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新我全集（二）

 

生命的烙痕（2）


五十六、神聖中的溶合和分離

       神的靈在那裏工作，那裏的人都低下頭來。否則以人方面說，彼此間那種如膠似漆的關係，往後必會趨於分崩離析。只是多少時候因各人信心大小不同，或知識程度和生活習慣有異，所以屬靈上頂難彼此同心，互相連繫。少數基督徒的靈程走得太遠，真理知識過深，難免「曲高和寡」，與那班靈程淺近馬虎從事的人格格不入。除非對方謙卑下來，不然，這種尷尬局面無法改善。現代教會彼此針鋒相對，各不相容的那種光景，原因就是此。比如國家內部腐敗，當政者很少銳意改革。直至革命黨人起來，把它整個推翻，不然總想苟延殘喘地過去。屬靈上也是這樣，許多基督教領袖「諱疾忌醫」，得過且過的下去。直到熱心的團體或個人起來，大刀闊斧的做一下，神的工作才再次顯出光輝，聖靈能力再度表現銳利，教會得著新的恩惠和祝福，這是歷來復興的必經路程。

       所惜教會裏面那班生活習慣已經養成惰性的人，他們認為這種革新工作是野蠻的表現，只有因循苟且像他們，才是聰明合理的。所以你有時極欲改良，他們非但不表同情，還要說你野性未馴，甚而把「叛逆」的帽子戴在你頭上也不定。要是你毅力不夠的話，只好臨陣脫逃，或乖乖地服在那班腐化人手下。不然你得和他們分道揚鑣，各走各路了。

       筆者前面已經述及當初在雲南聖靈工作的由來和效果，可是這復興的起頭我們也經過一番掙扎與苦鬥。記得當我的同工領導學生接受聖靈充滿以前，有一天在禱告會中發覺了幾個女生受捆綁，她們不敢出聲作懇切禱告，笫二天下午他在課堂上責備幾位女生，因著她們的拘泥，使聚會空氣變為沉悶。中間有一位女生就率直報告，因某教員不同情，所以她們不敢放開膽量，像已往那樣懇切祈求。有一天早晨我們送一部份男生至遠處佈道，在途中那位弟兄對我述說這件事。當時我告訴他，那位女教員自己說：「聖靈工作如同嫩芽，經不起我們一碰，如果稍顯不順服的話，祂是會停止工作的。」可惜她自己說了，卻沒有去做。論到那位女教員，她頭一天聽到學生們所講，那位弟兄責備她是屬靈的攔阻者，她非常痛心，流淚向我述說，此後不要把她當作一位教員了。因為那弟兄說她是「絆腳石。」我再三安慰她，勸她不必介意，我說那位弟兄還很年輕；誰知那天早晨，我們祈禱會時，這姐妹就大聲認罪，流淚痛哭向神悔改。並向那位弟兄表明自己不對。她說：「我昨晚得了神的指示，在屬靈上我實在是「絆腳石……。」感謝神！此後我們彼此同心了。

       可是還有另一位牧師夫人，我們禱告時她也求聖靈充滿，但一直得不著。有一天早晨她問我，為甚麼別人一求就得著，她得不著呢？我說，每個求聖靈的人，應當先把罪除去。她說：「我有甚麼罪？」我說：「這是你自己知道的」。她一再說：「我不知道，你是這邊教會領袖，請你指教。」我就說：「據我看一個基督徒向弟兄放債取利，把每個兒女教育責任推給別人，將公家物件當作私人東西等等，都是不應該的。」誰知，我說了以後，她大喊「冤枉？」我說：「這是有目共睹的，你何必瞞人呢？」可是她始終不順服。還繼續喊叫，向神作虛偽的禱告。我說：「你這樣禱告，我是不能同你說『阿們』的。」所以她禱告未完，我就走了。其他師生也跟我出來。以後每天都是這樣，不過我們這樣做是為著愛她，並非恨她。要幫助她得神的祝福。往後這姐妹對別人說：「我認識那麼多傳道人，某君是最有愛心，和對神忠心的一位。」誠然，要扯破人的面皮是頂不容易，可是為著愛，我們還得如此做，否則，互相諂媚也是假的。


五十七、守望臺上的儆醒觀察

       一般說來基督教之所以被人看作迷信，視為畏途，原因還是帶著神祕性質，和箇中產生的錯誤。雖然神的事情是神祕的──如筆者前面所記聖靈工作的來源與發展，一個自己沒有經歷的傳道人和基督徒，看了也會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奚怪教外朋友的懷疑和驚異？神的事情本是深奧難測的，如果人們不肯虛心去研求，是永遠無法瞭解的。不過對於謙卑受教的人，宇宙的萬事萬物，都隨時在向我們解釋神是怎樣奇妙偉大，而且至情至理；不是甚麼胡作亂為，和使人迷蒙錯謬的。在教會裏面關於聖靈工作，有時雖然奧妙難測，可是大體來講，聖靈工作有明確路線，這是經歷過的人所知道的。哥林多前書和約翰一書，都告訴我們甚麼是聖靈工作，甚麼是邪靈工作。今天有的傳道人和信徒卻「杞人憂天」，他們一聽到聖靈工作，就認為這是有多少危險性的。事實上「聖靈顯在各人身上，是叫人得益處。」這是使徒保羅在哥林多前書第十二章七節已經說過了的，我們用不著大驚小怪。更不必「因噎廢食」，因追求聖靈充滿中，有人受了邪靈迷惑，就把所有聖靈工作一概鄙棄和抹殺；這是非常不公道，而且攔阻教會與信徒個人進步的。不過當聖靈作工時，邪靈也會同時作工，這是一件事實。所以做領袖的人應該好好看守，有甚麼罪惡還未對付清楚，或神經不健全的人進來，應當加以防備與開導。免得他追求聖靈充滿，結果卻受了邪靈迷惑。這對教會影響非常之大，是不得不儆醒提防的。

       當十餘年前筆者在雲南看見聖靈工作之時，有一晚我們聚集禱告，聖靈也在工作，忽然有一個以前傳道，後來改做醫生的人跪在我身邊，他也求聖靈充滿。當時我聞到他滿口的酒氣，就一把抓他到外面，我說：「這個聚會請你不要來參加，因為你的罪還未對付清楚，結果聖靈得不著，邪靈會進入你裏面，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教會其他的佈道會，查經班你可來參加。」當然他因此懷恨我，事實上我已明明知道他的毛病，而且是個「諱疾忌醫」的人，所以只有那麼對付。

       早年在上海，五旬節聖靈會有過一件事情，他們有一天聚培靈會。講道完畢，大家跪下禱告，有些奇形怪狀的表現，是當受別的教會批評和藐視。可是神用了他們也是真的，那次聚會中有一位姐妹，像條大蛇在地上爬，臉面表示非常痛苦與束縳，似乎不得釋放的樣子。那班有經歷的姐妹，就勸她認罪悔改，起初她認撒謊、偷竊等罪，可是她還是受捆綁；最後她們說：「你必須徹底悔改承認你的罪，否則，邪靈一直要跟著你。」她才認出與人姦淫，殺了自己的丈夫等兩種大罪，當時她就得了釋放。以後真切悔改，歡喜快樂的回家。

       魔鬼在世界所以能操縱一切，因為人們犯罪。神只有一個辦法能釋放我們，就是當我們靠主的血把罪洗清，這樣我們才可得自由，被聖靈充滿。不先認定悔改認罪之路，去追求其他屬靈上好處，都是一種錯誤。

       往後在雲南，聖靈給我幾位同工特別啟示，他們就離滇返上海去。筆者本來也是同蒙神的光照，要我離滇他往工作，只是為著當時經校工作無人接手，因責任問題，一直等候神的安排和開路。到了1940年8月，有一天晚上，神在夢中給我穿上了一雙鞋，我就知道祂暫時要我留在那裏傳主福音。以後上海總會來信與我商量，因為他們一時找不到替代人，要我暫時等在那裏工作•我即刻覆電答應他們，因為神事先已經給我啟示了。

