是特務們就把他關進一間特別牢房裏面受刑。這間牢房只有3尺寬，6尺高，水從天花板上滴下來，房間裏面又冷得不得了。在這種的環境底下，我父親便患了極嚴重的風濕症，腳和腿都不能移動，兩手紅腫，稍微碰一下就痛得厲害。後來MVD的特務怕他會死掉，就停止拷問他，而把他送到監獄醫生那裏去。醫生診斷後，便搖搖頭。叫警衛把他送回牢房裏面去，並且說：「我沒有辦法，他只有3、4天可以活。」
父親聽了這句話，很害怕，因為這很實在。但是當他被送回到左士丹監獄等死的時候，我正在廠房裏面工作，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多給他送一點食物，而且還從廚房裏面偷出一點新鮮的生蔬菜。有了這些維他命，我父親的身體就很快地復元了。這乃是第2次，神又救了他的命。
我也有第2次的經驗。有一次，我的腳受了傷，躺在那設備殘缺的集中營醫院裏。忽然之間，我身體的一邊痛得非常之厲害。集中營的主任醫生，把其他所有的囚犯醫生全都招集來。經過仔細檢查以後，他們說我是患了嚴重的盲腸炎，要馬上開刀。但是集中營裏沒有麻醉劑，開刀便成了問題。後來有一個蘇聯軍官，剛剛動過了手術，剩下一點點的麻醉劑來。集中營主任曾申請多配給一點的麻醉劑，於是就把這剩下來的供我開刀使用。醫生們把我放在一張木桌上，用一把鐵皮製的刀，和一把用馬口鐵鑵所做成的剪刀，卻完成了一個大手術。如果這事情發生在左士丹監獄裏，我便沒有藥來幫助。幾個星期後，主任所申請的那批麻醉劑也沒有送來，假如我在那個時候得了盲腸炎，就只有死路一條了。事後，那些囚犯醫生要我感謝神，我真是從心裏向神發出感謝，祂又再度救了我的命。以後我的信心一直就沒有動搖過，神已經2次向我顯出祂的大能。
第八篇 為主作見證
墨士堡是一個廣大的工場來為主作見證，我和父親2個人開始對其他的囚犯們採取行動。很多傳道人，往往旅行幾千里路，去到一個遙遠地方開荒佈道，尋找失喪的羊群。但是卻沒有傳道人能有機會來到這個地方，一個共產黨的囚犯集中營裏面。由於神的恩典，賜給了我們這個工作的環境。
在1946年的下半年，和1947年的年初，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我的父親過去曾受過神學教育，背了不少聖經經句。當我們坐在牆邊板凳上時，就有一小群人包圍著他，述說他們過去的禱告和信心這方面的經驗。他們又問他各種聖經上的問題，談論基督的教訓，如何適用在他們目前的環境上。我們總是把自己的經歷，當初在左士丹時，神如何垂聽了我們的禱告，告訴他們。其中有很多人受了感動，第一次開口，向神禱告。我的父親在這集中營裏面，帶領得救的人數，比他早期全時間當傳道時還要多。但是也有很多人不肯相信，他們認為既然祂是大能的神，為甚麼不馬上救他們出去，免除這些痛苦呢？他們說，除非神施大神蹟在他們的身上，不然的話，他們永遠不會相信的。這些人真是可憐，他們的想法，和共產黨反對神的觀念沒有甚麼兩樣。在這種環境底下，沒有信心，就只有吃苦下去，再也不能有甚麼盼望了。
那些肯接受的人，神就會引導他們前面的道路。他們往往把自己個人的見證，和我們分享，也給了我們很大的勉勵。
墨士堡集中營的伙食很壞，父親缺乏營養，再度威脅到他的生命。但是由於靈裏面的剛強，他仍然很強壯。他覺得思想也比較集中，那些不必要的事情他就把它丟在一邊，專門思念上面的事情。我們成立了一個小小的查經班，很興旺，雖然是在秘密中舉行的。囚犯中間有共產黨的特務混在裏面，他們會把我們的一舉一動，報告給上方的。雖然我們違反了集中營的規則，卻沒有受過一次處罰，這是由於我們的禱告蒙神的保護。
到了1946年的聖誕節，饑餓的苦刑，像在左士丹時候一樣，臨到了墨士堡的集中營。有一個廚師答應我的父親，在聖誕節的前一夜，多給他一點麵包。但是到了時候他卻沒有來，於是我便跑去找他。從集中營中某一部份，跑到另外一部份去，是違法的。但是為了父親的健康，我必須要為他弄一點食物。我找遍了廚房各處，卻找不到那個廚師。後來我只能弄到些麥片和山芋皮，這些都是用來餵馬的。但是無論如何，總比沒有好一點。當我拿著這些東西回來的路上，我看見了一幅慘相。集中營當局特准我們把一棵柏樹，用5色電燈泡佈置成美麗的聖誕樹。可是那時候，有一群囚犯們，抬著那些剛剛死於饑餓和疾病人的屍體，一步步地經過這棵聖誕樹。前後一共有72具屍體，從這裏經過。沒有牧師來主持喪禮，就這樣草草地埋在附近的山坡上。成千的人，在共產黨統治下的聖誕節前夕，悲悲慘慘地死去，被埋葬在一個沒有人知道的荒郊裏。當自由世界裏面，男男女女正在那悅耳的聖誕鐘聲裏，快快樂樂地度他們的聖誕佳節，有誰會想到，同一個時間，在鐵幕裏是甚麼樣的情形嗎？他們會關心到這個嗎？往往從共產黨的電臺上聽到，外面自由國家要與蘇聯「和平建交」，我們真驚訝，那些以自己的性命來抵抗共產主義者，他們將都是白白犧牲的！我們只有禱告，求外面的世界，都能夠知道共產黨的真面目。
在聖誕節，雖然我們與外面自由世界裏的基督徒隔絕，但是由於彼此在靈裏面都是一體，所以我們感覺到和他們很相近，就好像和他們一同慶祝這位救主誕生的日子一樣。
終於有一天，墨士堡集中營的死亡，也臨到我們的家裏。我有一位伯父，是我們家庭中唯一沒有移民到國外的人，有一天也被關進集中營裏面來了。早在1937年，他曾參加過納粹黨。但是後來又反叛，在第2次世界大戰中被希特勒的特務逮捕關起來。不管他的記錄上是甚麼，蘇聯當局只是因為他曾參加過納粹黨，而把他抓起來。當他被關進來的時候，病得很厲害，一天不如一天。我父親守在他的旁邊，一直到1947年的3月10日，他便死了。他的屍體和其他囚犯們的屍體，都被投在一條溝裏，只等到整個的溝都被填滿了，才用土掩埋起來。蘇聯人要使那墳地面積小，將來不會被人發現，究竟多少枉死者，埋在那裏。到後來，集中營制度被廢除以後，所有的囚犯都送往礦場做苦工，可是整個墨士堡附近這座小山，卻被那開山機幾乎鏟平，用那許多噸重的碎石子，來掩沒這許多囚犯的墳場。墨士堡3個字，德文的意思為「磨坊山」，因為以往那裏曾有一架很大的風力磨坊機。在蘇聯佔領底下不到3年，一共有9000個囚犯死於饑餓和疾病。如果這件事情被公開的話，以後那東德共產黨傀儡政府，是很難站得住腳的。在共產黨底下，是沒有道德這麼一回事情，他們對殺人，絲毫不感覺到羞愧。
1947年的2月，所有墨士堡集中營的人都要接受體格檢查。其中只有1200名囚犯合格，可以去做苦工，我也是其中之一，我們便被隔離起來。有一名蘇聯軍官問我父親，我有些甚麼樣的技能？健康情形怎麼樣？
父親告訴他，我的健康情形很好，他深怕我會被送往西伯利亞去作苦工。過了幾天，這位軍官就來對我父親說，因為我是一個美國人，所以可以不必送往蘇聯去。他的話很對，當那批人被送往西伯利亞的前2天，我便被他們由隔離所裏送出來，重和我父親在一起，我們一同向父神獻上感謝。
現在所有健康的囚犯都被送走了，剩下來的都是些老弱病夫，不能做甚麼。我就跑到食物儲藏部主任那裏，告訴他，我是這裏唯一身體健康的人，有沒有工作給我做？
在廚房和儲藏室的工作，也是相當辛苦的，要搬運東西，但是卻可以多配到一點食物。我再一次祈求神，能得到這份工作。到了1947年的2月16日，神聽了我的禱告，我立刻就去上班。就在那時候，我面臨到一個很大的試探。有一次，我正在清理一個儲藏室，這是專門供應蘇聯軍人用的，我發現有一小包煙草被遺留在那裏。囚犯們是沒有福氣能享受吸煙的，有的人寧可拿食物去向別人換取一兩枝香煙。我把這一小包煙草放在口袋裏帶回去，放在桌子上，有誰需要就可以分取。第2天，主任把我們全都叫了去，說有人偷煙草，要知道是那一個幹的。我嚇得不得了，我並沒有偷，只是從櫃臺上撿來的。可能是那個蘇聯兵遺留在那裏，回來找卻找不著，就大發脾氣。
和我同在儲藏室裏面工作的那幾個人，全都知道是我幹的，因為他們都分享過這包煙草。我問他們該不該去自首，他們說，我簡直在發瘋。如果我這樣做，不只是失工作，而且還要受罰！但是我的良心一直在責備我，因為將會有一個人成為我的代罪羔羊，主任必須要處罰一個人。最後我終於跑到主任那裏，把實際情形告訴他。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竟哈哈大笑說，他早就知道是我拿的，因為他曾叫我去清理儲藏室的地板，他就是要我自己去告訴他。如果我用黑市把這包煙草賣掉，那可真要受罰了。但是當他確實知道，是由幾個人平分的，就只是輕微地責備我幾句，便讓我離開了。從那時候起，這位儲藏室的主任就特別信任我，將很多重要的工作交託給我。其中有一項工作，是囚犯們碰都不許碰一下的，就是蘇聯士兵們都配給定量的牛油和乳酪，這些東西首先放在一塊木板上切成塊，然後再拿出去分配，我的工作乃是每天清理這處地方。主任也把一個挖取果漿的大調羹交給我，要我拿去洗。他也知道，當這個調羹在沒有洗以前，早就已經變得很乾淨了。
每天晚上，我口袋裏面總有一個紙包，裏面藏有一些牛油和乳酪的碎屑，我小心地拿回去給我的父親。用這個辦法，我們每天可以獲得一、2兩高加洛利的食物。我的父親本來身體很弱，現在卻漸漸地強健起來。不久我們又弄到一個小鐵罐，用來煮一點點的麥片。在蘇聯的集中營裏面，誰講道德就是一個大傻瓜。但是我要向他們證明一下，只有基督徒才能夠做得到。我們一直沒有再被叫去審問，雖然到現在為止，我們入獄已經有3年多了。
1948年的9月，蘇聯對東德的政治犯，下了一個大赦令。這是在蘇聯佔領地區大選的前夕，他們要幫助這些傀儡們。同時他們又關閉通往西柏林的空中走廊，要孤立西柏林盟軍的努力。在這一段時期裏面，有3000個墨士堡的囚犯被釋放。我們沒有在那些人裏面，卻被轉送到另外一個叫作布亨瓦的集中營裏。這在納粹政府時代，是一個滅絕犯人的集中營，如今被蘇聯人拿過來了。我們開始首途往那裏去。
第九篇 判刑
在1948年的9月22日，我和我的父親被轉移到威馬城附近的布亨瓦集中營裏面。有幾個囚犯，過去在納粹黨統治時代，曾在這裏被關過，現在又再度被共產黨送回來。他們告訴我，納粹黨再殘忍，也趕不上蘇聯人。他們讓老百姓活活的餓死，所以在史達林統治時候的死亡率，遠超過希特勒時代。在納粹時代，布亨瓦集中營裏有40000個囚犯，其中7000個人被殺死。然而在蘇聯統治底下，我在那裏的時候，人數最多是14000人，卻有8000人死亡！
布亨瓦的營房是用水泥造的，比墨士堡的木頭房子要好一點。但是每一幢營房，外面都用鐵絲網包圍起來，所以我們很少有機會與其他營房的囚犯們來往。唯一的工作，他們要我做的，就是搬運建築的材料，供他們造新的營房用。這個工作，我和我父親2人分擔，可以給我們機會運動一下。饑餓的苦刑，在蘇聯的集中營當中，到處全都是一樣的，所以一直有很多囚犯們死亡。我們只有靠著神，才能夠有足夠的力量來度過這個難關。不但是如此，相反地，我父親那久治不愈的膽氣泡毛病，在這種情形下卻漸漸地好起來了。原來是缺乏脂肪一類的食物，對這種病是很有幫助的。父親的病，是神給我們初步的警衛，要我們不要太看重那物質的享受，現在卻變成了祂的祝福。
在1949年復活節的星期天，他們准許我們舉行一個復活節的崇拜。這是我們被囚4年以來，第一次參加宗教崇拜。崇拜的儀式是由幾個牧師主持的，他們自己也是囚犯。最初，我們有一個天主教的彌撒，接著便是2個路得會的禮拜。集中營的大禮堂中擠滿了囚犯，這是我們初次經歷到共產黨所謂的「宗教信仰自由」。他們這樣做，是用來達成宣傳的目的，好讓那些同情共產黨的人看見，他們是如何地容許宗教存在，甚至於連集中營裏都可以有宗教崇拜。
不但是這樣，他們還准許德國基督教團體，把一些印刷品寄來，其中包括有少數的聖經、日曆、福音單張，甚至於詩歌本。有些囚犯對這些東西不感到興趣，因為受苦使他們對神失去了信心。但是也有不少囚犯們，這些印刷品對他們來說，實在是神所賜的最佳禮物。蘇聯警衛們雖然很討厭這些東西，然而他們也不能處罰那些研讀和討論這印刷品的囚犯，因為這乃是官方所准許的。
父親也從一位路得會的牧師那裏，借到一本聖經。好像在沙漠中遇見了甘泉一樣，他得到這本聖經，就把我叫去和他坐在一起，2人讀了幾章，並討論，後來也有其他的人相繼參加，並有人成立和我們同樣的讀經小組。
在布亨瓦集中營裏面，一連有好幾個月，他們還是沒有把我招去審問。我還是繼續地忍耐，一天一天，一個月一個月，一年又一年地過去，我的青春時間都被這樣無情地消磨掉了。我現在已經26歲，不但是沒有灰心失望，反倒是信心加倍。只要有一天，神要我被釋放時，我就會被釋放的。現在我知道，我要把一切的事情都看明白，將來好報導到自由世界裏面去。只有那出於神的信心，才能夠給我這樣的忍耐，否則的話，我早就發瘋了。
蘇聯人遲早總要帶我去審問的，即使這個審問只是一種形式。他們對待所有的囚犯，必須先有4年半左右的「調查」，只等到他們找到了一個藉口，可以判你的罪為止。在鐵幕裏面拫本就沒有甚麼人權，他們要判你罪，你就是一個罪人。在1950年1月與2月之間，有一個命令下來，要把300個囚犯調往別的地方去，我也是其中的一個。當這一天臨到之時，我必須和我的父親分離了。神也允許我與父親分開，好讓我獨自一個人，走祂所要我走的路。在分離的時候，頗使我心碎，我不只是離別了我心愛的父親，而且又失去了一個福音的教師。
我被帶到NKVD （蘇聯政治警察） 的總部，這地方是在埃福城裏。我們被禁閉在地窖中，8、9個人關在一間牢房裏。環境壞得不堪想像，到處都是蟲子。晚上，當我們睡在地上的時候，老鼠成群結隊，從我們的臉上爬過去。我在那裏一共住了38天，由2月3日一直到3月13日，然後才被叫去審問。
我確實知道，父親沒有跟我們這批人一起來，猜想他可能已經被釋放了。但是我猜錯了，後來當我自己被釋放後我才知道，我走了以後10天，他便被移交給東德的秘密警察。蘇聯為了給世界各國一個良好的印象，才把所有的政治犯移交給東德的傀儡政府。好讓別人看見，他們並沒有意思要霸佔別人的領土。東德共產黨便把父親送到我先前所提到過的，華德漢監獄裏面。這地方是全東德最壞的，原先是一個修道院，現在卻擠滿了7000個囚犯。
他被提去審問，東德共產黨控告他，說他走私照相機，偷偷地賣到西方自由國家裏去。他否認這件事情，甚至於連審問他的官員，也同意他之所以被逮捕，並不是這個原因。他們沒有讓他上法庭公開審問，卻把他獨自一個人關在一間牢房裏，不給他足夠的食物。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壞，後來，我在前面已經說過，一天晚上，牢房的門開口，有人送進來3片麵包，救了他的命。
他被關在那裏，沒有人可以交談，也沒有書可以讀，整天只有合起手來禱告。有一天早晨，一線陽光由窗子外面照進來，新的力量突然進到他的裏面。當警衝進來點名的時候，他猶豫了一陣，便輕輕地對那人說：「衛隊！請報告上方，我要一本書。」
父親想說出「聖經」這2個字，但是因為害怕，便以「書」這個字來代替。
「甚麼？要一本書讀？為甚麼？難道你不知道這是違法的嗎？」這警衛沒有直眼朝我父親看，在他快離開的時候，有一個聲音，似乎在催迫他說：「待我去問問看。」只過了一個小時，走路的腳步聲音一次比一次更進，監獄裏面的指導員和警衛一同進來。
「你說你要一本書讀？」
「是的，先生！你瞧……」父親的話還沒有說完。指導員便彎腰用耳語般輕輕的聲音來對他說：
「我知道你要的是甚麼，你是要一本聖經。」
然後又大聲笑著說，他這裏沒有聖經，要我父親在星期一的早晨去他那裏報告。我父親把頭點點，指導員便調過頭來走出去。這件事發生得實在是太奇妙了，我父親呆了好半天。他是沒有來得及把「聖經」那2個字從口裏說出來，聖靈卻藉著對方的口，替他說了。他除了向神感謝以外，不知道該作些甚麼。到了星期一的早晨，我父親戰戰兢兢地走向指導員的辦公室，他每走一步，就禱告一句。當他到了辦公室的門口時，心便跳得很厲害。這是不是他們所施的一種圈套？經過最後一次禱告以後，他便走進去有2、3個人圍坐在那裏，指導員坐在中間，這個人一向被囚犯們稱之為野獸的。
「你要一本聖經？是嗎？」
「是的……」父親說。房間裏很安靜，沒有一個人講話。指導員就朝著那帶我父親過來的警衛們看了一眼，再望望旁邊左右的那2個軍官，他們都不說甚麼，只是聳聳肩。
「主啊！主啊！」父親心裏面暗暗地禱告。忽然指導員從背後遞一本聖經給他，眼淚便從父親眼睛裏流出來。他謝謝神，也謝謝指導員。
「我要你知道，我們特地寫信去西德要來這本聖經的。」 指導員急燥地說。
在牢房裏，父親小心地打開那本書，這是全新的。最使他驚訝的，就是在封面裏的第一頁上印著，「紐約出版」幾個字。看這本聖經，父親心裏便大大地喜樂，他也不再感覺到孤單了。他一口氣讀了4、5次，有時候也唱唱聖詩來消磨時間。警衛聽見他唱，還以為他是神經錯亂，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聽見過，有囚犯在牢房裏面唱歌。在他們看起來，一個共產黨監獄裏面的囚犯，是沒有理由會開口讚美神的。但是當他們打開父親牢房的門時，父親便安靜地微笑，請他們一同來讚美神。到後來他被釋放以後，常常幾次三番地對人說，在他一生當中，最快樂的時候，莫過於獨自己一個人，在牢房中與主有甜密交通的那些日子。
這一段的時間，神給他一個機會，來澄清自己，再次奉獻，準備日後過一個真正基督徒的生活。在華德漢監獄裏，我父親獨自一個人被關了2年。後來他便准許和其他的囚犯們有一點點的交往，每天在院子裏散步的時候。當有人問他好不好，他總是微笑著回答，主與他同在，一切都很好？
父親後來被釋放後，有一次在西柏林遇見一個華德漢的囚犯，他也恢復了自由。這個人告訴我父親說，我父親這種安靜和喜樂的樣子，對他起很大的作用。他又說，他過去的道德很差，自從和我父親交談過以後，我父親的笑容和信心，是他從來沒有遇見過的。這使他非常受感動，因此也想到了神。如果信仰神，可以給人勇氣，像查理諾伯所表現的那樣，他也要藉著禱告，來尋找那位真神了。
他照著去做，結果也得著了！後來他憑著信心，忍受一切，最後終於也獲得了自由，在西柏林某教會裏聚會。
到了1952年的6月，經過了6年的鐵窗風味，共產黨總算把我父親送上法庭。法官是來自來比錫城。他們控告父親，說他是壟斷工業，支持希特勒政府，但是卻沒有絲毫證據。因為我父親一生的記錄，清清楚楚地表明他一向是反對德國的軍國主義，而且只有那麼一家小小的工廠，在那照相機工業發達的德國，根本起不了甚麼壟斷的作用。然而在共產黨的極權政治底下，要判一個人的罪，是不必需要甚麼證據的。法院後來就判處了我父親7年有期徒刑，但他已經被關了7年，所以只過了幾天，共產黨當局就告訴他，他可以自由了。他堅持一定要共產黨給他出一張證明，使他可以安全地渡過東西交界關卡，以免被他們以逃亡的罪名，再度抓起來。警察局給他一張證明，上面說是，他在監獄裏面「幾天」，現在已經被釋放了。我父親便立刻越過邊界，進入西柏林。在那時候剛好是1952年7月4日，美國的國慶日。
在東德那最後的幾個月裏面，我父親獲准，寫信給他在西柏林的嫂嫂。從她的回信上，他知道我的母親和哥哥喬治，都已經在1946年的1月，逃往西德去了。他們曾在左士丹，我們的房子裏，被軟禁了半年。等到我和我父親都被送走以後，有一天，那個監視我們家的蘇聯軍官才宣佈解除封鎖，便離開了。在他未走以前，要我母親在我們房屋財產清單上簽字，並同意不帶走任何值錢的東西。
到了第2天，另外一名軍官跑來，搬走了幾樣東西，包括一盞大檯燈，和一個貴重的大花瓶。他們便想到，這一定是蘇聯人所佈的圈套。於是那軍官離開不到一個小時，他們也離開了，只帶了身上這件衣服，和一點點小小的值錢東西，放在口袋裏面。他們到火車站，買票去東柏林，然後又從東柏林搭地道車，蹦跳著心，不停地禱告，總算平平安安地到達西柏林，中途沒有遇到檢查。
在他們走了後幾小時，蘇聯軍人便來佔據整個房子，和裏面一切的東西。他們用來作招待所，專門招待那些共產黨的貴賓們。
現在再回到我個人的事情上，在1950年的3月13日，蘇聯當局第2次招我去審問，距離第一次在左士丹審問的時間相隔了5年。他們問我與第一次問我同樣的問題，我也給他們同樣的回答。其中只有一個問題是新的，就是他們問我，我們的照相機是賣到那裏去？我告訴他們，是推銷全世界。他們又問我，在蘇聯的代理人是誰。我回答他們，我們的照相機沒有賣到蘇聯去。於是他們便嘲笑我說，既然沒有賣到蘇聯，那怎麼可以說是銷到全世界？蘇聯乃是全世界最大的國家。我告訴他，我們沒有把照相機銷往蘇聯，是因為蘇聯一向不和其他各國通商的。這句話他很不高興，便立刻停止審問我，把我送回到牢房裏去。
到了4月20日，他們忽然又將我轉到威馬城，另外一個監獄裏去。我被關在一間10個人的牢房裏，那些囚犯全部是德國人。我還是在那裏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地等下去。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我們就談談過去。每一個人都講一點他以前所看過的幾本甚麼書，或自己的人生經驗。有一個人，他是一個火車頭工程師，在布亨瓦集中營裏曾受過很多苦，也親眼看見上千的死人被埋葬。但是他一直保持著很深的宗教信仰。每天晚上，他總要背一兩首他所記得的聖詩給我們聽。他可以背上幾百首聖詩，所以每晚所背的都不同。我們又在一起禱告，但是只有一個人不肯參加。這個人是一個德國企業家，曾移民巴西，但是在1944年被遣返德國，剛剛好就在蘇聯軍隊佔領時期。共產黨馬上逮捕他，說他是資本主義。他最反宗教，一談到聖經和宗教信仰，就會大發脾氣。使我們為了維持牢房裏面的和平空氣，不得不停止談論宗教。
過了3個半月，忽然有一天晚上，他們帶我通過走廊，進入一間舊的審問室裏面。有一個便衣蘇聯人，坐在一張鋪著紅色桌布的桌子前面，旁邊坐著一個蘇聯少女，是他的翻譯。那蘇聯少女問問我的名字，然後叫我坐下來。我一坐下，她就遞給我一張紙和一枝筆，要我簽字。我問她這紙上所說的是甚麼？她很不客氣地告訴我，莫斯科的最高法庭判處我15年的勞動改造。
我呆住了！我從來就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敢判我的罪，送我去蘇聯！我被無緣無故地在東德關了5年，沒有犯過一條法規。我便問她，莫斯科法庭究竟是以甚麼罪名，判我去勞動改造？她很不耐煩地回答我，將來我被送到勞工營後，自然會知道的。這一張紙只不過是一個書面通知，告訴我判刑的事情，她再度要我簽字。我的判決是不追溯既往的，從我簽字那時候開始，以前等候的那5年全都不算數。
我既不能在法庭上露面，也沒有上訴的機會。這種不公正的判決，使我一肚子怒氣。我大聲叫著：「哦！主啊！」
那翻譯的蘇聯少女，在旁邊冷冷的笑。
「伸出你的手來引導我……願你的旨意成全。」現在我才明白這一句話的整個意思。主已經把我從饑餓之中拯救出來，並且在種種危險當中保守我平安。如果不是祂的旨意，任何事情都臨不到我的身上。我在仇敵的面前，並不失去我的信心。於是擅抖著手，我簽上了我的名字。我這樣做以後，便被帶到另外一間牢裏，那裏有40個人。他們看見我沉著臉進來，便苦笑著問我，判了多少年？我吞吞吐吐地說：「15年！」其中一個大聲笑著說：「我們都被判了25年！」
我軟綿綿地倒在牢房的一角空地上，口裏喃喃地說：「哦！主啊！為甚麼會這樣呢？」
有一個囚犯很同情地，把手臂圍著我的肩頭說，當他在樓上接到判決書的時候，也像我一樣，問出這個問題。那個坐的桌子前面的蘇聯人便問他，是不是相信神的？由那少女翻給他聽。他回答說，當然！然後那個蘇聯人指指牆上掛著的史達林照像說：
「這就是我們的神，那唯一的神！」
過了3年，這個「神」就死了。
在威馬監獄那一夜，我一直失望地禱告。我的生命是在主的手裏。我的判決徒刑一直要到1956年，現在我已經27歲了，是不是我要在勞工營裏一直留到42歲？即使到了那個時候，我是否一定會被釋放呢？
這是不是命運注定我要成為一個無名、，無人知曉的囚犯，結果默默無聞地死在蘇聯西伯利亞的勞工營裏面？
那天晚上，我實在沒有辦法再禱告。但是我還是禱告了，平安進到我的裏面。我既然相信我是遵行主的旨意，祂一定會保守我不被傷害的。我從主那裏承受一個艱巨的使命，但是卻能夠順利地完成。2天後我便離開了威馬城，被送往東邊，蘇聯的國土裏面去。
第十篇 進入無神國土裏
「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
當我踏上那可怕的旅程，往蘇聯的北部，在一輛載運囚犯的車廂裏面時，這句話一直在我心裏面。從這句話，我得著很大的安慰，因為我知道，我們的救主自己，也曾經歷過那完全失望的滋味。像這種痛苦的話語，他以往從來沒有說過，但是如今卻擔當了所有人類的軟弱。
在旅途尚未走完的時候，我再向主說出底下那句話：「父啊！我把我的靈魂交在你的手裏。」
但是對我來說，神並不是要我死，我必須繼續活下去，直到有一天，功課學完了，我要擺出見證來。
我們開始啟程的時候，是在8月，10月裏便到達了目的地，法古達的勞工營。在那種恐怖的環境當中，我發現蘇聯人也是一樣地需要耶穌基督。起先我還知道得不太清楚，後來當我們經過波蘭的里多維斯克城東幾里路，進入了蘇維埃聯邦共和國的境內。我們看見一聯串的鐵絲網，中間隔著地雷，和機關槍的前哨站。在這個所謂「邊疆地區」，任何蘇聯老百姓都禁止進入的，只有少數那些政府所信任的人，才准許在這處地方迎見外來的賓客。凡是報紙、雜誌、書本，在這裏都必須經過嚴密的檢查，才可以帶進去。
從這些地方，可以證明，共產黨地區裏面的人，要跑到外面世界裏來，是如何地困難。即使那空氣中所看不見的無線電波，他們也盡量想辦法來干擾，「美國之音」、和「自由歐洲」的廣播。蘇聯共產黨之所以把門戶關得那麼緊，目的是要他們的百姓，對外面的事情一無知曉，只曉得在共產黨統治底下生活，要比甚麼地方都好。這些障礙物所設立，不僅僅是為了政治上的目的，也是怕他們的無神主義思想，會受到外面有神觀念的影響。因為共產黨的當局，苦心費了40年的功夫，向百姓宣傳，神只不過是迷信，宗教乃是鴉片，被資本主義利用來壓迫勞工階級的。
當我們的囚車通過這些障礙物的時候，我們便進入了一個無神信仰的國土裏面，在那裏，信神乃是犯法的。
但是他們禁止得了嗎？他們的法律能限制神的工作嗎？