       此後有一位姐妹來幫助我們女生方面工作，這位姐妹早先是在南京金陵女子神學院畢業，有多少傳道經歷。只是以後與一位醫生結了婚，十餘年來受多少刺激，懊悔沒有終身服事主。該時因中日戰爭，他們由東北逃到西南，她的丈夫愛國思想非常深，所以日夜講癡話，並且逐她出外。所以認為這是神的管教，也給她有機會為主工作。我就欣然接待她與我們同工；感謝神！幾位女生得了不少幫助。


五十八、學習好牧人尋找迷羊

       據筆者猜想動物中最蠢笨者，恐怕就是迷途時的羔羊了。我們知道飛禽有所謂「倦鳥思歸」之事，也有「燕子南來和北返」的記載，卻從未讀到亡羊自動回圈的故事。聖經中卻連篇累牘提及羔羊的迷途，和他們的喪失，可見羊是頂蠢笨，而且易於迷途的。如果做牧人的不好好看守牠們，或者迷失路途之時不去尋找牠們，牠們決不會自動跟著你，和自己回過頭來歸入羊圈的。

       筆者早年在上海工作末期，有一件事情很幫助我相信這個道理。當時我們每星期二有個初級聖經班，是筆者和另一同工輪流負責的。不過每次由我來領時，人數非常多，幾乎把小禮拜堂擠滿了。等另一同工負責時，人數卻寥寥無幾。我那位同工很稀奇，為甚麼我領時有那樣多的人？他領卻減少了一大半？一天他登門「請教」箇中道理。我說：「每逢禮拜二從早到晚，我親至各人家裏請他們。他們以為我既然如此熱愛他們，就不好意思不來，因此每次座無虛設；而且聖靈也活潑工作，事實上我事先已給他們一種好感。」他聽後恍然大悟，說：「我總以為每逢講道那天就當關起門來，專門禱告和預備，那裏曉得還須親去拜訪那班聽道的人，以後我也效法你那樣做。」我說：「禱告預備是要緊的，只是親身找亡羊更是緊要，否則他們就懶得來參加聚會。」

       當我以後到雲南，雖然學校教課，辦理行政，負責各種聚會，事情非常之忙。可是每逢禮拜三和禮拜六，必定親身至各信徒家中探訪他們，一則可以聯絡感情，其次隨時給他們屬靈指導，也能勉勵他們參加各種聚會。當時有一位前任牧師看到我工作的成效。說：「我十餘年工夫，把時間大部份用在書本子上，每天忙得讀書，卻忽略了拜訪會友工作，難怪聚會人數那麼少，所以我的工作是失敗。」這是傳道人最普遍毛病。誠然中國內地人民多數窮苦，他們很謙卑，看見你牧師那樣殷勤照顧他們，他們會受寵若驚。至於滬港和南洋情形稍有不同，因為是商業社會，一則因信徒生意家務等非常忙碌，其次多數有錢人，我們要避嫌疑，你與他們往來太多了，不但傳道人本身有失身份，就是別的同工同道也會因此猜疑和嫉妒你。所以在此我們當學習「君子之交淡如水」，對人不要太過熱情，免生無謂的煩惱。至那班窮苦會友，那是又當別論的。

       筆者在中國內地，可說沒有這種困難，因此時常至信徒所在探訪，也更多體念到神對我們罪人的愛心。記得在雲南時，通常步行數十里，有時登山涉水歷盡各種艱苦，可是內心反覺愉快和自由。在南洋各地工作，出門不是汽車，就是飛機，用不著兩條腿走路，心中反覺得沉悶和重壓。內地的大自然的確使人迷戀，比較都市中高樓大廈更令人嚮往。記得在雲南，一出城門就是阡陌接連，有美麗的荳花，和翡翠般的麥葉交織著，是多麼好看的一幅畫面！有時雖然黃土遍處，但小溪潺潺流水，哇聲「喔喔」作響，也有另一種情調！記得有一次我至離城20里之鄉間探訪信徒，以後須到對面村子看另一家，那時適在麥秋時分，中間隔著一條溪流，早幾日洪水把橋沖走了，我只得脫下鞋，捲起褲管涉水而過。誰知河底有一塊尖石，一踏下去，我的足版被割破了，鮮紅的血浮上水面，我疼痛得不得了，可是口中卻唱著一首詩：

主啊！你要我到何處就去，
過高山大海或平地；
主要我說甚麼我就說，
你要我作甚麼就作！

       心神湧起一陣屬天甜蜜無比的快樂，這就是神對我們為祂工作奔波的一種鼓勵，可惜現在無法再找那種真正愉快的生活？為甚麼幾百年來，歐美有許多佈道英雄，到非洲毒蛇猛獸之區，與那班野人在一起。到南洋生番所在，受盡人世間所有苦痛？一句話即裏面有屬天的甘美和喜樂，足夠補償我們在世界所失了。


五十九、教會工作的成功途徑

       神是一位真理和公義的神，祂所做每件事都是照真理與公義路線，向著這目標前進。雖然祂的律法奇妙，可是祂的態度卻公正。祂善待一切真正愛祂和順服祂真理的人。同時祂卻恨一切矯揉造作，與故弄玄虛的人。祂的工作根基是慈愛和誠實。所以凡有愛心作動機，用真誠於方法，那樣的人都是祂樂意使用的。

       在世界有時太過誠實常是吃虧，所謂「老實是無用之別名」。可是另一方面一個人太過自恃聰明，待人有甚麼澆漓刻薄，最後還是要自食其果。否則，公道早已泯滅了。今天我們還能遇到幾個良善的人，原因就是這種力量在維持著。不然世界將變得更敗壞和可怕了。現在國際間已經顯明地給我們看見，那種假仁假義虛偽詭譎的真面目，多數教會似乎也在跟著這條路線走。可是你如果眼睛看得遠一點，就會見到最後神所祝福和使用的，不是那班自作聰明和好弄機巧的人，乃是用真誠把自己所有精神、光陰、金錢、名聲，放在祭壇上的那班人。哥林多前書第一章已經把這個道理說得非常清楚，只是幾個人肯讓自己的智慧變為愚拙，能幹變作軟弱，有力變成無用呢？肯給神顯明祂自己的智慧、權柄、能力的人實在太少了。所以今天的教會一直屬天不像屬天，屬地不像屬地。是靈與肉，人與神，熱與冷彼此混雜著；許多信徒愛神卻也愛世界，愛世界但也想愛神。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多少人說話怕得罪人，做事要顧自己地位，很少人敢這樣講：「神對我說甚麼，我就說甚麼。」

       筆者在雲南工作末期，有一次請一位西國弟兄到我們那邊領會，他的做人尤其使我非常佩服。即無論甚麼他對我都說實話，我們的工作越後愈進步，愈後聖靈越作工。我知道原因就是彼此肝膽相照，講的是肺腑之語，從心坎深處，發出聲音互相交通之故。他也是一個最忠心於神的人，所有道理不用人自己的智慧，只用聖靈大能和明說。這樣一位神的「舌人」是現代所罕見的。往後我根據這種原則，重新檢討教會工作，發覺每個古今成功的偉人，都是忠心於神的人。他們工作的祕訣就是誠實、殷勤、和熱心；這的確是條成功的捷徑。

       看看眼前那班自以為智，專門用心機牢寵人的領袖們，他們自己在道德上已經敗壞了，所有成功不過是表皮與屬世的。裏面的貧窮和可憐，是無法掩飾的。只有那班同樣欺騙自己的人，還佩服他們的話。我們不必驚奇，一個人那麼矯揉造作，專務屬世的名利，仍有人和他們往來。事實上社會中充滿了彼此諂媚、互相奉承的人。誠然我們都當傳和平福音給罪人，可是我們如果對神不忠心，那麼將來在主前怎樣交賬呢？

       記得早年在神學院時，有一位老師對我們說過這樣的話：「如果你們對神不忠心，出去傳福音不先指明人甚麼是罪，勸他們及旱悔改，專與人講和睦與和平，為著顧全人的顏面；那麼結果大家和和平平的下地獄去。」這幾句話是我們傳道人一種非常警惕，能不三思而勗勉之！