自從1917年10月革命以後，共產黨便殘忍地迫害基督徒和猶太人，還有回教徒。直等到三分之二的傳道人都被消滅，五分之四的教堂都被關閉，改為博物院，和無神主義的科學館。這一個國家，在30年當中，禁止出版一本聖經，兒童在學校裏所受的教育，全都是神存在的這種迷信，乃資本主義所發明出來的麻醉劑。若有那一個蘇聯人敢去參加公共崇拜，就要背後被特務跟蹤。
我很高興地在這麼許多年當中，看見這個問題的答案。起初，我剛剛進入鐵幕，這種門禁森嚴的空氣，的的確確使我感覺到，基督徒似乎沒有存在的可能。我開始用主的話來安慰自己：「我就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末了。」神現在還是與我們同在。一路上，在那擁擠的車廂裏面，我只有在心裏面默禱。當我們到了莫斯科附近的奧霞鎮，他們就把我們送到一個監獄裏面居留幾天，然後再準備去勞工營。我發現在牢房裏，有很多人一到了那裏就先跪下來禱告，感謝父神，保守他們在這可怕的旅途中平安。神還是在鐵幕裏面活動，人與神之間的這條路仍然是暢通的。神與人距離之近，並不亞於世界其他任何地方。當然，也有不少不信的、和懷疑的人，在我們當中。他們口口聲聲說，如果真有神的存在，為甚麼祂會讓我們這樣地受苦呢？祂早就該對付那些褻瀆祂名的共產黨了。我往往這樣回答他們，我不知道我們受苦的原因是甚麼，但是我相信，有一天神會處罰共產黨的。現在祂要我們這些受苦的人，來見證共產黨是幾忍到甚麼樣的地步，這種的制度，是如何地邪惡。我再向他們見證，過去受苦的時候，神是怎麼樣聽了我的禱告。所以當別人在動搖的時候，我卻依靠著神，有力量站立得住。就是蘇聯的人民自己，也清清楚楚地看到這種制度的邪惡。當我們列隊，被MVD人員拿槍押著，在奧霞鎮街上走的時候。老百姓都把頭調過去，不忍看我們，連小孩子也是如此。可能他們這些人，都有親戚或朋友，失蹤在秘密警察的手裏。同時在奧霞鎮，我也發現，蘇聯人的道德水準，低到甚麼樣的地步。
當我們進到監獄裏的時候，會經過一間女囚犯的牢房，這些全都是蘇聯女人。她們朝著我們狂叫、和大笑，有的揭開自己的裙子，作出許多我從來沒有看見過的種種淫猥姿勢。雖然我們不懂得她們所叫的是甚麼，但是那些話的原意是很明顯的。從左士丹那些強姦婦女的蘇聯兵，便可以讓人推想到，蘇聯女子是甚麼樣的情形。我們這裏也有幾個囚犯，作出類似的姿勢來回報她們。
起初，我想這些女囚犯們一定都是些妓女之流的人物，或許是吸毒的，神經失常的。後來我才知道，在蘇聯的社會裏面，根本就沒有職業妓女。成千的女工人，經常隨隨便便地和男人發生關係。在無神主義社會中，並沒有甚麼道德的標準。罪這個字，也就不存在了。我們所看見的這些可憐的女囚犯，她們既非妓女，也不是神經失常的人。在蘇聯的標準底下，她們乃是成千成萬蘇聯婦女們的典型。
當我們離開奧霞鎮的時候，有一批蘇聯的囚犯，也加入我們隊伍。在蘇聯囚犯中，有2種人。一種是政治犯，另一種是刑事犯。刑事犯乃是一些殺人者、盜賊、和黑市商人等等。政治犯就是那些所謂「危害國家安全」的人，他們的思想、見解，與共產黨相異。警衛把刑事犯和政治犯都關在一起，這是有目的的。他們鼓勵那些野蠻的盜賊，欺侮政治犯，好使政治犯容易管理些。
在莫斯科以北的福洛達，我們又在另外一個監獄裏住了一個星期。在那個地方，他們便計劃分配我們所去的地點。每一個人的命運，也就在那時候決定。有些人希望能被分發到氣候暖和一點的地方，如烏克蘭和克利米亞半島等地區。但是我們大多數人都相信，西伯利亞是我們所要去的地方。到了最後，我們又被帶上了火車，擠在盒子般的車廂裏面，朝著北方行駛。我們中間的蘇聯囚犯都知道我們將要去那裏。他們告訴我們，我們乃是往那最著名的勞工營，法古達煤礦裏去。這地方是在北極圈以北150里，1944年才發現有煤礦的。這一個地區，在北極海以南50里，與西伯利亞的西界，距離相等。烏拉山脈由南到北分成2支，我們就在這2支中間的山谷地帶裏。在行政方面來說，這地區算是蘇聯歐洲的部份，但是按地理上，它乃是屬於西伯利亞北極圈地區。
這地方乃是全世界最寒冷、最酷苦的地區之一。很少蘇聯礦工肯到這個地方去工作，所以政府只有把囚犯們送過去。不惜犧牲多少人的生命，他們終於把煤挖出來了。我們途中，從囚犯們的口裏才知道，韓戰已經在1950年的6月爆發，他們都認為，美國與蘇聯中間全面戰爭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們將會被餓死在法古達。
由蘇聯中部到這裏，只有一條單軌鐵路。稍微一點點的政治變動，就可以把我們這些人，與外界完全隔絕。
到了終點後，我們便下了火車，通過鐵絲網，進了一幢一半沉入凍原內的荒涼營房裏面。這時候只不過是10月，太陽已經很低了，寒冷的秋風，由北極海吹了過來。不管我的將來命運會怎麼樣，也不去想到現在所處身的這個冰獄，我的信心仍然是很堅定，並沒有在分擔其他囚犯們的憂慮。在這裏我還是一樣地平安，沒有甚麼事情會臨到我身上，因為那最壞的我都已經經歷過了。自從在左士丹那饑餓苦刑當中，我把我的靈魂交託給基督，情形就漸漸一直不停地改善。神一定也會在這個地方，救我免死亡的。我全心相信主、仰賴主。但是我必須向主認罪的就是，當我們離開了火車，走在一條黃泥路上，朝著集中營前進的時候，我望著那波狀地帶，這時候已經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雪。不禁想到，究竟能有多少人，可以在這種環境裏面生存？
在這煤礦裏做苦工，冬天的溫度要在零下7、80度。我忍不住自言自語地說，我需要另外一個神蹟，會不會再有一個神蹟在這個地方發生呢？
第十一篇 修女的神蹟
有幾個烏克蘭的囚犯，在營房裏面，圍在我的床邊，問了我一句話，我一點都聽不懂。因為我既不通俄文，也不知道烏克蘭文。其中一個人便拿了一張紙頭，畫上2個記號，一個是十字架，另一個是佛像。我用手指點點那個十字架，他們便咭咕地說，並點點頭，表示出很高興的樣子，有一個人就向我畫著十字。用這種方法，我第一次和其他的囚犯們交往。他們第一個問題，總是不外乎是種族、國籍、和宗教信仰。
在法古達，我是很孤單寂寞，每天晚上，獨自一個人跪在床旁邊禱告。其他的人都看見了，他們要想知道，我究竟是在向誰禱告？現在，他們才明白，原來我所相信的那一位，也是他們所相信的。
主的話：「凡有2、3個人，奉我的名聚集的，我就與他們同在。」（太十八20）對我有特別大的意義。在這裏法古達的勞工營裏面，我深深地感覺到，需要有一個教會。不管人數有多少，我們所著重的乃是屬靈的交通。雖然我天天晚上都有禱告，但是我卻感覺到，如果我不能將我的禱告和信仰，與別人一同分享的話，我真會發瘋的！在法古達有不少德國囚犯，後來我也聽說有美國人。這乃是MVD
的聰明方法，不讓同一語言、國籍新來的囚犯們住在一起，免得他們會聯合反叛。所以我的同房間的朋友，都是些烏克蘭人和立陶宛人。
我剛到這裏的時候，他們的友善和協助，非常感動我。他們盡量想辦法，用種種手式和記號，來讓我明白他們的意思。第一個人，我可以和他交談的，乃是一個猶太拉比（夫子）。他的名叫西門狄克曼，12年前，在莫斯科忽然失蹤，被蘇聯當局逮捕了關起來。當第2次世界大戰的時候，他曾落在納粹德國人的手裏。後來總算是想辦法，逃往巴勒士坦。因為他精通波蘭文和俄文，於是有一個猶太人和錫安運動團體派他去莫斯科，幫助那些從納粹德國逃往蘇聯的猶太人，引導他們回到自己的祖國——以色列。
當狄克曼到達莫斯科後幾個月，蘇聯便開始壓迫猶太人，有計劃地要消滅一切的錫安運動。凡是有誰，要離開所謂「勞工們的天堂」，而移民去其他國，都是本主義的同情者、和特務。這就是他突然失蹤的主要原因，雖然他並不是一個蘇聯的國民，這也沒有多大分別，我也是一個美國人，被他們蠻不講理地抓到這個地方來。
狄克曼聽說，在這新來的囚犯中間，有一個美國人，所以當我剛剛洗完了臉，他就跑過來歡迎我。他能說一兩句英文，但是我們覺得用德文談話還是比較流利一些。他問問我的宗教信仰，和美國宗教活動的情形。我便告訴他，我自己個人的禱告經驗，乃是在德國蘇聯佔領區中監獄裏才有的。我們彼此都因為對方是相信神的，而感覺到快樂。由於狄克曼有管理的才能，所以他們就叫他負責第3營囚犯的工作分配。我的健康情形不怎麼好，他就把我編入第16號礦場的139勞工隊裏。這工作是在地面上，當井裏面的煤上來以後，我們就把煤車從升降機中推出來，將它倒空了。這一小車連煤在一起約有2噸重，我和另外一個囚犯，用手將這車推上軌道，走了半里路到達一個平臺上。在臺的下面，有另外一輛運煤的車等在那裏。我們就把這一車的煤倒進那一輛車裏面。那輛車便由一架機器，用鐵索，把它拉出礦外平原上。雪片往往從屋頂的漏縫中飛進來，落在鐵軌上，車輪經常被凍住了不能轉動。在北極寒冷的冬天，這工作是再堅苦也沒有的了！如果他們肯在小車上面裝置一架簡單的引擎，那麼工作便可以進行得快多了。然而蘇聯煤礦當局並不考慮到工作效果，MVD總是源源不斷地供給他們新的囚犯奴工。
晚上是我最感覺到寂寞的時候，因為我無法和我同室的囚犯們談話。這裏的人全都是講俄文，雖然烏克蘭人最恨這種語言，但是這乃是公共所通用的話，不說也不行。
除了偶而能夠有機會和狄克曼談話以外，我只能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裏沉思。常常呆呆地想，對一個人的神經是很有妨礙的。這地方也和左士丹、墨士堡一樣，經常有死亡光顧。很多囚犯們，過去都是大學教授、醫生、律師、牧師，一生中從來沒有幹過這種的勞力，所以得心臟病死的很多。那些忽然之間倒斃在鐵軌上的人，還算是運氣。有很多人，得到了慢性肺結核，還要勉強地工作。晚上，我可以聽見他們那接連不斷咳嗽的聲音。直等到最後，主的憐憫，才讓他們永久地安息。
有一天晚上，我被一陣叫喊的聲音所吵醒。
「俄國鬼子！」有一個卡姆族的囚犯在叫著。這是蘇聯中亞細亞的一種民族，這種人是很驕傲的。他正在使用一種極痛苦的方法，來逃脫奴工生活。因為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脫離，就是生重病，或者變成了殘廢，上方才不會叫你去做苦工。這個人站在營房的中間燈光底下，人人都可以看得見，右手拿著一把利斧，將左手平放在桌子上。然後用盡力氣，一下子砍下來，將4個手指全部砍掉。接著便哈哈大笑，誇耀他有那麼大的勇氣，敢這麼幹。
當他爬回到自己的床上去時，房間裏面沒有一個人講話。過了一會兒，警衛便進來把這人送到醫務所去，縫上傷口，也沒有上麻醉藥，就把他丟在地牢裏面，說他是在故意搗亂。那時候，我在迷迷糊糊之中，主的話又進到我的心中，「若是右手叫你跌倒，就砍下來丟掉。寧可失去百體中的一體，不叫全身下入地獄。」（太五30）是不是我的手也應該砍掉，因為我在替共產黨做工？
我想，除非我能夠打破那語言上的障礙，去和囚犯們有屬靈上的交通。不然的話，我也說不定會失去了控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有一天，我找到一個囚犯，他可以教授我俄文。他過去是莫斯科大學的學生，這個青年人被捕的原因，是他表現得很失敗，夠不上黨的標準。他從書上學到一點點的德文，也可以講一點點的英文。馬上，我們便可以通話。在他的指導之下，我很快地學習起俄文來，雖然，無論在文法、成語、和生字上，都很難。
一旦語言的問題被克服，我便開始和人交朋友。我的同伴們都想知道一些美國的情形。雖然共產黨的電臺上，一再宣傳美國怎麼不好，但是囚犯們都不相信。法古達勞工營就好像一個小小的聯合國，在我們當中，有人來自巴西、墨西哥、英國、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時、荷藺、加拿大、伊朗、蒙古、中國、和許多其他的國家。我也聽說有其他的美國人，在法古達勞工營裏面。起先我還不敢確定，直到後來，我遇見了他們。
當我們的談話目標轉向了宗教，我聽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也是一個很大的神蹟，在法古達這個地方發生。神實實在在是與我們在一起，這也可以證明，鐵幕的極權政治，並不能把神趕出去，也不能消除人民內心中信神的觀念。
這件事情是發生在1950年的11月，也就是我們剛剛到沒有多久。有3個修女，被判處勞動改造。在法古達有好幾千女囚犯，她們並不是在煤礦裏面工作，而是幹其他的種種粗工。這3個修女，便被指定在一個工廠裏，製造磚頭，供應整個蘇聯北極區建造集中營營房之用。
她們究竟是天主教？還是希臘東正教？我不敢確定。俄國東正教是有過修道院的，但是早就在1920年都被關閉了。所以我想這3個修女可能是屬於烏克蘭或路西尼亞，天主教地區那最後一個修道院的。在法古達，那些女信徒們，只能暗地裏偷偷地一個人敬拜神。但是這3個修女一進入工廠的時候，就向那裏的負責人表示，她們認為，替共產黨工作，就等於是替魔鬼工作。她們乃是神的僕人，不是撒旦的僕人。不管那負責人如何地恐嚇，她們還是一直堅持到底。於是共產黨便剝下她們的修女袍，把她們關起來，只給一些黑麵包和腐臭的湯，要逼她們屈服。一天一天地過去，每天一早，就有人來命令她們去工廠，但是她們都拒絕。於是上方便大大地震怒，覺得她們的反抗，很可能會影響到其他的囚犯們，非嚴厲處罰不可！
他們就讓這3個人穿上窄小的外衣，反綁著雙手，再用一根繩子綁住腿上膝蓋部份，上下用一根短的繩子連在一起，把人向後仰，彎成一個弓型。只要腿或手一動，全身就會痛得不得了。這些修女們在極度痛苦當中，都沒有哼出一點聲音來。然後長官便命令人，澆水在她們身上。那套棉製的外衣，一遇到水就向裏面收縮。他希望她們忍受不了，會大聲慘叫。可是她們只是輕輕地呻吟了幾聲，便不省人事了。於是他們便放鬆她們，使她們醒過來以後，再照樣來一次，她們又昏了過去。到後來足足有2個小時，警衛們不敢再進行了，血液不流通，這些修女會立刻死掉的，他們不想要她們死掉。共產黨要的是奴工，不是死屍。他們把囚犯送到這地方來，不是要殺死他們。所以長官的目的，只不過是要刑罰她們，使她們屈服。
到了最後，所有的辦法全都用盡了。這些修女們只有2個選擇，順服命令去工作，還是死亡？於是他們就把她們帶到露天的工場上，站在刺骨的西北風當中，整天望著其他女囚犯們在工作。到了天黑的時候，警衛又要她們跪在那裏。他們滿以為這3個人，一定會凍得發彊。但是看見她們逍遙自在，好像是很暖和的樣子。於是長官便命令，脫去她們的帽子和手套，讓她們完完全全曝露在寒冷的風裏。
雖然已經有8個小時之久，她們跪在山坡上禱告。那些女囚犯們也一樣地在冷風狂吹之下，搗泥做磚。很多人都在那裏叫苦連天，腳上穿著長靴，還是被凍得發痛。
晚上，警衛便去把這3個修女帶回到營房裏去，滿以為她們的耳朵和手腳，一定全都被凍壞了。但是卻發現她們一點也沒有受甚麼傷。第2天，再把她們放在那裏，可是晚上回來的時候，卻仍然是好好的，而且還是堅持著不肯做工。到了第3天，他們又拿去她們的頭巾，要她們再跪在那裏。這時候，這個消息已經傳遍整個法古達勞工營。第3天乃是這一年冬季當中最冷的一天，可是這3個修女身上還是好好的，沒有一點凍傷的地方。於是人人都在暗暗地說，神蹟在這個地方出現了！所有法古達的囚犯，這幾天當中，都不談別的，只談論這件事情。甚至於那鐵石心腸的MVD，也都紛紛從勞工營的各處地方。跑過來，要看一看這3個凍不死的修女。處罰她們的長官，這時候也是傷透了腦筋。最後那第4天，警衛們個個都害怕起來了，認為這些女人一定有一種超凡的能力，所以就拒絕再繼續刑罰她們。連長官自己，都不敢再下命令。到末了，還是把她們送回到營房裏面去，連饑餓苦刑也都免了。當我離開法古達4年以後，那3個修女還是被關在製磚工廠的營房裏面，但是卻沒有替共產黨做過一天的工作。她們普遍被人所尊敬，警衛們也奉命不去打擾她們。她們自己作飯、自己洗衣服，並舉行崇拜。雖然她們仍然是囚犯，但是在靈裏面，卻是自由的。在全蘇聯境內，沒有那一個人有她們那樣的信仰自由。
這3個修女們的見證，堅固了成千囚犯們的信心，甚至連一些警衛們也在內。到後來，當他們派我在MVD的藏衣室裏面工作的時候，我便有機會和那些MVD的人談論信仰問題，沒有那一個人不提到這3個修女們的神蹟。他們問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神怎麼能救她們不被凍死？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卻把我自己禱告主耶穌蒙垂聽的經歷，對他們說，我告訴他們，神如何救了我，沒有被餓死。這些修女們和我一樣，是從禱告之中，得到能力的。他們聽了我的見證，都很受感動。神顯出祂的大能，在那蘇聯北極區的小山坡上，使成千囚犯，更堅固了他們的反共意識。很多共產黨們，內心饑渴，也都見到了光。
第十二篇 一個勇敢的神甫
那3個修女並不是唯一在法古達勞工營裏面，為主作見證的人。在我們營房裏面，有好些囚犯都是傳道人、牧師和神甫。羅馬天主教的神甫是來自立陶宛，希臘東正教的神甫，是來自烏克蘭，路德會的牧師是來自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一個猶太拉比、和一個門諾會的主教，是來自伏爾加盆地。此外還有安息日會、耶和華的見證人、甚至於摩門教的傳道人都有。這些人只犯了一種「罪」，就是把神的地位放在共產黨之上。S神甫是由立陶宛來的天主教神甫，和我在一起工作，變成我最要好的朋友。他真是一個典型神的勇士。他的神甫裝束被拿走了，穿上和其他囚犯們同樣粗糙的衣服，和我們一樣，在推著煤車。但是實際上，他乃是另外一種人。囚犯們談論宗教、舉行宗教崇拜、和閱讀宗教書刊，全都是違法的。如果有那一個傳道人，或平信徒，因為犯法被抓到，就要關在單人牢房中2個月。這並不是很輕的刑罰，最初那5天，受害人要被脫去全身的衣服，只剩下一件內衣，在一間最冷的牢房裏面。他要不停地來回的走動，以免被凍死。剩下那55天，他要住在另外一間沒有暖氣的牢房裏，只靠一點麵包和水來維持生命。但是這樣的處罰，似乎威力還不夠大，並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於是蘇聯當局，就在1954年的3月，把最初那5天的刑罰，變本加厲。他們把犯法的人送進一間刑房裏，他身上可以穿多一點衣服，但是卻被用鐵鍊鎖在牆上，使全身每一部份肌肉都被繃得緊緊的。然後每天只供給他平時食物的百分之三十，還有一點淡薄的湯，使饑餓的痛苦可以遍佈他的全身。差不多一個人到了這個地步，多半會死於肺炎，或者是體力枯竭的。但是沒有一個傳道人是如此，有很多傳道人甚至於還不單單受過一次。在法古達那些年月中，3次4次都不止。S神甫一向不怕這個，他是在他自己的家鄉，立陶宛的一個小村莊教堂裏被逮捕的。那時候正是星期天，他不願意在共產政府週年紀念日中講頌揚共產黨的話。他的罪名是「擾亂國家治安」，被叛處了10年勞動改造，而送到這個地方來。在這深暗的礦穴裏面，他的2隻眼睛炯炯發光，好像一盞電燈。
他從來就沒有忘記過自己是神甫，最大的責任，就是向那些失喪的靈魂傳道，這乃是神所交托他的。他也是那些在煤礦中秘密地，替囚犯奴工們舉行彌撒的神甫們之一。在那裏，他以一塊大石頭作聖壇，一個錫杯裝滿了雪水當葡萄酒，還有一塊黑麵包當聖體，他的教堂，就是那又髒又黑的煤洞。有很多神甫們，身上偷偷地藏著一小瓶聖酒。在這時候便滴一滴在那個錫杯裏面，這一小瓶酒，是他們冒著很大的危險，藏在身上的。
有一天，我走到煤礦底下，碰巧他正在那裏主持彌撒，這一幕我永遠不會忘記的。最初我遠遠地聽見喃喃的聲音，我想大概是有一些人在等候空的煤車來。但是當我走近的時候，在那暗淡的燈光底下，我發現有一群人正在那裏禱告，並劃著十字。神甫穿著工作衣服，站在一個用2塊木板釘成的十字架前面，他的頭幾乎碰到洞的頂上，其他的人全都跪在潮濕泥濘的地上。神甫說一句，他們也跟著說一句。從這件事，使我想到，我居然親眼看見，20世紀的基督徒，在那第一第2世紀裏的羅馬地下墓穴中敬拜神。史達林和馬林可夫，要想從他們的帝國裏，澈底消除基督教，比羅馬暴君尼祿王還要更甚。
每當舉行彌撒的時候來到，他們會利用種種巧妙的方法來脫身的。有些人故意弄壞他手上的鐮子，說是要去換一把。也有的人把燈裏電池中的酸倒掉，說是要去儲藏室換一個新的，有的人乾脆就一下子溜走了。
在那廣大的礦井裏，工頭是沒有辦法監視所有的工人的。所以往往有20到30個立陶宛天主教徒，躲在一個廢穴中舉行彌撒。
有一天，當S神甫正在那裏主持彌撒的時候，有一個無神論者的囚犯，他乃是負責監管工人的，突然之間來到這裏，立刻大發雷霆之怒。罵神甫利用禱告，使「他手下的人」偷懶怠工。讓其他的工人負擔加重，來完成一天的生產量。
S神甫不理睬他，也不停止彌撒。這人就拿起鐵鍬，重重地打在神甫身上，把他打倒在壇下。其他的那些立陶宛人忍耐不住，全體擁過來，抓住那個人，把他痛揍一頓，他便狼狽地逃出去了。當他們回來扶起S神甫的時候，就發現他的左臂已經斷了。於是就把他送到勞工營醫院裏去，說他是被煤塊所壓傷的。可是MVD的人早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情，把他從醫院裏提出來，剝光衣服，丟在寒冷的牢房裏，開始他的刑罰。他在那裏面，斷著手臂，熬受一切。但是神卻保護他，經過了60天晝夜的痛苦，還仍然活著。2個月後，他被放出來了，臉上絲毫沒有痛苦的痕跡。他的靈裏自然是完整的，沒有被破碎。左手是殘廢了，因為沒有經過適當的治療。因此就不能再下井挖煤，而派來和我在一起，用那右手推煤車。
不久，他又再度在營房裏面帶領人崇拜，作個人佈道。我們盡量使他少做一點工，好有足夠的力量，來盡他的神甫責任。在一起工作的時候，我們常常談論信仰。我們都是來到法古達，才開始學俄文的。很多神學上面的名詞，不容易被翻譯出來，特別是我們都沒有經過好好的語言訓練。
但是無論如何，S神甫和我，至少交通一些屬靈方面的事情，是沒有甚麼問題的。他對於我在左士丹監獄裏的那一段經歷，很受感動。與他那60天在冷房裏所經歷到的，有異曲同工之妙。他也同意，在我們受苦的時候，不要向神求解脫，而讓神的旨意成全。他想，或者是我們被關在這裏，乃是要揭露共產主義的真面目。神的計劃，是要拯救整個的世界。
S神甫有一個好朋友，是一個路德會的牧師，在我們附近工作。本來天主教與更正教，有許多不同的地方，很容易引起爭辯。但是在法古達卻與外面的世界兩樣，天主教與路德會都是相信耶穌基督，在這一點上，他們可以成為好朋友。尤其是在共產黨的壓迫底下，大家同舟共濟，在基督裏面，不分彼此。
第十三篇 忠於主的路德會信徒
在一個凄涼的冬天晚上，你可以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囚犯，站在我們隔壁的營房門外。瞭望塔上的探照燈光，反映在潔白的雪堆上。北風呼呼地吹，這個傢伙不住地在來回的走動，想使身體可以暖和些。如果遠遠地有警衛要來到這個地區，他就馬上跳進房去。警衛後來也走進營房裏，他找不到甚麼，只是看見一群人坐在床上，或凳子上，擦他們的靴子，縫衣衫鈕扣，或在那裏聊天。當警衛一離開，那個把風的人又跟著跑出去。若是那個警衛有飛簷走壁的本領，一下子可以從天而降。他就會發現，剛才那些正在擦皮靴、縫鈕扣、和聊天的人，現在則一起跪在地上，埋著頭，有一個人在帶領他們做禱告。這就是鐵幕裏面，教會聚會的寫真，自由世界裏面的基督徒，都看不到的。
這些傳道人和平信徒們，被共產黨送到北極圈地方，終生做奴隸。但是他們卻在這個地方成立了教會，撒佈福音的種子，使它生根，向上升長。在這裏的基督徒囚犯中間，有很多種不同的公會。希臘更正教、羅馬天主教、猶太教、路德會、浸信會、門諾會、安日會、和那異端摩門教。但是信徒之間，宗派的界線並不分明。常常2、3個人奉主的名聚在一起，摩門教的人來他們也不拒絕（在真理上並不和他們妥協）。有的時候，50多個人在一起崇拜。我在鐵絲網裏面參加第一次的崇拜，是由一位路德會的牧師所主持的。他是拉脫維亞人，我們崇拜的地點，是在餐廳裏面。如果一有警衛來，我們就馬上解散。
大多數路德會的信徒，都是來自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這2個波羅的海邊上的小國，1940年全被蘇聯所併吞。雖然以往，蘇聯曾和他們簽訂過友好條約，保證他們獨立的。還有很多來自東德的囚犯，也是路德會的信徒。此外在蘇聯的伏爾加，也有少數的信徒，是屬於舊的俄國福音路德會。這個公會，早就在1938年，被共產黨解散了。我們有幾個拉脫維亞牧師，其中有一位懂得俄文，所以便由他來主持崇拜。我們每天晚上都有聚會，除了星期天，因為警衛們監視得很緊。聚會的時間和地點，每一次都不一樣，
防備容易被他們查出來。
當有一個拉脫維亞囚犯經過我旁邊，對我說：「你過來半小時好麼？」我就明白他的意思，要我去參加聚會。於是我便隨便檢一點衣服「去洗」。
聚會以禱告開始，然後研經。那時候我們連一本聖經都沒有，牧師就把他所記憶的聖經經句引出來。這些傳道人聖經可真熟，他們可以不加思索，把全章新約聖經，一字不漏地背出來。查經完了以後，我們再禱告。求神賜給祂的兒女們健康，直到他們被釋放。接著便是一篇講道，內容是勉勵一些軟弱的信徒，不要去問神，為甚麼讓他們受苦？以免中了無神主義宣傳的毒。這信息又提醒我們，那一切所受的苦，並不是徒然的。將來可以警告全世界，使他們不受共產黨的害。講道完畢，就以唱詩來結束。我們不敢唱得響，只是哼著調子，讓牧師一個人來朗誦歌詞。當我們在這些寶貴的時間裏面，大家一起禱告時，那沉重的擔子便從我的肩上被拿掉了。我們和天上父神在一起，集中營的銅牆鐵壁，在我們看來，算不了甚麼。雖然我們的肉體現在被綑綁，但是靈魂都是自由的。我們都冒著那嚴厲處罰的危險，跑來參加聚會。那些以往從來沒有進過禮拜堂的囚犯們，也放下一切跟著我們過來，不管是多麼地危險。
我們常常喜歡哼馬丁路德的那首：「堅固保障歌」
上主是我堅固保障
莊嚴雄峻永堅強
上主是我安穩慈航
助我乘風衝駭浪
惡魔盤踞世上。
仍謀興波作浪
猖狂狡猾異常
怒氣欲吞萬象
世間惟他猛無雙。