六十、傳奇式的生活和工作

       人生要從平凡變為神奇，雖然有所謂命運本領構成。但如果我們本身不肯機會來時斬釘截鐵，為著真理把整個生命拚上去，那末我們永遠是個平凡的人。就是甚麼奇蹟出現，也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反之，我們若肯抓住每個──有時很小──機會，用堅決態度去對付，這樣我們本身已經成了奇蹟，轟烈的事業會跟著而來；這是歷史上偉大人物成功的祕訣。

       我們不必怕為著順服一端小的真理，因太過勇敢把自己前途斷送了。天上的神正在察看，祂要尋找那班忠於信仰的人，將他們分別出來，做奇妙的見證。要是你知道這個，就無懼為著順服真理失掉「後台」，不怕缺乏人的同情和支持。許多時候我們為著眼前地位，或顧到群眾心理，「削足適履」般勉強與人合作；結果卻不得神的喜悅。自己在屬靈上也成為一個跛足的人；這樣行既不能，何堪騰駕而飛呢？

       不過要小順服一般人所看為小的真理，去付上一筆很大代價，這是自認聰明的人所不屑為的。他們的理由是「小不慎則亂大謀」，為著一點小的事情不必同人爭，反正神是看人的內心，不看人的外貌。這話是不錯的，不過聖經又說：「一個人在小事上忠心，在大事上也忠心；在小事上不義，在大事上也不義。」我們在神前對小事不忠心，神豈能悅納呢？有時失去神更大祝福，就是因我們在小事上不夠忠心。所以我說為著順服神，寧可被人看為癡呆，當作傻瓜，總比被神厭棄好些。

       1940年10月，有一個禮拜六晚上，一位青年弟兄，他是個非常熱心的基督徒，在滇緬鐵路局任職。因著彼此肢體關係，我接待他在我們學校住。那天他氣喘地跑來見我說：「弟兄，有一件事我覺得必須告訴你，我們明天下午在馬姐妹家裏擘餅記念主，你若願意請來參加。」我遲呆了半晌，說：「明早告訴你」。當天晚上心裏起了交戰，因我是國內佈道會宣教師，又是聖經院長，我的一舉一動都作人的楷模，豈能草率從事？特別在屬靈事上，萬一同工同學參加了別的團體，豈不受人指責麼？可是另一方面，那班弟兄姊妹也非常可愛，往常他們也同我們一同聚會。明天他們記念主，我們去參加，這是件自然的事。為甚麼要因自己地位而同弟兄們疏遠呢？當晚我禱告以後，得著神顯明的啟示。所以第二天下午就帶同經院學生一同前往參加。那天從早到晚，我們有4次禮拜，查經、擘餅、禱告等等聚會，聖靈每次大大作工。禮拜時唱第一首詩，就有信徒受感流淚。講道也滿了恩膏，神的工作非常明顯和奇妙！在禮拜六晚上我已經「破釜沉舟」地把上海寄來薪金退了回去，預備今後過信心生活。免得因「錢在那裏權在那裏」，他們干預我在主裏的一切行動。誰知當人方面完全放下時，神自己就為我們開了一條活的路。禮拜一早晨接到緬甸那邊，中央飛機製造廠一位朋友來信，叫我搭他們飛機去負責佈道會。我一邊歡喜，因那時我還未坐過飛機，現在有一個嘗試的機會了。另一邊又戰兢，恐怕這出於我自己肉體。正在徬徨中，頭一天請我去擘餅那位弟兄說：「……我幾個月來從未見你像昨天講道那麼有能力，這證明神的信實。你昨天把人的幫助放下，神今天就抬舉你，叫你搭飛機去佈道；你看多奇妙！」

       第二天我就整裝下昆明，在那裏搭飛機去緬甸。該時昆明正遇大轟炸，我們的飛機姍姍來遲，過了3天以後才到。感謝神！藉著逃警報，我遊歷昆明最好的風景地黑龍潭，那裏真是空谷幽深，密林遮日，圍抱的古木，把它點綴得像一處世外桃源！潭深而黑，可惜沒有見到龍，否則，又多開一下眼界！中國隨處有茂林秀竹，百花盛開地方，難怪古時一班騷人墨客，把酒吟詠，產生大量好詩；因為材料太多！

       第4天飛機由緬甸邊界壘允飛到昆明，那早我上了去，維知飛機到雲南驛上空，突然遇到敵人戰鬥機。牠就穿入高空20000尺的雲端，在空中盤旋了8小時，晚上又飛回昆明。我在飛機上睡了一天，覺醒過來時見機身下降，以為已經到了緬甸，誰知仍舊在昆明；內心非常懊喪！我對神說：「你這樣作弄我，我不是搭飛機出甚麼風頭，你竟然又叫我碰釘子。」那天晚上極度疲乏，想明天決不再上當了。那知晚飯後有人問我：「你明天還去麼？」我說：「去！」因休息一會精神恢復了。


六十一、飄然與驚險不同鏡頭

       人生的經歷是非常奇特的，當你凌駕而上歡躍萬分的一剎那，也許後面跟著就是急疾而下最倒霉的境遇。天空明月正圓時，就是開始向黯澹一方行的際運，玫瑰開得極紅時，也是它趨於調謝的時候。人生飛皇騰達也是每況愈下的肇端，夕陽頂好時也是它沒落前「迴光一照」；因此我們紅運臨頭不要作威作福，苦厄當前不必失望餒志。能夠及時靜思默想，天下事本福禍無常，何必大驚小怪作情況奴隸？

       當筆者1940年由滇搭機至緬領會，那天非當志得意滿。因為這樣大一架飛機，只載我一個人，心中不免有些飄飄然──「莫非他們是備專機來接我麼？」第二天早上到了壘允，我的兩位朋友──中央飛機製造廠會計課長嚴濟寬，和無線電主任陸明和，接我到休憩室。敘了一回離衷以後，當晚即開始基督徒聚會。先把內部自己的人餵飽了，然後再向外發展，對廠內員工及家屬傳福音。這樣一個禮拜過去，誰知到了第7天突然空襲警報來了，我們都逃到山上去，在烈日炎炎之下挨了3個鐘頭，滇緬邊界氣候很熱，大家非常怨忿日人的可惡。因為飛機既然不來，欺騙我們幾小時在曠野受苦！我的兩位朋友都說：「今天上了一個大當，明天再有警報也不走了。」次日中午我在嚴弟兄府上午餐，他說：「……我認為基督徒是神的兒女，對於逃警報這件事以為大可不必，因神能保護我們不受傷害。不知你對此事意見如何？」我說：「我認為必須要逃，因為有3個理由。第一，警報是政府命令，基督徒不逃警報，等於反抗政府的命令；這是聖經所不許的。第二，神不救一個自殺的人，如果警報來時我們不走，炸死了等於自殺；這也是神愛莫能助的。第三，既有警報，你在辦公室也不能安心做事，為甚麼不走？」

       講完了我一看腕錶，已經一點一刻了，我說：「昨天此時警報已到，今天沒有，我們大家睡午覺。」誰知剛到宿舍脫衣欲睡，忽然警報響了，在我旁邊一位陸弟兄從床上躍起，口裏叫著：「警報，警報，目標，目標！」飛步往外邊逃。我想這位弟兄昨天說：「明天有警報我不逃」，你看他今天第一個逃得快。因此我也披衣出外，誰知一舉目向上，機群已經盤旋在頭頂，所以急得拔足而走。跳過一條公路，奮力往山溝裏一鑽，氣喘還未定就禱告說：「主啊！救我！」當時詩篇第一二一篇幾句話到我心中，「白日太陽必不傷你，黑夜月亮必不害你，你出你入我要保誰你！」心剛定時，頭上炸彈機關槍如雨下來，那天死傷有一百多人；感謝神！祂保護我平安。從該時起，我們生活一直在恐怖和不安中，當然再也沒有辦法作工了。3天以後我們就疏散到緬甸的南坎去。那是離八莫很近的地方。我們住的房子據說是一座皇宮，其實是一個土人酋長的居所，裏面非常簡陋，不過與壘允飛機廠那種「惶惶然不可終日」的生活，比較安定得多。我在閒暇時候，也到街上向華僑作個人佈道工作。有一位姓劉的基督徒，帶領很多緬甸土人男女來聽我講道。她們盛裝艷服，與我們中國古代「昭君出塞」有點相像。那天我講詩篇第二十三篇，雖然語言隔膜，可是我們唱的詩「有何朋友能如耶穌！」調子是同的，所以精神就貫通了。