馬丁路德有堅固的信心，在多年的逼迫之下見證出來。共產黨今天發現那些路德會信徒們的信心，並不亞於他們的先進。儘管在種種恐嚇、刑罰、和無神論的宣傳底下，他們都絲毫不肯退讓。法古達勞工營裏面那些忠心愛主的路德會信徒，他們這種精神，實在對我們自由世界裏的信徒們，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以前，法古達並沒有組織化的崇拜和宗教活動。一直等到這些波羅的海沿岸小國家的基督徒來了以後，在囚犯中間才生了一個很大的屬靈大復興。
這些路德會的牧師們，全都是忠貞份子。我吞出其中一個人作例子。他的名保羅路森堡，拉脫維亞首都，里加城福音路德會的主席。他是一個年輕、頗有神學修養，及講道能力的牧師。很可惜，後來他死在共產黨的手裏。
他是出身於1906年，他的父親彼得路森堡，也是一個里加城古老聖馬丁禮拜堂牧師。當保羅在年幼的時候，就立志要像他父親一樣，去當傳道人。他是在1931年被按立為牧師的，後來曾著了幾本神學方面的書。其中有一本，叫《基督徒智慧手冊》，曾在大學生中間，產生很大的影響力。在他35歲的時候，就被任為里加區路德會的主席。在當地，人人都尊敬他，他結婚後，生下4個孩子。到了1944年，悲劇來了！他首先被納粹德國所逮捕，因為他反對壓迫猶太人。然而德人因為他在路德會中的地位很高，所以不敢送他去集中營，不久又把他釋放了。
到了第2次世界大戰末期，蘇聯軍隊迫近了里加。他早就知道，共產黨一向是逼迫基督徒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後，紅軍曾佔據過里加，他的父親被共產黨所逮捕，結果在1919年病死在監獄裏。保羅剛開始繼承他父親，在聖馬丁禮拜堂裏當牧師，他的姐夫，查利安牧師（現在是紐約市拉脫維亞福音路德會的牧師。）
以及他的幾個親戚，都相繼離逃亡出去，但是只有他和他們同工們決心留下來。他在聖馬丁禮拜堂只牧養了8個星期，到了1944年的9、10月之間，蘇聯秘密警察突然之間逮捕了他，說他從事叛國活動，一年以後，他被判處10年的勞動改造。現在他的妻子兒女，也都被流放到西伯利亞去。在1950年，我還沒有來到法古達以前，路森堡牧師就被送到這個煤礦裏來做苦工。雖然過去的種種苦刑，使他只剩下皮包骨頭，但是他總是不忘記個人靈修，並且和別人一同禱告。他的信心，能夠勉勵每一個認識他的人。那些人後來被釋放以後，報導路森堡牧師，在離開法古達勞工營的那天晚上被人謀害。他是死於1955年，就是我被釋放後的一年。他已經滿了10年徒刑，勞工營當局給了他幾百元的盧布，作為工作上的「酬報」。然後他便動身去西伯利亞和他的家人團聚，事先他曾接到他們的一封信。在他未走以前，他曾去所有的營房裏面，和那些信徒們說再見，並勉勵他們，和他們一起禱告。他甚至於還停下來，向那些青年刑事犯們道別，也可能那些犯罪的人知道他口袋裏有點錢，而後來去謀害他。他還要去向他另外一個朋友，一個德國教師道別，這人離開他約有半里路途。但是他沒有能找到他的那個朋友，有人第2天早上，發現他的屍體，倒在距離勞工營大門一百尺的地方。他口袋裏的盧布，也就是去西伯利亞的路費，都不翼而飛了。這看起來，似乎是謀財害命的。很悲慘地，勞工營內他所愛的那些人，眼看著蘇聯警衛，將他的屍體抬出去，葬在不知名的荒山野地裏。他的家人等了那麼多年，永遠看不見他回去。
第十四篇 勇敢的浸信會信徒
全世界在近幾年以來，曾有過一次很大的復興。甚至於在法古達的勞工營裏面，我們也可以聽得見這個消息。蘇聯的報紙上登載，有一個美國人，名叫葛培理，在資本主義國家裏面，大大地煽動一種「迷信」的妄論。他們批評，葛培理才是華爾街的工具，但是無論如何，蘇聯報紙上總是在談論他了。報紙上同時也攻擊，西方國家裏所舉行的種種教會聚會。其中有一個報紙，在他們的社論上警衛青年人，千萬不要去參加任何教會的活動。從這幾點，我們可以看得出來，屬靈的復興運動，一樣也到達了蘇聯境內。
在法古達，復興的現象是很明顯的。很多人都被帶領，接受了耶穌基督。以前，他們從來沒有進過教會的門。在囚犯當中，到處都有人需要信仰和希望。當我們聽見中共「援朝志願軍」，在韓戰前後「勝利」的消息，就知道北韓企圖征服南韓的計劃已經失敗了。莫斯科的電臺，攻擊美國，說他們在使用細菌彈，我們害怕世界大戰馬上又要爆發起來！如果這件事果真發生了，也就是我們這些人的末日。但也有些囚犯們，恨蘇聯入骨，巴不得這戰爭能早些發生。人若在我們所處的環境裏，誰都不能否認，任何他們一生所有的東西，都可能會被人拿走。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堅固的磐石，站在上面是絕對可靠的，而且經得起一切嚴厲的考驗。所以在法古達，我們才會有這麼一個大復興。不止是在這裏，這個復興的火燄，將會燃遍所有那先遭受戰爭災害的國家。在這個大復興當中，浸信會是佔主要的角色。蘇聯的浸信會，可以說是他們國家中，真正的更正教信徒。希臘東正教，和天主教一樣地敬拜聖徒和「聖母瑪利亞」。烏克蘭希臘東正教的教義，也和羅馬天主教，及英國聖公會相似。只有蘇聯的浸信會，傳福音有力量，不重儀式，和美國的一般更正教相同。他們著重真理，一切都按照聖經。當然，他們遭受共產黨的迫害，也比任何其他公會都要厲害。但是他們乃是在蘇聯統治底下，信心最堅強的一個團體。現在被關入集中營的浸信會信徒，要比1917年革命時期多好幾倍。法古達的浸信會信徒，多半是來自講德文地區的伏爾加盆地，只有少數是烏克蘭人、及俄國本地人。但是由於他們那傳福音的熱心，曾帶領了很多不同國籍和種族的人信主。他們往往在晚餐過後躲在大禮堂的舞臺幕後聚會，這舞臺是共產黨們在演說完畢，放映宣傳電影用的。持別是在共產黨的紀念日，如10月革命等等。但是這個舞臺在宣傳上，並沒有發生多大果效，卻被基督徒偷偷地用來秘密聚會。在這些聚會中，他們讀經，我發現他們聚會方式，頗有點像早期我們全家在底持律，所參加的那個教會。在我們這地區裏，並沒有一個浸信會的牧師。其他各區，倒有好幾個。
但是我們這個團體裏面，有許多有良好訓練的平信徒，他們可以出來帶領。除了每星期的主要聚會，在不同的晚上舉行，為了避免被人發現以外，他們還有好幾次非正式的研經聚會。當我們正在用膳的時候，就有一些人聚集在食堂的一個角上，不知在討論些甚麼。如果你拿了你的碟鹹魚和黑麵包，過去加入他們。你就會發現，原來他們正在那裏查某一章聖經！每一個人都靜靜地坐在那裏，一面吃，一面聽一個人講聖經上的故事，和其中那屬靈的教訓。我們都沒有聖經，但是那些人已經背了不少聖經，牢牢地記在心裏頭。坐在那裏聽的人，他們的眼睛並不是在看著那講的人，而是四下留心張望，有沒有警衛過來。
如果有那一個囚犯，剛由別的地方調過來，對這個感興趣，浸信會的人，就請他來參加，聽神的話。這些囚犯當中，有不少人是來自蘇聯各地、和烏克蘭。那地區根本就沒有一個教會，所以他們乃是一生之中第一次有機會聽到聖經上的話。起初他們冒險來參加，是很勉強的。但是一旦他們發現了主在那裏等待他們，於是便特別的渴慕，經常地來了。浸信會信徒這種熱心傳福音的精神，在法古達，使共產黨沒有辦法在蘇聯制止教會的活動。
浸信會信徒並不一定需要一間教堂，和被按立的牧師來主持崇拜。只要有一個浸信會的信徒，不久你就會發現有2個人，有了2個人，不久又會變成4個人。布爾什維克可以利用逮捕和滲透的方法，控制俄國的希臘東正教。他們叫一些青年共產黨員，進入東正教的神學院，畢業出來當神甫，來使東正教變質。但是他們卻沒有辦法，用同樣的手段來控制浸信會。這些信徒乃是基督教的革命者，和共產黨的方式相似，但是卻以信仰基督為根基的，並不是馬克思。
共產黨對這些人，是頭痛之極。他們曾逮捕了幾百幾千名浸會信徒，但是卻一直沒有消滅蘇聯境內的浸信會。
當浸信會的信徒被判了刑，或遣往勞工營裏去，那唯一的結果就是，在那些地方又建立了浸信會的教會。
第十五篇 所謂的蘇聯宗教信仰自由
每一次，當我聽到蘇聯的宣傳，說信仰宗教自由的時候，我就會想到那些成千在勞工營中的政治犯。他們之所以成為「政治犯」，只是因為他們相信神，按照聖經上的教訓，過一個基督徒的生活。共產黨是分不清楚那一個教會團體的，當路德會、浸信會、和天主教，在法古達最活躍的時候，所有教會團體，不論大小都要遭受逼迫。有一個門諾會的主教，因為他的年紀大，又很誠實，所以共產黨要他負責分發囚犯的衣服。那些年輕的刑事犯想賄賂他，多得到一兩套衣服，但是卻不成功。雖然他曾受人好多次的恫嚇，可是主保守他，沒有被誰欺侮，人人都很尊敬他。有一條集中營的規則對他很不利的，就是所有的人都必須剃鬍子。因為門諾會的主教，全都是留長鬍子的。當他被捕的時候，鬍子全被刮乾淨，所以相片上面是沒有鬍子的。
MVD的規條是，囚犯在照相時是甚麼樣子，就必須保持著那個樣子，不可以有絲毫的改變。如果他在照相時是有鬍子，就必須保留那鬍子，若照相時沒有鬍子，就不可以再留鬍子。他們這麼規定，是怕有人會逃走。主教對這個是相當的埋怨，他認為共產黨當局堅持不許他留鬍子，是因為我們這裏以前曾有過一個留長鬍子的希臘東正教的神甫。這個主教對我們這4500個囚犯很關心，常常安慰和勸勉我們。他常常和我談起美國的宗教生活，因為有好幾千個德國和蘇聯門諾會的信徒，移民去美國，在賓州的「荷蘭」農民中間工作。他要知道一點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我只能告訴他那一點點我所曉得的。主教過去曾在伏爾加盆地，做過駱駝商人。在蘇聯的南部和亞洲一帶，有很多沙漠。道路原始，和馬可孛羅時代相同。他是一面經商，一面傳道，在共產黨政治底下，很受逼迫。大多數蘇聯門諾會的信徒，都是農人。因為他們這方面很有技巧，所以在帝俄凱撒林女皇時代，就被邀請到伏爾加盆地這一個肥沃地帶。當共產黨當政，基督教的社會便無法再生存下去，不管他們的生產率是多麼地高，門諾會的團體便被瓦解分散了。其中有很多人，都被送到西伯利亞和北極圈一帶的勞工營裏面。婦女也被派到工廠裏去作工。雖然這些事情發生在他的信徒們身上，可是這位主教卻一點也不灰心，他總是儘量想法幫助別人。法律上規定，每一個囚犯，身上的衣服穿破了，才可以再給他一件新的。但是我們卻每半年，可以分到一件新襯衫。在地面上工作的囚犯們，多分配到一件衣服，因為地面上比較冷。在井底下工作的囚犯們，可以少分配到一點，因為下面比較暖和。在我們這裏，有幾個門諾會的信徒，他們不能夠照常聚會。就只有在那一天休息的時候，去找這位主教，和他一起禱告。所以用這個方法，來保持他們靈性上的新鮮。他們的家被毀了，教會也被分散了，擺在前面的，乃是那無限止的奴役，然而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們仍然能保持著信心，對神忠實不變。
在儲衣室裏協助這位主教的，是另外一個牧師，他是摩門教的傳教士。摩門教在蘇聯，和其他衛星國家，人數很少。他們也一樣地被迫害。這些人相信一本摩門經，最早是由一個美國人施約瑟所創始的。他們稱自己為「耶穌基督末世聖徒教會」，大本營是在猶他州的鹽湖城。在我們這裏有少數幾個摩門教的人，他們聚會的方式是，聚會在一起默想和禱告。還有另外一個小團體，就是「耶和華的見證人」。這一個宗教也是出自美國，共產黨就認為他們是親美的，所以才逮捕他們。這些人不承認地上的天國，只承認神的天國。他們在美國有他們自己的旗幟，當然，這在鐮刀、鎚子的紅旗底下，是行不通的。
第3個源自美國的就是安息日會，他們知道我是一個基督徒，就問我是屬於那一個教會的。我參加過路德會和浸信會的聚會，算是不屬於任何差會的，雖然我父親曾在安息日會裏面當過傳道。他們不久就邀請我去參加第3號煤礦團體的聚會，聚會地點是在14號營房。當我到了那裏，他們便紛紛地問我關於安息日會的創始人，華特夫人的事情。他們也很高興地知道，我曾去過密西根州的白土基，這是安息日會最初誕生的地方。這裏安息日會的領導人，是一名銀匠，他是在煤礦的機械部做工。因為他會在各種銀器上雕花，所以招惹很大的麻煩。那些警衛們，要他在他們的銀質香煙盒子上雕花。他一向反對吸煙、飲酒，所以不肯替他們做。這個銀匠很成功地把他個人休假的時間，改到星期六。上方也從來沒有問過他，是甚麼理由？他們只是知道，所有的共產黨都是在星期天休假的。烏克蘭的希臘東正教，也經常有崇拜。他們在營房和煤礦裏，2個地方舉行。並不是所有的烏克蘭人全都是信教的，因為大多數的人出生地區，宗教已經在革命期間被蘇聯共產黨消除乾淨了。其中有一個人告訴我，在他家鄉裏有一些東正教的教堂，有2個已經改為修車廠，一個改為機械店，另外一個在戰爭中用來儲藏軍火。共產黨也知道，烏克蘭的地下革命份子，不會炸毀他們自己教堂的，所以利用教堂的建築是最安全。他的父親在2次大戰中陣亡，當他的棺木還沒有下土的時候，有一個人穿著外套，裏面是神甫的長袍，出來說了幾
句關於天父的話。那時候他不知道這個人並不是屬於史達林的，這是他在被捕以前，唯一的一次，和宗教有接觸。
到後來他在法古達，又遇見那位神甫。這位神甫因為從事秘密的宗教活動，而被逮捕，判處勞動改造的。我的朋友先從我這裏認識了耶穌，後來又從那位以前曾主持過他父親葬禮的家鄉神甫那裏，再學習到有關這位救主的事情。
這個年輕的烏克蘭人，從小就在無神主義環境裏長大的，現在才知道全世界，有很多地方都有人敬拜耶穌。於是沒有多久，神甫就接受他，成為地下教會的一份子。