       往後我搭車至臘戌，在前國內佈道會宣教師許箴銘先生府上過了一夜。許君夫婦那天特擺盛筵，歡迎我與僑界領袖們見面，當晚亦為主做了見證。第二天適有一位僑胞的小車去宛丁，我就搭他們的車回雲南。途中經過聞名的惠通橋，瀾滄江等地方，滇西山巒起伏，風景絕佳，三國誌中諸葛亮七擒孟獲，和其他許多歷史事蹟還留地方，我都涉獵而過。以後到下關停了足有兩個禮拜，每天忙得在國內佈道會陳玉玲女士工場作工，聖靈顯出奇妙能力。壘允所盼望的沒有得著，下關所想不到的神倒祝福了，屬靈的事真是不能臆斷的！

       下關工作完了，有一天我同周康耀、周洪寶兩位弟兄去喜洲。誰知騎馬到大理，突然我發起高燒來了，熱度達104度。周康耀弟兄夫人是位醫生，她勸我不要再前往，免得身體有甚麼危險。我禱告問神：「為甚麼讓我在中途生病？」後來知道是出於魔鬼，禱告斥逐以後，我再騎馬與兩位周弟兄同至喜洲，在華中大學一位徐博士府上講了兩天道，第3天我就回大理。滇西是世界聞名的風景區，所謂「下關的風，大理的花，蒼山的雪，洱海的月」；風花雪月4字，是古時詩人吟詠的豐富資料。一次碰見齊魯大學理學院長吳金定博士，他說：「我走遍世界，也遊過瑞士，還不及大理的秀麗呢！」


六十二、傳道工作犧牲和危機

       如果我們睜開眼睛看一下，傳道工作實在是一種犧牲，同時也隱伏著許多危機。少數僥倖受了人的寵眷，佔著多少便宜。只是一個真的傳道人總先犧牲自己，然後才能得神人的信託，而致擔起屬靈重任。有的在試煉中他的生命愈顯輝煌，工作越發奮進；有的卻囚之半途而廢，站至犯罪跌倒也在所難免！

       當筆者早年在內地工作時，有3個人的事蹟足資我們矜式和鑑戒。第一位是基督會傳教士，靡理斯先生，他的祖父就是電報發明家老摩爾斯。這位弟兄在雲南邊界西藏相近地方工作，我們第一次在大理見面，他是那麼熱誠懇摯和人來往，筆者心中很受他的感動！當時他送兒子至華中大學讀書。雖然他是個美國人，可是態度生活與我們沒有一線隔膜。等我第二次見他時，正遇極大試煉，因為他的夫人和孩子住在一條大河分岔的一個小島上。有一晚突然洪水氾濫，把房子和衣物全都沖去。靡理斯先生向我訴苦，他連鋪蓋也沒有了，以後在冰冷冬天如何過日子呢？該時我身邊剛有兩條英國羢氈，是從緬甸買來的，即時送給他。他說：「我從來未受過一個中國人如此大恩惠！」我說：「我們是弟兄，應該有無相通。」他由此與我講家屬在滇西試煉中的異跡，說該晚洪水未來以前，他夫人聽見有人喊叫：「大水來了！」她趕即起身下樓，跑到門房那裏，把管門的人拍醒，洪水已進圍牆了。以後拚命令僕婢們把箱前物件搬出去，剛才完畢，水已入屋了。她跑進一間堆滿糧食房子禱告，此後其他屋宇都倒了，只有那間房子不倒，留下食物可以度日；這是神的奇妙！在她帶領所有小孩過後邊小橋時，記得還有少量衣物未拿出來，想再回去取時，忽然頂小孩子哭起來，抓住她的的手不容她再去；不多時小橋也被沖走了。如果不是小孩子哭和拉，她將被水淹死了；這也是主的奇妙！

       第二位是早先在上海的青年弟兄，夫婦倆得救以後，不久至一神學院靈修。中日戰爭爆發以前，他們到內地傳道。起初被神大用，以後因經濟困逼，再轉去走世界之路──充當工程師。誰知因此減少讀經禱告與神相交，最後被魔鬼抓去。離開主的教會；至今仍音信杳然！我為這弟兄流過多少眼淚，受過多少痛苦。可是他總不悔改。事實上「一失足成千古恨」，真是非常可怕！

       最後一位是姊妹。她在南京神學院畢業以後至廣東傳道，以後因著追求真理，毅然脫離宗派，開始「走道路」到內地工作。這姐妹真是熱心愛主，她那種「破釜沉舟」不顧一切的精神，令人非常佩服。不過有些地方我看她熱心有餘，智慧不足。因此最後她死得不很榮耀神，是件可惜的事！

       1940年秋天，她與其他兩位姐妹到祿豐。因著彼此都在主裏關係，漸漸我們有了交通。往後她一再激勵我和我的同工們，應該單純地「走主道路」。我非常欽佩她的熱誠！可是我說：「關於同工問題，這要主自己安排。似保羅和西拉，以後提摩太、提多，和先前彼得與約翰，都是主親自帶領，不是任何別人可以「越俎代庖」的。

       有一次她到我們中間作見證，說：「這次神引導我去雲南驛，那邊沒有福音堂，就在街上佈道。以後一個航空學校學生領我到他們校裏，因為我們都是廣東人，我逢人就勸他們悔改信福音。因此大堆人圍著我，有一位航校教官懷疑我是日本間諜，要我把腳上的鞋脫下來，因為日本女子是穿木屐的。結果查不出證據就叫我走；我要他派兵保護我出來……！」她的見證驚心動魄，令我感覺到慚愧。因為她有那麼大膽氣，居然到一個軍事機關為主作證。

       往後1941年我們一家要離滇赴桂工作，那天離祿豐時，這姐妹要同我下昆明。那時昆明每天遭敵機轟炸，她說：「我不怕，定要去那邊看看弟兄姊妹。」第二天晚上這位姐妹在昆明一間菜館請我們吃飯，以後我對她說：「姐妹！我們明天不能搭火車去曲靖，為著這裏日日有警報，我怕臨時來走不及，所以預備明早9時，帶家慈內子兩個小孩去大觀樓。一則可以欣賞那裏風景，其次警報來時，也不至那麼驚恐不安；請你與我們同去好麼？」她堅決不允，說：「我明日要探訪兄弟姐妹，沒有時間去大觀樓。」我說：「假如有警報怎麼辦？」她說：「不要緊，我臨時可以逃到西山去。」我知道她個性很強，所以不再勸她。誰知第二日這位姐妹果然被炸傷，過了20多日就死了。這也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我們做人常有危險，能不隨時儆醒防備呢！


六十三、信心道路開端及考驗

       聖經自使徒行傳教會成立，就給我們看見一條信心的道路。經過將近2000年以後的今日，反倒變得神奇和玄妙了。箇中原因不外近代教會太過社會化，「有錢能使鬼推磨」，許多屬肉體的教友挺著頸項銳：「只要有錢，何愁請不到一位好的牧師和傳道。」多數神的工人也自己貶值，走信心道路走得累了時候，就坐下來「因錢施教」。有的起始就做教會的僱傭，當店鋪夥計一個月多少錢，那班社會式教會領袖們每個月也給我們傳道人多少錢。為這緣故主的工人就從神聖的地位上降低了。許多時候被人批評說：「他還不是為錢而傳道麼？」有的人因此也在教會裏爭地盤，對於財主教友雖然明知他的不義，也不敢直言規諫，免得自己地位受著搖動。有的雖然保持神僕的態度和身份，總之等到講錢或工作前途的時候，還是要聽長老執事或董事先生的裁判，自己沒有權柄，不能直接與神辦交涉；所以今日教會被有財有勢的把持一切。甚至我們傳道人的去留問題，都要掌握在他們手中。如果當日使徒保羅是這樣，那麼他許多道理就無法傳了。因為他的前後左右，不是猶太人律法派的信徒，就是外邦人拜偶像慣了的教友。他要討他們喜歡只好「吞吐其詞」，還有今日我們讀他那麼屬靈的十幾封書信麼？

       筆者自始蒙神選召，從未想到錢的問題。以後到上海及雲南有幾年工夫做受薪傳道，但我的心像今日忠心於神，不討人喜悅的主僕一樣，從未受牠甚麼影響。聖經怎麼說我們就怎樣講，不管台下聽的是財主或有甚麼勢力的人，我們還是一樣地向神負責任。

       1938年國內佈道會聘我時，第一個條件就是不收他們薪水，雖然以後沒有成功，可是兩年以後我在雲南追求屬靈及真理上進步時，這件事還是一種阻礙，所以我半夜起來寫信把支票退回上海。在留祿豐繼續工作6個月中，為著少了那筆薪水，生活多少受些試煉；可是從沒有甚麼缺乏過。那年冬天內人生產，我自己走遍滇西各處為主作見證。第二年正月我們在祿豐依舊舉行奮興佈道會，請顧培德牧師、沈保羅先生領會。他們自願義務幫助，不要我們川資。屬靈方面，愈加轟轟烈烈，因為我們一切都仰望神了，再沒有甚麼人的攔阻了。無論對聖靈充滿的內在生命，教會真理的外表儀式，我們盡力照一本敞開聖經去做，不必受甚麼宗派思想的限制了。感謝神！另一方面，我們也不接受無宗派者的道理或教會「八股」，我們尊重宗派內部那班善意幫助我們的人，和他們那些好救訓。也多多參考弟兄會或無宗派真理見解，並效法他們的熱心和愛心。卻沒有跟從任何一個人或一個會，我們有神和聖靈，並祂一本完全無缺的聖經就夠了。

       1941年4月，突然同時接到兩封信，一封是廣西宣道會請我返母院任教的，一封是上海國內佈道會問我去留問題的。我非常稀奇，認為這是神的引導，一邊要我去，一邊有人替，我禱告以後把這事告訴一位頂屬靈的姐妹。她說：「以我個人想多得屬靈幫助看，我不望你離開，只是像你那種有解經恩賜的人很少。所以為著各處教會需要，你應該去幫助他們，但我知道你是憑信心，你的錢那裏來？這樣遙遠的路程，又是一家人長途旅行川資！」我說：「這倒不成問題，神要我去必定負責。」當我返回學院的半路，想起那班可愛的同工同學，心裏有些戀戀不捨的感覺。可是忽然一節聖經到我腦中：「手扶著犁向後看的，不配進神的國！」我就即刻發了兩張電報，一至廣西，一至上海。事情決定以後，魔鬼又細聲對我說：「這不是件兒戲的事呀，國內佈道會聖經院移交辦不清楚，還有一家人從雲南到貴州，貴州到廣西，那麼長的路程，那麼多的用資，如何能辦到呢？」在臨末一禮拜前我心中有這樣的疑問。當天晚上神在夢中給我看一節聖經，是英文彼得前書第五章七節，我醒來即刻燃燈翻聖經來看：「你們要將一切的憂慮卸給神，因為祂顧念你們。」心中即時得到了安慰。不過在動身以前還有試探，有人說：「你們將來到上海，把許多東西帶返去，運費比買新的還要貴。為甚麼不把它在此賣掉呢？因為這裏東西很貴。」因此我就想這到是筆可觀的錢。所以勸家慈內子把所有貴重衣物都拿出來賣，誰知她們都捨不得。特別是家母，她看這樣那樣都不肯出售。以後還是內子說：「你何必如此呢？母親捨不得賣由她吧。」我們以後一家搭汽車、火車、輪船，走了10天路程，用了幾千塊錢；最後平安到達梧州母校。趙柳塘牧師先前匯了500塊錢給我們，我如數還了他。他說：「我還預備再給你們錢，你反把錢還給我？」我說：「神為我們預備很充足，所以請你把這筆款收回去。」感謝神！祂真是一位豐富的主！


六十四、長途跋涉中所見神榮

       人生數十寒暑很短暫，以感覺上說卻是條遠長途。每個走在這路中的人都是僕僕風塵，嘗到各種甜密與酸辛的不同滋味。我們原是世上的旅客和寄居，任他青山綠水的美麗境遇，或沙漠荒涼的乾枯曠野，一切一切俱像白駒過隙，轉瞬間便成往事；何必戀念不捨自討苦吃呢？

       今天筆者回憶10年前的經歷，有時似一幅明麗的圖畫，鮮妍奪目，令人凝神玩賞。有時像一個惡劣的夢幻，驚怖可怕，使人內心寒慄！只是這一切已變成「明日黃花」，老早跟時間逝去，用不著因此暢爽或驚怪了。然而值得我們記念的，就是人生路途中所見神的恩惠和榮糶，這能增加我們的信心，他日在「彼岸」還要因此吟詩讚美，表示衷心的感激和敬拜呢！

       1941年春天。祖國原野正萬紫千紅，我們一家要離開兩年多工作地祿豐。有的弟兄姊妹在那裏落淚，所謂「離情依依！」等到搭上汽車，風馳電掣般向前，一幅悽切圖畫已經消逝了。孩子們在車上跳躍，我因別離那班可愛弟兄姊妹，裏面有些黯然難過，內子和家慈兩隻眼睛也是紅紅的！

       由昆明到曲靖一段路很平淡過去了，以後我們的車子到達平彝，上24灣，那是黔滇交界最險峻地方。以欣賞風景眼光看，真是一處美麗所在。汽車到此也像老牛般喘息不停，一直左拐彎右抹角，住高峰面上。我們回頭一瞥，底下是萬丈深壑！想起人們傳述，這邊翻車死人的事經常有的，內心為之戰慄！倒是孩子們有信心，仍然跳躍歡喜似履平地一般，我們總算在神蔭庇下無事。所以主耶穌要我們在逆境中，效法孩子們那樣單純與信靠！

       以後到了貴陽，那是座歷史上名城。但貴州人民非常窮苦，天氣也不好，道路又崎嶇。所謂「天無3日晴，路無3尺平，家無3分銀」；貴州與雲南雖是聯省，天時好壞竟若霄壤。昆明經常秋高氣爽，蔚藍的天空，令人精神抖擻。貴陽經常細雨連綿，黑壓壓的氣候，使人感覺心煩意亂！那時變成抗戰的大後方，人口膨脹起來，都市條件也漸漸具備；這是戰爭的賜予！

       在貴陽逗留期間，我們遇見了許多早先在上海友人。內地會中西同工，是我們關係最親密的。我在那裏講了道。因之認識更多主內弟兄姊妹，這對往後遊行佈道有一條伏線。

       此後我們又搭車去廣西，那段路不及由滇到黔舒服，這是政府交通設備未臻完善所致，因之我們吃了許多苦。到達金城江，再搭火車至柳州。由柳州到梧州是乘輪船，最後總算到達10年前秉燭苦讀的母校了。這次與以前做學生時大不相同，因為現在以教師身份與人見面了。

       回顧這數千里的行程，經過西南半璧河山，以旅行家眼光看，是應該感覺欣幸的！加以我們基督徒認識創造的主宰，在百花放香的季節，特別會體味著神愛浩瀚之極！雲貴高原山巒起伏，綠色遍處，春天那種欣欣向榮的氣氛，使我們的遊興愈後愈濃；一到梧州就要擔起工作，反覺得有些俗氣和膩煩了！