俄國東正教的信徒，由於在家鄉裏面受夠了壓迫，在勞工營裏又吃了很多苦，所以沒有像拉脫維亞人、波蘭人、和烏克蘭人那麼地活躍。他們不常在一起崇拜，只是有一群人，在一個廢礦裏面，3個，4個，一起跪在一個自製的聖壇前，那上面還有一個鉛皮剪成的十字架。
烏克蘭人在崇拜中，是用他們自己烏克蘭的語言。當崇拜一完，他們回到自己的營房裏，又復用俄語交談，並且以那粗俗的話來咒詛。我不懂得，這些人怎麼可以一方面敬拜神，一方面又咒詛人？他們說，俄文的字句本來就是那麼粗俗的，沒有甚麼文學價值一。除了東德、拉脫維亞來的路德會信徒以外，還有一些是來自愛沙尼亞的，他們自己也有聚會。雖然，營裏面的規則，是使相同國籍的囚犯，分離越遠越好，免得他們在一起，會圖謀反叛。但是愛沙尼亞人卻很成功地集中在一個工作團體裏，他們還可以接受從家裏寄來的食物包，比其他的囚犯們多。主要的原因，乃是他們工作的效率很高，每天可以生產17噸的煤，打破了美國一天16噸的記錄。不但是如此，他們工作的速度也是驚人，8小時的工作，7小時就可以作完。因此他們便可以利用那剩餘的一個小時，在煤礦裏面聚會。他們聚會也是用自己的語言，也有好幾個牧師在他們中間。
由於聚會太多，我們很不容易保持秘密。所以往往突然之間，被他們發現。有一天晚上，我正參加一個路德會的聚會時，忽然有一隊警衛進來搜查。結果充公了所有的信件、紙張、書本，因為怕我們與外面自由世界通消息。不但是如此，除了囚犯們身上這件衣服以外，其他都被拿走了。
在他們未來之先，我們已經知道，那天晚上會有人來搜查。但是當警衛們尚在另外一個營房裏，離我們這裏還有一段路的時候，我們希望在他尚未到這裏以前，可以把聚會結束。誰料到，他們省略了那個營房，就直接來我們這裏，是我們所意想不到的。我們剛禱告了一半，他們就闖了進來，但只是看見我們坐在一起而已。
於是搜查便開始，在幾個拉脫維亞人的口袋裏，他們發現一本聖經，是由家裏寄來食物包中私運進來的。其他人口袋裏也有福音單張。因為有一部份人是來自其他的營房，所以他們便問我們，是誰主持的。我們都不肯說，結果長官便罰我們第2天每人要多工作2個小時。這個刑罰看起來，似乎是不怎麼重，但是—天8小時，不停地推那笨重的煤車，和挖煤，到了下班的時候，已經是精疲力盡了，再拖長2個小時，也是苦不堪言。現在正是初夏的時候，警衛要我們在那2個小時中去除野草，這些野草已經長滿了營房四周和鐵絲網一帶地方。這個工作是要彎著腰去做的，那天晚上，有些囚犯，並沒有參加我們的聚會，只是坐在那裏，也被遭魚池之殃，和我們一起來工作。但是他們，甚至於連很多不信的人，都寧可倒霉受這個罪，也不願意把那個主持一切的路德會牧師檢查出來。
有很多的警衛，雖然反對宗教，但是暗地裏都對我們很寬容。我們曾注意到，如果一個警衛經過我們這裏，發現我們在聚會，他多半不會去報告的。如果有2個在一起，那就免不了。因這2個人都怕對方會去報告，而連累到自己。有一次，浸信會信徒們，正在餐廳裏面崇拜，忽然有一個高級集中營管理員發現了我們在幹甚麼。大家都很恐惶，認為他一定會去報告的。但是這一次居然沒有。我敢肯定地說，很多他們中間的人，都佩服囚犯們這種出於信神的勇氣，希望來加入和我們在一起。
我馬上看出來，蘇聯的人民，包括那些硬心腸的共產黨們，比自由世界裏面的人，更容易接受福音。
第十六篇 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
「你要不要到樓上去工作？」
有一次，他們這樣問我，這一句話便替我打開了另外一個傳福音的門。我回想過去在法古達的種種經過，實在是看見主一步一步地帶領。神差遣我來蘇聯，祂的旨意是再明顯也沒有的了。原來他們要把我從煤礦裏面調出來，在大樓的更衣室裏面工作，如果我願意的話。我當然是願意，這乃是求之不得的事情。那地方是那些「自由蘇聯職員們」工作前更換衣服的房間。我就有機會和他們交談，神賜給我一條新的路。過去，我只是向那些奴工囚犯們傳福音，如果我又可以向那些自由的蘇聯人工作，看看他們心裏面的實際情形。這是在1953年的2月，我在法古達已經有2年半。最初那14個月，我是在地面上推煤車，到了1953年的1月，我的身體健康可以使我下到井裏面去。我的工作和地面上的大同小異，也是把煤車送到升降機上，升上地面。井裏面全都是用木架子撐起來的，萬一遇到了土崩，沒有一個人可以逃得出來。
煤車在這裏是用電發動的，不必用手來推，但是卻不是自動開關。如果你控制得不好，沒有按時把那開關關上，那就會連人帶車，全都撞成粉碎。感謝主，蒙祂的保守，總算是沒有出過甚麼事情！現在，他們調我到更衣室裏面，我是工作24小時，然後再休息24小時。在這漫長的時間中，有很多談話的機會。尤其是值夜班的人，往往找機會來更衣室裏偷懶半個小時。你就可以和他談哲學、政治和宗教。這些人的年齡，都是在35歲左右，住在一個無神主義的社會當中。煤礦裏面最重要的事情，都是這些「自由蘇聯人」在負責。他們乃是自動過來的，並不是勞動改造。其中有工程師、電機師、升降機管理員、工頭、和勞工組的長官。囚犯們不論才幹有多大，
（我們中間有一個人是列寧格勒大學的數學教授），都一律算是奴隸，在礦裏幹苦工。有一個蘇聯工程師，常常在步出洗澡間時，叫我把白床單舖在地上，好讓他赤足走過去。
他們之所以來到法古達，不只是因為薪水高 （這是共產黨採用資本主義的方法），也是有他們自己的理想。很多人都是在1930年和1940，受過共產主義青年團的訓練，將來要出來建設蘇聯，特別是開發北極一帶的資源。所以他們可以說是蘇聯的高級優秀份子，道道地地的共產黨員，從蘇聯全國各地來的。我也遇到一些蘇聯的女同志，她們也常常過來洗澡。因為在她們的宿舍裏面，沒有浴室設備。因此男男女女混在一起，造成了所謂「法古達的自由城」。
這一個國家，足足有40多年的時間，否定神的存在。並且還教導他們的孩子，基督教乃是舊的迷信，若要促進科學進步，不應該接受。這麼一來，道德的水準，也是由他們自己來酌定。我在法古達，觀察這些蘇聯人的生活，有很多地方，西方自由世界裏面的人都無法相信的。他們普遍在道德方面的墮落，我在這裏也實在是很難形容出來。
第十七篇 在無神地方的
對那些蘇聯共產黨們宣傳福音，是有很多的困難。第一個困難就是語言的問題。在煤礦裏面，是聽不到甚麼上等的話語。尤其是當機器出了毛病，或工作方面的麻煩，咒詛的聲音便不絕於耳。可是在那些高級技術人員的嘴裏，也一樣都是這種污穢骯髒的句子，甚至於他們的太太們所講的，還更難聽。
「你必須要像我們一樣地學俄文，老兄！」我常常聽見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伴對我這樣說。我可不能這麼做，後來那些「自由蘇聯人」倒很尊敬我，因為我口裏沒有咒詛的話。
有些人甚至於稱讚我，說我俄文講得那麼好，其實我對它的文法還沒有搞清楚。事實上他們的意思，是說我乃是第一個人，話語當中不含咒詛。我也明白，他們對於自己的粗魯，是感覺到很慚愧。也有人為自己申辯說，方才所起的誓，只不過是說說而已，並沒有甚麼實際上的意義。
這種粗俗咒詛的言詞，正明顯地表露出，一般蘇聯人們內心中的實況。他們被迫脫離了耶穌基督，內心也就一天天腐化下去，道德水準降低。在那無神主義的社會裏，人人放蕩不羈，這乃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當這些MVD的人和工程師，坐在更衣室裏面閒聊的時候，他們團體裏面所發生的一些事情，我都聽見，所以這間房間便成為法古達的新聞傳播中心。當然，蘇聯也有報紙，但是宣傳卻佔絕大多數，不是黨要人的演說，就是5年計劃的報告。再不然就是某某同志，因為工作不力，或破壞建設，被人民法庭判處勞動改造等等。至於私人生活，除了有些人升級，有些人被開除黨籍以外，其他甚麼都沒有。所以個人所發生的一些事情，只有從人口裏傳說出去。
人若犯了神的十誡，是不能免罪的。有些人在自由世界裏，往往說，他們希望有一天，男女之間的關係，可以「完全自由」，從聖經而來的舊道德，都要被淘汰掉，因為太不「前進」了。在蘇聯裏面，正是這樣的情形。沒有神、沒有聖經、沒有那最高的道德標準，所以甚麼都是「自由」的。
有關男女之間性的事情，是更衣室裏面談話的中心。結婚，離婚手續在蘇聯是極簡單的。雖然，因為離婚的事情太多了，影響到整個蘇聯人的家庭生活。所以最近幾年來，取得離婚許可，要比1917年剛剛革命完成的時期，困難一點。但是無論如何，只要男女雙方同意，政府批准離婚，仍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結婚對他們來說，只是一紙合同。聖經上的話：「神所配合的，人不能分開。」他們是根本不知道。他們結婚的方式是，男女2人進入一間忙得不得了的市政府辦公廳裏面，每人簽一個名，付了些手續費，手續就算完成了。但是共產黨們雖然鼓吹「前進」，高唱男女關係「自由」，但是卻不讓這些事情發生在他們自己的妻子們身上。有一次，在我們更衣室裏面傳說一個笑話。我們的電機總工程師，在法古達已經有2年了。他有一個太太和一個小孩。至少每一個在法古達的人都認為那個女人是他的太太。有一天，這個謎被拆穿了。原來以前，當他在列寧格勒讀研究院的時候，曾和一個女同學結婚。那個女同學後來也成為一個煤礦工程師。在第2次世界大戰時，她被派往北極海中史比玆伯金島的煤礦裏去。到後來，挪威人趕他們離開，因為那個島原是屬於挪威的。然而我們這位總工程師卻認為他是再也見不到他的妻子了，也沒有辦理離婚，就娶了另外一個女人，就是在法古達的這位太太。誰知道，他的元配太太也被調來法古達。總工程師到車站去迎接她時，想對她解釋明白。但是她來勢洶洶，甚麼解釋都不願接受。公寓的鄰居們都在看這一幕的好戲，元配太太衝到公寓裏，要那第2個太太馬上收拾行李離開。但是那第2太太從來沒有聽說她丈夫是有婦之夫，所以也不甘示弱。於是2個女人便大動干戈，像老虎一般地揪打，從公寓裏一直打到街上。她們的牙齒被打落，眼睛被抓傷，頭髮也被扯下來。最後，勝利是屬於那位史比玆伯金來的原配太太。第2太太遍體鱗傷，流著眼淚，捲了舖蓋，攜著她的孩子，乘火車去莫斯科。我一直在想，這個可憐的女人，帶著她的孩子去莫斯科，孩子再也不能見到他的父親了！她以後的生活將怎麼過呢？沒有經過特別的訓練，她是不能在工廠裏做工，莫斯斜公寓又擠，她必須和別人合住一間房間，孩子便只有送到托兒所裏去了。
有一天，我們的青年工作組的主管，向大家宣如，他已經結婚了。他和那個女孩子同居了半年，有一天晚上，他們邀請所有的朋友，並告訴那些人，他們那天是在市政府註冊處結婚的。他們的朋友都很高興，開了幾瓶伏特加酒來慶祝。這種先同居，後結婚的方法有2個目的，一來是試試看合得來？合不得來？二來是女的已經有了身孕，他們不願把孩子送到托兒所裏去。這一對青年男女都是狂熱的共產黨黨員，在共產主義青年團裏受過訓的。男的曾當過領袖，2個人14歲就入了團。在青年團裏面，人人都要做苦工，幫忙收割那一個地區的農作物，因為勞工缺乏。在這種地方，男女性的活動，黨方並不拘束，於是便產生了很多的私生子，這些私生子全部被送往政府辦的托兒所裏面。共產黨本來就不喜歡人有家庭，將來這些孩子們長大以後，都是道道地地的共產黨。
很多MVD的特務，都是從托兒所裏出來的，他忠心對黨，沒有絲毫家庭觀念，更不認識神。當一個青年人，娶了一個共產主義青年團女團員做妻子，不要希望她的身體是清白的。已經不知道有過多少青年人，和她發生過關係了。但是即使在共產主義的道德觀念下，他是否會尊敬她呢？當然不會！這種婚姻永遠不能夠幸福的。
很多蘇聯人，為了鬆弛這種無法忍受的緊張生活，往往去酗酒。一般平民很少能賺足夠的去買酒喝的，但是一旦他們有機會喝酒，一定喝得大醉。很多人常常酗酒，所以這也是他們社會上的一個大問題。共產黨的報紙上，常常警衛那些因為酗酒而工作效率減低的黨員們。蘇聯人根本不懂得甚麼叫做節制，我往往問他們為甚麼不只喝一兩杯，而非喝到爛醉不可？他們都無法回答我的問題，在他們看起來，喝酒的目的就是要喝醉。事實上，他們醉酒的主要原因，乃是為了逃避現實。這些青年人，全都是向他們的領袖們學習得來的。他們在小孩子的時候，就一直不誠實，從國營商店裏面偷東西，帶回到家裏，父母也不責備他們。等到長大成年以後，更壞的事情都會作得出來。
學校裏面的老師，常常教小孩子注意「反革命份子」。如果看見鄰居，甚至於自己的父親，有這種的嫌疑，就要去報告。於是往往孩子們受了父母管教，不服氣，就去謊報，使他們的父母受罰。這樣，父母害怕，就不敢再管他們的孩子們了。漸漸地這一代慢慢地長大，做了國家的元首，難怪今天的蘇聯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對蘇聯的將來，實在是很擔憂，尤其是看到這些青年人在法古達，犯罪變成了家常便飯。男女隨隨便便自由地發生性關係，大量酗酒、不誠實、胡亂咒詛，他們實在是需要拯救。今天，蘇聯人民需要福音，就像古羅馬帝國一樣，那時候保羅在那裏傳道，只有主耶穌基督才能拯救那個墮落的人民。那麼蘇聯是不是會有很多人，對福音有反應呢？我在法古達的更衣室裏，向那些共產黨們工作，
已經找到了答案。
第十八篇 蘇聯特務們也讀聖經
「哈！講一點你們美國工人們生活情形給我們聽聽！」有一個MVD的人剛洗完澡出來，向我打開話匣子。這些人對美國的事情都很感興趣，往往問出一連串的問題，證明他們是在懷疑共產黨當局的一貫宣傳，說美國到處有人失業，種族暴動，和黑社會打鬥等等。我們那種屬靈的生活，我很不容易講解給他們聽。你告訴他們，美國工業方面的成就，他們是懂得的。我對他們說，當我1938年離開底特律，那時候經濟正在不景氣，但是工人們的生活還是很豪華。一般來說，美國工人，每人都有一輛自備汽車，開著去上班。他們的房子外面都有小花園，房子裏面有收音機、電冰箱、洗衣機、和室內洗澡間。有些人在湖邊上，還有一幢避暑的小房子，和一艘小汽艇。像這些事情，蘇聯人都很難相信的，但是他們可以去想像。很少蘇聯有錢的工業專家、和黨高級官員，他們的生活可以和美國的工人相比。但是屬靈的情形就很難向他們說了，到最後，我想到一個辦法。就是向他們見證基督教對我的幫助，以及基督的道德能力，對於社會上所產生的影響。我可以看見，這個要比述說美國的物質豪華，更能夠打動他們。我自己的私生活，就能使他們相信，這些全都是真的。他們仔細觀察我每一步動作、所說的每一句話，這都是見證神的機會。這些人年齡都是在40左右，從小在共產主義教育底下長大的，其中有的連教堂、和聖經都沒有看見過。共產黨充公和焚毀所有的聖經，即使有少數存留下來的，也由一些年紀大的人收藏起來了。
在學校裏面，學生所學的只是，耶穌是一個猶太宗教狂，被羅馬政府處了死刑。祂死了以後，祂的這一套迷信教理，被羅馬政府利用來毒化奴隸，使他們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幻想虛渺的靈魂世界裏。於是在學生們的印像之中，宗教都是迷信，會被敵人利用來攻擊自己的祖國。無論是工程師、MVD的特務們，所明白的基督教，就是這一些。他們所見到一些宗教的儀式，都是一些葬禮，神甫們燃上香，把聖水灑在將入土的棺材上。就譏笑說，這都是迷信。難怪，那些青年人問我，為甚麼會相信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但是他們只是看見這一點點，也就是無神主義所宣傳的那一套東西。
有一天的深夜，我們一起坐在更衣室裏，我把主耶穌登山寶訓講給他們聽，這乃是基督教的中心信仰，我漸漸地看見效果慢慢地產生，當他們第一次聽到主的話，就像一個小孩子，看見一件新奇的事情一樣。他們開始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愛、真理、信心和希望存在。同時他們也看見，我沒有偷過他們一東西，雖然我有很多機會可以這樣做。他們又發現我實實際際是行出來馬太5：44
「要愛你的仇敵。」我和他們越接近，就越喜歡他們，我不把他們當作仇敵看待，因為他們只是可憐的共產主義制度底下的犧牲品而已。
共產黨怕他們的主義，失去精神上的價值，於是把他們的思想教化。他們建立了自己的「福音」、「先知」、和「傳道人」，他們也有他們的所謂「天堂」。馬克思和盎格思就是他們的先知，這些人著手寫他們的「福音書」，列寧是他們的大使徒。到1953年，我剛剛開始在更衣室裏面工作的時候，史達林還是他們的「活神」。但是共產黨的宗教，並不能適合人類靈裏面的需要。
當史達林死的那時候，我正好有這麼一個機會，靜靜觀看這個「活神」死了會產生甚麼樣的反應。原來他們不但不悲傷，反倒高興，謝天謝地，這個魔王終於死去了。他死了沒有多久，自己黨裏面的人竟清算他的生平。以後繼承他的人，也是一個個地垮台。在我們這裏，也有很多不公道的事情，粉碎了那些共產黨們的夢想。我們有一位青年主任，他是一個忠誠於共產黨的黨員，也是一名很有技術的開山工程師。有一天，他的工作出了毛病，炸藥並沒有如期爆發。每一個人都明白，這不是他的錯。他獨自一個人走進礦穴裏面去檢查原因，不久就大聲警衛所有的人都出去。但是炸藥爆發以前，他自己卻來不及逃脫。這個青年工程師變成了代罪的羔羊，因為明明是上方的疏忽，但是他們從來不會肯承認錯的。不但是如此，他還要再背上一個「叛國」的罪名，企圖破壞礦穴，而自己被炸死在裏面。
事情發生過後，我在礦場中走了一圈，那一幕我是永遠忘記不了的。這個年紀輕輕的寡婦，和她那7歲大的男孩子，在一條黃泥路上，拖著一輛載運棺木的車子。裏面所躺臥的，就是這孩子的父親。這就是對黨忠實，所有的報酬，大家都可以看得見的！
囚犯的家屬，往往把聖經藏在食物包裏面，偷偷地送進來。警衛們搜查到以後，就把它交給
MVD的人。有一次我發現他們並沒有焚毀這些俄文的聖經，卻在讀它。
我就對一個打掃MVD房間的囚犯說，請他替我拿一本聖經出來，這些聖經全都放在他們的書架上。他拒絕說，沒有人敢動這些東西，他們會發現出來的。
「那裏！」我說。「如果少了一本，他們一定以為是有人把它丟掉了。」
「這是你的想法，諾伯！」
他鄭重地告訴我。「他們很清楚地知道有多少本聖經擺在那裏的，MVD的人常常晚上偷偷地進來閱讀，因為曉得這個時候沒有外面人在注意。我才不敢冒這個險呢！」
我想，為甚麼這些MVD的人要讀聖經？他們乃是受了基督徒囚犯的影響。這些囚犯們信心的堅強，再重的刑罰，也沒有辦法停止他們。由於好奇心的驅使，MVD
的人就想看一看，這本書究竟有多大的魔力？
你想想著，連蘇聯共產黨的中堅份子，MVD的特務，都偷偷地晚上跑來讀聖經，這些事情，西方國家裏的人知道嗎？蘇聯人在鬧著多麼嚴重的屬靈饑荒！
蘇聯人同樣地也需要愛，但是在目前他們生活當中，是看不見的。蘇聯人也愛他們自己的孩子，這乃是人之常情，不管他們所信仰的主義是如何地極端。每一個蘇聯人，即使心腸再硬，夏天的時候，也經常在戶外，和他們自己的孩子們玩耍。我相信他們既然愛他們的孩子，這證明他們也是需要有愛。但是在蘇聯的社會裏，愛是沒有地位的。黨的根基是建立在恨的上面，他們恨沙皇制度、托洛斯基派、西方的資本主義、狄托派、和其他非共產的國家。
他們天天用那些無聊的宣傳，來激起人民的恨。但是再怎麼樣做，他們到底還是人，不是野獸，有不少東西是比恨要好得多的。這乃是他們制度上一個最大的弱點，就是不能夠滿足一般人民心靈中的需要。這些人所要的乃是心裏面的平安，只有神才能賜給的。必須從神那裏來的愛，才能夠使人去愛人。當我在更衣室裏面，和那些值夜班的蘇聯人談福音的時候，我可以看得見，效果產生出來。他們的確是在靈裏面非常饑渴，需要主耶穌賜給他們生命之糧。
有一次，礦裏面的總工程師，剛剛度假去莫斯科，看望他的親戚回來，就問我一些宗教方面的問題。
他是一個狂熱的共產主義信徒，他很坦白地告訴我，在莫斯科的時候，他很驚異地看到教堂裏面擠滿了人，尤其是很多青年人都去參加禮拜。如果老年人去教堂，那只是因為他們是生長在舊社會中的，受了那個時代迷信的影響。但是這一代的青年人，都是在共產黨教育底下長大的，為甚麼還會冒著危險，跑去教堂？他問我，教堂裏面究竟有那一些東西，可以吸引這麼多的青年人？
我回答他，青年人只是去尋找主耶穌，因為那真正生活的意義，在共產主義無神信仰裏面是找不到的。
他們在尋找人與人之間彼此相愛，人類靈魂永遠生存的價值。他們找到了耶穌基督，藉著他才可以得著救贖。
那個工程師聽了我的話，心裏很生氣，但是他也很困惱。因為他無法否認那些青年人一定是在教堂裏面發現了一些更有價值的東西，否則的話，他們怎麼肯冒這個險呢？共產黨在這一點上是錯誤，宗教並沒有和上一代的人一起消滅，這是他們以往一向這樣相信的。
他們要想用他們那套政治思想，來駁倒基督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事實上，他們是估計錯了。
我和共產黨員談論福音的時候，往往告訴他們，耶穌基督的福音真理，是遠遠超過一般無神主義的理論。歷史上告訴我們，耶穌基督的福音傳佈到世界各處地方，打敗了多少反對祂的各種思想，祂曾征服了信異教的羅馬帝國，改變了由北方南下的野蠻民族。把古羅馬所信仰的假神，全部一網打盡。在今天，祂又消除了在亞洲和歐洲的一切障礙。現在耶穌基督的福音傳到共產主義的蘇聯，使共產主義思想，也像那法古達的冰雪一樣，被溶化在夏天的太陽底下。
第十九篇 信徒們的禱告
在我被釋放的前2年，有一批美國基督徒，每星期三晚上，在一個小禮拜堂裏為我禱告。這個小禮拜堂，就在底特律市郊外，林肯公園那裏。當我在法古達作奴工的時候，5000里遙遠的地方，有那麼多的人，在禱告之中，題到我的名字。這些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他們只是知道我是查理諾伯失去的兒子。
我父親被遣返美國以後，第一個復活節（他在東德坐監7年後，1952年的7月4日被釋放），就去找一個晨光會，參加復活節早晨的崇拜，他找到了這個小小的宣道會禮拜堂。那時候他心裏是非常之沉重，因為他在最後一次見到我時，我正和一群囚犯們，被遣往威馬城的監獄，在那裏判處徒刑送去蘇聯作苦工。於是他便請美國外交人員向蘇聯當局打聽我的下落。可是蘇聯當局卻絕口不承認，說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情。
在1953年復活節的早晨，我父親參加那個教會所舉辦的晨光會時，大家正在唱那活潑、快樂的復活聖詩，他的心也立刻振奮起來。後來他告訴我，他和我一樣地信心堅強。那時候剛好就是我被他們由礦井裏面，調到更衣室裏去工作。底特律聖經學院的蕭查理教授正主持那次的晨光會，忽然看見我父親臉上有眼淚，便走過去問他，有甚麼困難，需要教會為他禱告？於是我父親就告訴他，我的事情，蕭教授就請他週三來參加禱告會。我父親在那聚會中，被邀請為主作見證。
「我們聽到查理諾伯見證他在共產黨監獄裏的事情，」蕭教授後來寫給我的信上說。
「每一個人都很受感動。他在受苦當中，能有那麼大的信心，神實在是垂聽人的禱告。」
「當他告訴我們，他的兒子約翰，現在還在蘇聯，3年沒有消息。」蕭教授繼續寫下去。」
「我們對約翰的遭遇，都有很大的負擔。我們每一個星期三，早上晚上都特別為他一個人禱告。並且憑著信心，等候他的消息。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地過去，我們還是不斷地禱告。老諾伯也堅信他的兒子約翰，一定可以回到我們中間來的。」
也許那些不信的人會譏笑我們，就這麼一小群的基督徒，在那遙遠的美國，可以用他們的禱告，來改變克里姆林宮的極權者嗎？共產黨不肯放我走，是因為我知道得太多了。像這樣的囚犯，你不要夢想，他會被釋放的。
這一小群禱告者，還是蕭教授班裏的學生，所發起聚集的。這時候在法古達，我們也有了新的希望。史達林在1953年的3月間死了。有一個老囚犯，在史達林暴政底下29年，一聽見他死的消息，馬上跪下來說：
「謝謝神，祂是有眼睛的！」他正反映出一般人當時的感覺。4、5月之間，史達林的繼承人，馬林可夫上臺。我們希望環境多多少少要改善一點。蘇聯當局是改良了，他們抄襲一些資本主義的方法，開始付我們幾個盧布的獎金，如果我們能達到他們所規定的生產量。到了1953年的6月18日，一個驚動人的消息，東德的工人發生暴動，他們丟下工具，集體罷工。這個罷工的風潮，一直蔓延到法古達，這是蘇聯有史以來第一次的大罷工。我們向當局提出幾個條件，其中有2個，一個是重新審查所有的政治犯案件，釋放那些無罪被冤枉的人。另一個是，已經服役10年以上的人，要減刑。（我這時候已經8年了。）
最初，我們這一群，使他們有些束手。過了幾天，他們就用武力來鎮壓。我緊緊地靠在行政大樓的牆上，拼命地禱告，當蘇聯軍隊朝著我們開槍的時候。我看見有很多紅軍士兵，甚至於
MVD的特務，都不肯向那些手無寸鐵的工人們射擊。其中有一個士兵，把機關槍朝著地，一個官長罵了一聲，把機關槍從他手上奪過來，向工人們盲目掃射。但是他們並沒有再繼續開槍，暫時撤去軍隊，等24小時以後，再採用其他的辦法。
就在這一天當中，我們舉行了一個盛大的儀式，來追悼那2個死亡的工人領袖。一個是立陶宛人，名叫馬尼維可，另一個是烏克蘭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為了這2名烈士，礦裏的木匠，為他們特製了2口棺材。他們的遺體被放在院子裏，1000個人跪在前面，由一個烏克蘭的神甫主持喪禮。這是勞工營中第一次的公開宗教典禮，是以往從來沒有過的。
我們組織一個代表小組，去和共產黨的當局辦交涉。這小組中有一個過去是列寧格勒大學的教授，一個是紅鬍子的俄國神甫。這個神甫也和共產黨周旋了很多年，結果，像那3個修女一樣，共產黨沒有再去管他了。他住在另外一幢營房裏，甚麼工作都不做。共產黨也不再去和他說甚麼，他為了自己的那些信徒們，所以也很少講話。
但是現在，他面對著那個莫斯科派來的代表，馬士林尼科夫將軍，卻勇敢地開口，就好像對那地上撒旦的代表說話一樣。這個神甫的口才真好，簡直與那篇呈給英國暴君喬治3世的獨立宣言不相上下。我真希望他的話能有人記錄下來，
留給後一代的人。