       筆者在梧州住了1個月，裏面覺得不十分恰當。那時香港教會電信飛來，宣道會當局對我有所失望。可是我是神的奴僕，只有聽祂引導，因之再次經粵去港。該時日兵佔據廣東，當經過肇慶、三埠、新會、江門、中山各地，有一種與以前在後方旅行的不同感覺；到了澳門才鬆了一口氣！

       這東方的「蒙地卡羅」相當繁榮，那是粵港賭客所幫助成功的。說來非常之慘，許多香港貴婦，或商業鉅子，攜了大批黃金首飾，或港鈔珍物，搭豪華輪船來此。在一天或一夜之間，把它全部輸光，歸程中往海裏一跳，了結他或她的人生歷程；這是件多麼悽慘事情！不過儘管常有這種事情發生，那班嗜賭的人還是執迷不悟，繼續把金鈔寶物，甚而把自己性命送來；足見罪惡在人心是何等可怕！他們傾家蕩產，甚至拋妻別子，往賭博場中，或海洋裏鑽，不知憬悟；是多麼悲慘的事！


六十五、工人與工作直接關係

       一個文學家能運用他生花妙筆，寫出一本轟動全球的小說。要是他的心靈不夠純美，明眼人總會看出這不過是矯揉造作；書讀完以後印象也隨之泯滅了。反之有的忠實作品，感動讀者悠久不會遺忘，乃是作者個人心坎深處，帶著血淚的見證。

       戲臺上的幽默角式，有時使你眉飛色舞，捧腹大笑；可是從心靈深處卻曉得這不過是一幕趣劇，與你人生不發生甚麼關係，反之你的家人或者親鄰，他們那種嚴肅生活，有時向你作莊敬一瞥，倒使你整個人生走往正義的那一邊，令你內心起一種深刻的印象，往後做事不敢那麼放浪與隨便，這是人格感召的力量。所謂聖賢「修身」，其目的不外維持傳統與正氣，使後輩能度康樂與幸福的生活！

       普通所說「言為心聲」，一個傳道人要講出一篇好道理，他本身必須是個好人。否則，神既不用一個「喇叭式」的工人，人也不要聽一種「說教式」的道理。我們有些地方能特別感動人，因為自己已經「心到」、「手到」、「口到」。不然，本身驀生的路徑，貿然去做嚮導，必會帶人走錯路的。

       1941年6月到了香港，住在九龍福華街基督會，第3天就開始10日的奮興講道。起頭一次是主日崇拜，馬馬虎虎地過去了。晚間正式奮興會揭幕，我在禱告中突然有一個攔阻，心靈眼睛看見一只磁枕在幌動。那是我這次經過澳門，住在泉宮酒店，有一晚上氣候非常之熱，我枕著一個磁枕頭在床上看書。誰知偶不小心，那個磁枕就掉在地上跌破了。我拾起碎片，把它扔在床底，心裏想沒有人看見；可是抬起頭來一讀旅店規則，裏面有一條說：「貴客損壞本店任何物件，須照價賠償。」我想明天還要賠他們一只磁枕呢！

       次早我外出用膳，向旅店經理換了些澳門幣。餐畢在店途中，看見一家錢莊，問一下國幣換澳幣價回。誰知剛才在旅店吃了大虧，心中有些悻悻然！在我與旅店結賬時候，本想賠還那只磁枕頭，後來覺他們的可惡，就把筆放過了，反正茶房也看不到那些破碎磁片。我在九龍開始要奮興會時，聖靈嚴嚴的責備我，一再禱告還是不通。直到我拿起一本記事冊，寫上「下月到澳門，必須賠還皇宮酒店一只磁枕頭」幾個字，以後禱告就通了。那次聚會，聖靈工作如火似荼，人數越後越多；不特禮拜堂，連天井裏，大門口都滿了人。弟兄姊妹有了一次大奮興！我選的經文是創世記第三至二十二章。有一晚講第十四章，題目是：「一絲不苟的行為」。把賠還磁枕頭的見證襯托上去。有人說：「這太實際了」。一位牧師說：「你好像對我們傳道人在吹毛求疵！」我自己也覺得「入木三分」，太過直截了。只是做神的僕人，必須自己拿得出見證。不然「隔靴搔癢」，對屬靈方面無多實益。

       往後每早仍在基督會查經，栽培一班渴慕向上的弟兄姊妹們。一禮拜以後，浸信會林子豐先生要我搬到他那裏。晚上在蒲岡村潮人堂講道，從詩篇第二十三篇看基督徒靈程。每早在林先生府上查以弗所書。有一天講第四章「有真理的仁義和聖潔」；那句話摸著了一弟兄的心，我說：「神要我們有愛，但必須真理在先，否則，我們會助長人犯罪，因為不當愛的愛，能增添人犯罪機會；我們是「受託者」，不論是金錢、名譽、地位，都是神所賜的。若用得其當，能榮耀神，幫助人，用得不當，也能羞辱神，助人犯罪。這是多麼嚴肅一件事！」會後一弟兄說：「人抽鴉片，卻向我要錢，給既不可，拒也不能；奈何。」可見每個基督徒在實行方面，各有各的苦衷。

       在這中間我也到培賢女子神學院講了幾次道。以後伯特利神學院舉行夏令會，他們邀我有幾個早晨擔任查經。那次我查的是歷代志上第十一章，那班助大衛得國的勇士，該時自己靈程一往無前，所以講的都是屬靈上最高一層的信息；對於那班神學師生，與港九追求信徒，確有不少貢獻。


六十六、灼熱靈火所燃起奮興

       歷史上起革命常是人所不注意的「布衣」。聰明的政治家決不小覷平民中那些面容粗鄙，卻富思想和懷大志的人。有時他們能作「驚人之鳴」。如果我們忽略了他們，結果總是自討沒趣，甚而事業一敗塗地也很難說。每個政治上、宗教上、文學上成功的人，都是對那些小事情忠心的人。在你看來這不過是人生中一個「插曲」，可是機會常從一些隙縫中進來。做生意的人接受一筆大的買賣，有時不過是同一個不很知心的朋友喝了一杯茶。

       筆者1941年由內地到香港，起先工作雖然也蒙神賜福，可是愈後越看見祂的大榮耀！在九龍時有一天想起廣西一位姓楊同學，要我到浸信會找他們的領袖，問他關於嶺南鄉下的情形。我切避開所有「財主」，因為早年在他處留著一些不好印象，但為著對弟兄的忠心，還是破例地去看一下。那天我穿著一件極粗布衫，反正不想在「財主」面前討人歡喜，所以隨隨便便一個聚會場中。替在桂省楊同學問一些問題。誰知這位「財主」好像與眾不同，竟然接我到他府上住，把許多教會重大工作和我磋商。並且要我在幾個地方他所搆得到的禮拜堂領復興會。這樣一來香港傳道的門大開了，感謝讚美主！一連幾個月工夫，繼續不斷生活工作兩方面，都有豐富的享受與豐盛的果子。所以我們不要輕視教會中「財主」，也不忽略對一件小事的忠心，因為「受人之託」，神的恩惠也往往在這裏進來。

       在港九做了一個時期以後，被請到澳門負責培靈會。那次工作來由也很奇妙。當我由桂去港時，經過澳門，住在皇宮酒店。那天晚上氣候熱，就到街上去散步，經過白馬巷禮拜堂，聽見裏面有人講道，就進去坐一回，散後正欲返旅舍，忽然早年在廣州的陸錦輝醫生！一把抓住了我。他說：「你不是石堅定小弟麼？」我答說「是！」他說：「我記得令兄1932年在廣州負責培靈會，那種大的能力，是我永遠不會忘記的。」我說：「這是神的恩惠，他早已『不在』了；你知道罷？」他「唉」的嘆了一口氣；繼續說：「我們每年有一次培靈會，下月秒請你來負責，另外再替我們請一位女講員。」我點了頭，辭別以後回到旅舍，在那裏默想，要是今晚不到禮拜堂坐一會。決沒有下月負責澳門培靈會的機會。所以空餘時間忠心在神面前，也是得神賜福的一個原因。