馬士林尼科夫和他們談了一陣，到了1953年8月1日，他無法再忍耐下去了，就再度施用武力。這一次，他選出幾個最殘忍的警衛來執行，他一共殺了1000多人，終於把罷工風潮抑制下來。有7000個人被逮捕，在我們這一個地區，就抓去了4000個人。被逮捕的人中，有2000人被公開處決，其餘的全都被送往西伯利亞的東部去了。
但是也有少數的人被送回來的，那個紅鬍子的神甫就是其中的一個，他還是被關在以前那一撞的營房裏。究竟他有多大的能力，可以使共產黨們都尊敬他？！但是我知道他乃是信神的人，共產黨對信神的人，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一個信神的人，連MVD的人都尊敬他的。
罷工被鎮壓下來以後，我們的情況也比以前更差了。在罷工期間，有幾百人以前從來沒有禱告過的，也加入和我們一起禱告。他們很簡單地為罷工成功而禱告，如今他們的希望變成了泡影，便埋怨神不聽他們的禱告。蘇聯警衛監視得很嚴密，所以聚會極困難。整整有一個星期，連浸信會信徒們，都無法再繼續聚會。這一度時期，神是在試驗我們的信心。這可真不容易忍耐，神的用意也真是不容易明白！在遙遠的美國，那一小群人的禱告，也似乎神沒有垂聽。自從我父親出席那次復活節的晨光會後，一直到現在，已經整整有一年了。但是我的消息，仍然是杳如黃鶴。另外一方面，他也盡量託國務院的人，幫助他來調查我的下落。華盛頓方面的人說，沒有實際上的證據，我的確是在蘇聯人的手裏，他們也是無可奈何的。
蕭教授認識一位密西根州的議員，他的名叫班利。在1952年前曾當過外交官，在共產黨統治的甸牙利首都，布達佩斯美國大使館工作。那時候他們正審判一個天主教的領袖，曼森地大主教。最後在1949年，判處他無期徒刑。他明白共產黨這種迫害基督徒的手段，所以答應處理我父親的這個案子。可是偏偏那時候有3個波多黎各的恐怖份子，企圖要行刺杜魯門總統，沒有刺成，卻打傷了5個議員，班利也是其中的一個。在林肯公園的禮拜堂裏，全體信徒都為他禱告。第2天的早晨，他差不多快要死了。議會的牧師巴士康博士到他床前問他：「我們禱告好嗎？」
班利微聲說：「可以！但是首先要為那行刺的人禱告，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知道。」
神垂聽了他和眾信徒們的禱告，班利度過了這個危機，過了幾天，他便漸漸地好起來。
這時候，是1954年的3月，壞消息又接著來了。法古達總部下令，所有的囚犯，只要是身體健康的，一律都要作苦工。勞工營當局不讓那些自由蘇聯職員、，和技術人員與囚犯們有接觸的機會。所以我也被他們由更衣室調到第29號礦場，我的工作是將木材從火車上搬運下來。在法古達以南100里的烏拉山地區，有不少森林。有很多囚犯在那裏砍伐，把樹桿拉到鐵路邊，搬上火車，運送到法古達來。他們用這些木材來建造礦裏通道上的天花板。這個工作要比我以往所做過的那些，苦好幾倍。3四個人，把一根樹桿抬起來，搬到指定的地方去。只有年輕力壯的人才有那麼大的力氣，我已經過了30歲的生日，9年半饑餓的生活，實在是夠不上資格來幹這個。再加上我在溫暖的更衣室待久了，一下子換到寒冷的露天底下，很難適應這個環境。我是作夜工的，雖然已經到了4月，可是溫度仍然在零下40。雪花拂著我們的臉，迷了我們的眼睛
。我們捲起袖子，拖運那笨重的木桿，手腕全變成紫紅色的。1954年的復活節來臨，我的情況是被捕以來最壞的一次，幾乎完全沒有甚麼希望了。
我可以感覺得出來，我的身體，在這種過度勞力，和缺乏營養中，一天天地被摧殘，每一根骨頭都是痛的。雖然我在法古達已經有4年了，但是以後的日子似乎是永遠沒有盡止的。我想起喬治高雷所著的那一首聖詩：
「神的靈進入我心」
告訴我，你總是近，
告訴我，如何承受苦杯，
不疑惑，不背叛，
告訴我，如何忍受那禱告沒有答應。
這一個功課最難學習，就是禱告得那麼久了，神好像是沒有聽見。但是，只要我們的信心有根有基，即使環境再壞，我們還是可以繼續信靠神。
天氣終於漸漸地轉涼，我也開始有機會，把第一封信寄到外面自由的世界裏面去。
第二十篇 天亮以前
當我在搬運木桿的時候，北極那午夜太陽又再度出現了。冰雪開始融化，寒帶的鮮花也盛開，使這一個荒禿禿的地帶，被點飾得花花綠綠。春天的來臨啟示我，法古達的日子快要結束了。5月初，經過了那麼久的禱告，我終於找到一個機會，把信件寄到外面自由的世界裏面去。
在法古達有不少德國囚犯，其中有些人被准許寫信到家裏去。我偷偷地寄出去一張名信片，是用另外一個人的名字。這張名信片是寄給一個德國人，我在孩子的時候稱他為「叔叔」的。我想如果這張卡能寄到我父親那裏，他是認得我的筆跡，可以拿去給國務院裏的人看，用來作證據，去和蘇聯人辦交涉。到後來，我被移到另外一個波特馬集中營中，由1954年的6月30日，一直到1955年的1月初。我便從那地方再寄了一張名信片出去，這一次是簽我自己的名字。名信片是寄給我德國的嬸嬸，她就把我的名信片轉給我的父親，同時也寄一包食物給我，裏面是附著一張父親最近的相片。根據這張相片，我才知道我父親已經被釋放了，而且還好好地活著。
其實父親早就知道我的消息，他是間接知道的。有一個美國軍人名叫高士，在東柏林被蘇聯人逮捕，以間諜罪名被送來法古達。在1953年的12月，意外地他被釋放了。過去，從囚犯們的口傳，我知道也有其他美國囚犯在法古達。後來我的消息也是由人口傳，到達了高士的耳朵裏的。他被釋放後，就告訴新聞記者，有一個「美國囚犯」名叫諾伯，現在還在法古達。一名英國主要報館的記者，細細研究以後，就認為這個人就是我。父親的一個朋友就把英國報紙上登載的這一段關於我的新聞，剪寄給我父親。
現在，一年後，我的這張名信片，是一個極有效的證據，可以由美國政府去向蘇聯辦交涉。
那天，我正坐在那裏吃我的鹹魚、包心菜、和黑麵包，這是在1954年6月10日，監工來對我說，我要離開勞工營了。我最初的反應是認為他在開我的玩笑，但是他不是一個慣於開玩笑的人。於是我就跟他一起去見勞工營的主任，當然，這是真的。第2天一早，我便收拾行李，在大門口等車子來接我。我一直沒有求主讓我被釋放，但是神卻守住祂的諾言，最後的那一天終於是來了。
我站在行李旁邊，看著其他的囚犯們都去上工：一名蘇聯警衛，用一輛吉普車接我去，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又再開到其他地區，接了2個美國囚犯上來。一個名叫馬朱克，另一個名叫福丁，他們都是美國士兵，因為誤入東德蘇軍佔領區，而遭逮捕的。這2個人也是以間諜的罪名，被送來法古達，現在也意外地被釋放了。
我們搭火車去莫斯科，有1600里遠，2個MVD軍官陪同著我們。一路上，我有機會觀察一下蘇聯人民的生活。使我大大驚訝的就是，每一個車站上都有那麼多的乞丐！有幾個衣服破陋，餓著肚子的人說，他們都是退伍軍人，現在已經殘廢了，政府也不管他們。這些人比我要可憐得多，於是我就給他們幾個在勞工營所賺來的盧布。他們接在手裏，面畫著十字，一面對我說：「神祝福你！」他們去問別人要錢，也是一樣用這種方式。在無神主義的國家裏，施捨的時候還是逃脫不了宗教氣氛。當我們快進莫斯科的時候，每一個小鎮都有不少圓頂子的東正教教堂。我不知道這些教堂是否還是用來崇拜，或改作其他用途。但是蘇聯共產黨再仇視宗教，也不敢把這些教堂全都拆掉。在一個無神的國家裏，教堂的建築仍然到處都是。
到了莫斯科，有一個小組來「迎接」我們，一共有20個MVD的特務，自由的門尚未打開。我們這3個美國人，暫時被拘留在巴基士開監獄裏。過了幾天，他們便送我們去我以前所說過的那個波特馬集中營，這地方在莫斯科西南200里。波特馬集中營也是臨時性的，那裏的囚犯都是已經在勞工營裏面10年，15年，甚至於20年，在這裏等候克里姆林宮的最後決定，釋放？還是再送回到勞工營裏面去？我們留在這裏，仍然需要有耐心，一星期，一個月地等待下去。
我想，蘇聯政府是要把我們這些人暫時「凍結」在這裏，等到美國方面叫累了，再送我們回勞工營去。我也明白，他們實在是不願意放我走，因為我看見得太多了。另外一方面，在1955年日內瓦大會中，他們又不得不對美國人裝笑臉。我們這些在波特馬的囚犯們，不是靠他們那公正的裁判，而是莫斯科的未來政策。
我雖然很失望，眼看得自由的希望又要沒有了，但是我卻看見神的手動得很慢。在東德監獄裏，我沒有餓死。在法古達的勞工營裏，我也沒有累死，神的手一步一步保護著我，我還有甚麼可以憂慮的呢？神一樣也會在波特馬保守我的，於是我便安安靜靜地留在這裏，心滿意足等著那最後自由的時間來到。
有一部份波特馬的囚犯最苦，他們患了肺結核，被關在另外一處地方，因為他們不能夠做工。其中有很多人在吐血，他們可能等不及自由臨到，但是在這種情形下，他們仍然不肯放棄這個希望，硬要勉強活到獲得自由為止。
患肺結核的人沒有誰肯去照顧他們，囚犯們也不敢和他們來往，怕會被傳染。我相信神的手保護我，就毅然出來幫助他們。我在廚房裏找到一些空的錫杯，拿去給他們吐痰用。並清理他們的床舖，每天洗乾淨他們的杯子，他們非常感激我。過了幾天，福丁也過來協助我。我們2人常常談論聖經，和神的信仰。有一天，他對我說：「約翰！你對我實在有極大的幫助！」
1954年的聖誕節，那些出去檢柴的囚犯，帶回來一些冬青樹枝，我們就把它佈置成為聖誕樹。在波特馬，我們沒有辦法舉舉行崇拜，因為囚犯們的流動性太大了。但是聖誕節，我們都集中在患肺病囚犯們的營房裏，慶祝聖誕。我們一起高唱聖誕歌，其中有一個病人，他的肺病很重，但是卻高興地站起來作見證。他感謝主，又讓他多活了一年，也謝謝我們這樣愛心看顧他們。
第二十一篇 重見光明
1955年的1月2日，我準備離開波特馬轉運集中營，我的財產只有一身囚犯衣服，和一本德文的聖經故事，這是另外一個囚犯在一個月以前送給我的，也是我唯一的宗教書籍。但是我卻沒有把它帶走，在波特馬有一個奧國女囚犯向我要了去。
在莫斯科，我看見克里姆林宮，在克里姆林宮的一角，有一個古老的東正教大教堂，四周圍著籬笆，原來他們正在那裏裝修。一個軍官告訴我，這是革命以來第一次，他們裝修教堂。他們為甚麼如此，我不知道，但是至少在克里姆林宮旁邊，還矗立著一座神的象徵，是不能輕易被拆去的。
外國來的賓客們可以看見，有很多地方都表現出來，宗教習慣深深地扎根在蘇聯人的生活裏面。老百姓每天對話中，都少不了一個「神」字。有一次，在法古達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共產黨的官員，進入勞工營中的電影院，發現還有一個位子空在那裏，不知不覺口裏說出一句：「謝謝神！」
我們在莫斯科，馬朱克和我2個人，被安排住在郊外一個最豪華的別墅裏。過去凡巴路將軍在史達林格勒，俘虜了德國總司令，就在這個地方招待他，想要他站在共產黨的這一邊。過了差不多10年，我卻穿著平民的衣服，也住在這裏，躺在這張舒服的床上。一個上校和幾名低級軍官，陪著我們參觀整個莫斯科城。我們的地位現在完全改變了，2個勞工營裏的囚犯，做了多年的苦工，過著不是人的生活，如今卻被蘇聯政府招待得像貴賓一樣。
1月5日，俄國東正教的日曆上是聖誕節的前夕，我最後一次，走在莫斯科的街道上。我想到那些其他囚犯們的悲哀，和蘇聯老百姓自己，他們不能夠像我這麼容易，可以脫離共產黨的暴政。第2天聖誕節，我將要飛往柏林了。我的父親認出我的名信片上的筆跡，神的時間到了。班利已經痊癒，他把我的案子呈到艾森豪總統那裏。美國駐蘇聯大使布倫，要蘇聯政府調查這件事情。
當我通過最末一道門，進入西柏林時，我才算是完全自由了。我第一步，就是去美國陸軍醫院檢查體格，醫生說我的身體健康情形良好。他們幾乎不敢相信，但是我卻知道得很清楚。從頭一直到末尾，神的手都沒有離開過我。
當我進入我嬸嬸的公寓裏時，收音機正播出一首古老的聖詩：「現在來感謝我們的神」。我們彼此之間沒有交談一句話，只是低著頭靜靜地聽。
1月17日，我和我的父親、母親，在紐約見面，那時候沒有收音機，但是這首詩歌仍然在我心裏播送著。1月19日，我返回到底特律的家裏。22日，底特律聖經學院為我舉行一個歡迎會。我要見見所有在星期三晚上，那些為我禱告的人。這真是一個了不起的時候，我們全都看見，神已經成就了我們所求的。
下面接著來的就是我個人的喜事。蕭教授介紹我認識他的兒子何伯，我們變成了好朋友。有一天，何伯要我去拜訪他太太的母家，那時候我有事在芝加哥。他說，他太太還有2個美麗的妹妹，尚未出嫁。那天晚上，我到了芝加哥以後，便立刻去郊區的布明頓鎮，拜訪何伯的岳父母，海士東夫婦。我敲門的時候，有一個美麗的金髮少女下來開門，就是他們的女兒路得。我的心跳得很厲害，我知道何伯的宣傳並不過份。在短短的時間裏，我便約她來底特律度假。在她尚未來以前，我們就已經訂婚了。那年的感恩節，我們在伊利諾州的惠頓鎮聖經教會裏結婚。這間教會是附屬於惠頓大學的。即使我尋找10年的話，也找不到一個像我太太這樣甜蜜可愛的女孩子，神所賜給我是遠超過我所求的。差不多在同一個時間，我也接受了浸洗，開始一個新的生活，見證主的榮耀。
約翰諾伯（John No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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