       那年8月也到廣州負責宣教師退修會，和那邊的培靈會。這次工作出來，也是1932年夏天。建道學生佈道團，到廣東各處工作。當時在文明路神召會耽擱了一些時候，甘建磐牧師那時認識我，他主編一份月刊，竭力推重筆者的為人和工作；所以他一聽我由內地到香港，就代表廣州宣教師聯誼會，來信聘請我。以上幾個地方工作，到今天回憶都有非常效果。那時候禱告工夫多，半夜侵晨，白天聚會時間外，一直跪在神前懇切祈求。有時兩個膝蓋都麻木了，還覺得不夠時間，如果能不食不睡，用所有工夫代禱，不知多好呢；所以每次一開口，聖靈的火就在聽眾心內燒起，直到有的落淚，有的哭泣，有的高聲讚美，有的奉獻一切。也有起反感，生攪擾。總之神的大能，與我們同在，因此工作如火似荼一般。


六十七、教會奮興工作的利弊

       甚麼事情都有利弊兩方而，所謂「有利必有弊」；教會奮興工作何獨不然！當聖靈顯神榮耀時，謙卑的得著恩典，剛愎的受了虧損。在教會復興未到，大家都糊塗馬虎過去，看不到甚麼人蒙恩，也沒有甚麼人受損。但聖靈一工作，真理之光顯明，所有是非皂白都清楚了；當然謙虛的人悔改得福，可是剛硬的人卻受責備。五旬節以後，耶路撒冷一天3000、5000人歸主，其餘無數人卻受了審判；在主後70年羅馬提多將軍手下，甚至全城遭殺戮！

       以個人說。使徒行傳第四章巴拿巴奉獻一切，得了神特別祝福，以後被召為使徒。可是第五章亞拿尼亞撒非喇因欺哄聖靈，受了大的虧損。甚至被詛咒仆倒死去；這又是相對的不同見證。

       在國內有一位名牧說：「開奮興會似給病人打針，打好的是多，打死的也有。」他這話確有見地。事實上聖靈甚麼時候工作，都有人得益處，也有人受虧損。所以有的教會怕開奮興會，原因就是在此。

       1941年7月，我到澳門負責培靈會，聖靈工作愈後越緊張。我看見大多數人得了奮興，屬靈空氣至為熱烈。可是有一些人卻在聽道時抬不起頭來，因為他們受了神的責備。有一天我看見一位同工弟兄，他說：「那是叫人感覺非常難受的，因為聖靈的劍刺著了人的心呀！」的確，這是使我們做奮興工作者感覺最困難的一件事。如果不夠有力，人就不會受甚麼感動。能力太大了，反而叫人覺得受不住。能夠把病治好了，卻永遠不叫人死，這是件很難做到的事。我自己常責備自己，何必對人那麼利害？說得婉轉一點豈不好麼？總是那麼大刀闊斧的；你看叫有的人多難為情呢！可是事實上似乎無法改變自己的作風，甚麼時候要討人歡喜，聖靈彷彿離開了我！

       在澳門末了幾天人數非常擁擠，把偌大一座禮拜堂擠得水洩不通，約有800至1000人之譜；所以空氣也意外地緊張。誠然，有些人的反感，是接受了魔鬼的賄賂。當罪惡被顯露時，邪靈叫他自慰自憐，不肯到賜恩座前悔改，反而忌恨講道的人；這是自古以來的現象。我們只有把他交給主！

       去廣州時候，情形也對些相同，不過這時廣州為日軍所佔，人心比較謙卑，所以聖靈工作極其自由。只是一兩個人暗中起反感，最後還是謙卑下來了。在我未去廣州以先，另有一位傳道人到那裏，那個人有些裝模作樣，故弄玄虛，引起一部份知識階級的懷疑。可是有一班婦女和少年人，卻很喜歡他那種作風。甚至他講甚麼，她們就為他預備甚麼。筆者到那裏，一反他的作風，保持本身傳道人的神聖地位，說話行動表明基督僕人。結果那班知識份子滿意了，少數幼稚基督徒心中起些波浪；這是一位先前同學會後告訴我的。

       做傳道人有時非常困難，你想得到人的喜歡，結果得不到神的喜悅。反之，你想忠心事奉神討神喜悅，結果被人批評或辱罵；所以這就是十字架。如果我們認清楚，我們是神的奴役。事事該討神喜悅，不討人喜歡，這樣暫時雖然吃苦，至終可得神的賞賜。不過我們既然作了神的奴役。也不問結果如何，只要忠心在神面前，這是最要緊的。誠然，在有些地方，神也要我們有智慧，一味蠻幹，也不一定是忠心於神，有時是自己的肉體。在勇敢中不要忽略聖靈的溫柔、謙卑，待人有恩，因為自己也是個蒙恩的人呢。


六十八、急流勇退的人生歷程

       人生要認清事實，及時急流勇退。那末我們就可少碰釘子，少受痛苦。而且可以保存有用之精神，做未來必要的工作。許多時候我們在「聞達」中，不知及時警覺，以急流勇退之姿態，向群眾告辭。結果弄到騎虎難下，個人名聲精力損失事小，國家教會前途受阻事大。實際上一個不會急流勇退的，要自己在學識和靈性方面深入，是件很困難的事。許多目光淺近的生意人，歡喜他的貨物現來現賣，但那班眼光較遠的買賣人，他們要看一下市場變化情形，不肯輕意與人談交易。因為他們胸有城府，等到自己儲備充足，貨價喊高時候，才肯把它賣出去。我們傳道人雖然不同做生意的，用自己聰明故作姿態。可是也不要我們在無關緊要的事上浪費精力，虛擲有用的光陰。 等到以後機會真正來到，卻窮於應付了。今天的教會所以麻痺，一部份原因是主的工人不知節制自己，也不曉得在受人擁戴時尊重本身神僕地位。輕易接受不懂真理的信徒意見，至終把神的工作弄到一團糟。本身精力也受著極大虧損，而使全教會至半僵不死的地步。

       這中間一部份原因，也是宗派的傳統思想在作怪。許多時候我們做領袖的要人跟我們「奉行故事」，甚麼都聽命我們。比較讓人去直接與神辦交涉，自然做事容易得多。可是神的恩膏卻因此漏出去了，人自己的辦法能夠成功，這是多容易一件事？如果事事要聽命於神，需要安靜等候，和對付我們的罪孽。開始工作時還要看一下神的「藍圖」（聖經），這多麻煩？多難為人呢？可是我們要得神的祝福，必須如此行，否則，神不能同情，生命的枯乾是一定的。

       筆者1941年秋天，在港粵一帶領會完畢以後，即時搭船返上海。該時宣道會早先工人，還有另一位從南洋比我先回到那裏，他們就忙得為他安排聚會，和預備接待他一家人的住處。忙了一個多月以後我也回去了，他們又要請我負責聚會，準備招待我在那裏住。我說：「這次到上海是來休息的，用不著再舉行甚麼聚會，你們剛吃飽了不久；讓我到朋友家裏躲避一下罷。」我知道他們有些情感夾雜在裏面，不然那一位比我早到同工剛開完會，為甚麼又要開呢？神不願意我們「錦上添花」，更不願意我們情感用事，人卻要講面子談交情，不會看神的手。如果我們要和人爭勝，就不得不那樣做，可是有時「東施效顰」，弄巧成拙，得不到神的喜悅；真是何苦來！我在上海耽擱一個多月時間，幫助宣道會的經常聚會。一位西國教士（她是我屬靈母親），歡喜得不得了。那時他們的牧師正在病中，她要請人按我為牧師，至少能暫時替代那位牧師工作。我沒有答應第一件事，卻願意為主之故幫助他們短期工作。可是事實上那位有病的牧師，不肯將權柄交給我，只望我去替他擔任講台事工。我說：「這樣還是你自己做罷！」誰知第二年那位牧師病死了；你看他是多愚蠢？自己的性命快完了，還要緊緊抓住權柄不放呢！

       感謝神！我倒覺得輕鬆了許多，因此能盡量休息，儲蓄一些有用精力，預備此後一連5年，在內地各省做遊行工作。不過在離開上海之先，我還在母會講了幾天道。那時大家的精力都恢復了，兩個月斷了特別聚會，人心又感覺到渴慕和需要了，所以可說「按時分糧」，恰當而且有神安排；因之聖靈作深一層的工夫。讚美主！

       這種經歷十餘年中我有多次，當1939年在雲南國內佈道會時，一位青年同工由上海到那邊幫忙。他看到每主日屬靈情形，非常喜歡，要我把那工作暫時交他負責，我即刻答允；此後他又歡喜每星期二查經，我又交給他做，使他的恩賜有盡量發揮機會。等到聖靈工作將斷時，他又交還我自己做。這樣我們兩人都能用神給我們恩賜，而且身體也不吃虧。1947年我由內地再返上海，那位西教士又盼我回到宣道會擔起牧養之職。她在執事會中提議，無奈原來在該會工作的兩位牧師與一位傳道攔阻此事，怕他們本身地位受搖動，我卻巴不得如此。因為在神直接引導之下，比較自由得多。此後不久兩位牧師因故離開了上海，我聽見以後就說：「既有今日，何必當初呢？」人總是那麼可憐的！


六十九、人的主張和神的計劃

       每個聰明人都有自己一張「藍圖」，以後按部就班的做去，使他人生計劃能夠實現。可是事實上「不如意事常八九」，許多時「事與願違」。我們的計劃受打擊，美麗的憧憬被遏阻，迫得放棄原來計劃，只有隨著環境轉變。究竟前途是光明，是黑暗，事業是成功，是失敗？誰也不敢預測。只照著眼前的安排，一步一步的走去。至於將來成敗利鈍，非所逆賭！

       基督徒的行程，在初步比較把握。可是愈登屬靈高峰，越多危巖險谷。有時如同失迷了路徑，內心會感到茫然不知所措。但忽而靈光一照，令你覺得「好牧人」原來在此，他正伸手指引前面一條坦道，使你能歡欣鼓舞地前進；往他事前所計劃的和安排的工的地走去！

       一般說，在形式上我們的道路，有時與世人遭遇沒有多大分別。他們的人生常受實際環境所束縛，我們也是這樣。許多時候到達平途，把原有的路程表撕掉，憑著信心跟神一步一步地前進。雖然美麗的願望受著攔阻，只是內心裏面知道「神的同行」比較自己的行程表更可靠，能夠達到光明的「彼岸」！

       世界知識的最高峰是「不知道」，屬靈的經歷的深處是「變成小孩子」。甚麼都看神的手，無倚無靠的受祂引導！平常人的毛病是「我知道甚麼」；基督徒的毛病也是「我知道怎樣做。」神為著要對付我們這種自恃，所以一直叫我們身體有疾病，精神受刺激，工作被攔阻、心頭遭壓迫、各式各樣試煉；為要叫我們「回轉變成小孩子的樣式」，一切都是靠神的憐憫恩典而活！

       筆者1941年那次回到上海，當我剛放下行裝時候，一位主內弟兄問說：「你這一次在上海耽擱多久？」我說：「頂多一個月」。可是住後一個月過去了，他再問我：「你還沒有走？」我真不好意思回答這問題，人的主張是如此，神的計劃卻不這樣。那時我與一位同工商量，他主張到北平去看王明道、宋尚節（該時宋博士還活著），從兩位老大哥學習些屬靈功課。往後宋博士歡迎我們去的信到了，可是神卻不叫我們走。那時我住在一位朋友家裏，當我剛去時候，他的夫人身體很健康，家裏有兩個傭人，所以招待我不成問題。誰知一個月以後，兩個傭人都走了，他的夫人又舊病復發，他們自己受大試煉，還得招待我，這使我心中非常不安！有一天我跟同去北平那位同工商量，問他究竟幾時動身去北平？他說：「我明天給你回音」。誰知第二天去見他時，他說：「暫時不想去北平」。我心裏非常失望，說：「你當然在上海不成問題，我的朋友太太病了，我真不好意思再攪擾他們！」他說：「以利亞先知住在撒拉法寡婦家裏，神一天不叫他走，他一天只好住在那裏。你的朋友雖苦，比撒拉法寡婦總好些，為甚麼那末急要離開呢？」我們談話沒有結果，心中鬱鬱而返！誰知次日早晨，我讀約書亞記第十七章十四至十八節那段，神對我說：「你不可住在平原，因為有鐵車攔阻。要上山去得你的地，在那裏砍找樹木。」這些話在我裏面非常有力量。我知道神已命令我離開上海，因為上海是一片平原；神要我上山去──到桂黔滇各省工作。因為那些地方都是山，所以我就打電話給那位同工，他好像有些茫然的樣子。

       在赴香港的途中，同船有幾位熱心傳道人。其中一位對我講起：「現在不是領奮興會時候了，神所要是大衛的王權政治，不是士師時代那種亂糟糟民主政治；我們應該加入基督為首的屬靈教會，不要再單槍匹馬，東奔西走的去領甚麼奮興佈道會，因為這不是神心目中所要的工作。」我給他這樣一講，到香港以後不敢到原先同學那裏住了。只有等在旅館，求神為我開出路。一禮拜以後，所帶的錢快用罄了，裏面焦急起來，心想屬靈教會是那一班人呢？第二天就去看一位主內弟兄，往後跟他們一起聚會。等到太平洋戰事發生，在香港碰到極大危險。感謝神！祂保全了我的性命，直到港督宣佈投降，我才與一班難民經廣州到內地去。回顧一下，這是段糊塗的路程，神不是在上海已經指示我，要到山上去得我的地麼？為甚麼在香港逗留幾個月呢？人真是不會走神的路，是多可憐呢！往後到內地還是兜了些圈子，才謙謙卑卑服在神的手下，繼續作遊行佈道工作。


七十、太平洋事變前後經歷

       幾年前已經寫過一篇「太平洋事變回憶錄」，刊於宣道書局出版的《聖經報》。不過戰事發生前港九一些個人經歷，與戰事停止後去內地遭遇，對於筆者人生可說是非常要緊一件事。此中感觸無法用禿筆把它形容於萬一，只有身歷其境者才能體會其實際情形。

       在戰爭未發生前數十天，筆者在香港過著如夢般生活。住九龍何文田一弟兄家裏，那是個最理想的地方。早晚一片寧靜氣氛，四周充滿美麗花卉。當晨露潤濕著大地時，金色的太陽就照在何文田山的側背，下邊莘莘學子活潑地歌唱，紅色的「巴士」馬達和喇叭聲，很有節拍地從耳中穿過；一切一切都顯示著這都市生活美麗和可愛！

       筆者經常與一班基督肢體，討論教會真理與屬靈問題，內心覺得津然有味，工作也非常活潑，滿有聖靈能力。這樣生活難免有「樂不思蜀」之概！等到戰事一發生，港九即刻變成地獄般黑暗、恐怖、和危險了。這中間平時不要神的人，要神了；不禱告的基督徒，禱告了；不相愛的弟兄也相愛了。那班有錢的弟兄，他們的膽比較小，可是盡量用物質幫助缺乏的。平常的弟兄們，雖然經濟是困窘，卻有膽氣去探訪受難的弟兄姊妹，彼此再也沒有因小事而生甚麼隔膜了；這是戰爭和苦難的賜予！

       等到港九戰事結束，我就靠主步行到廣州去。這中間經過日人狡詐和虎威的各種恐懼，可是神一直保護我，使筆者在槍尖及刺刀下能夠倖存到今天；這是祂的恩憐！經廣州時有兩件事情使我一直不易忘懷。第一，有位神召會同工要帶一班孤兒去內地，他樂意幫助我經過封鎖線，可是他告訴我途中要多少舟車費，這件事令我有些作難。因為事實上我身邊的錢不夠，那晚我求告神，次早主藉一位姊妹的愛，補足了我的需要。第二，當時在廣州用軍票，到內地用國幣，那天我到錢莊換錢，把需要數目一算，所換的錢不夠川資。誰知櫃檯夥計多給我5元國幣，我想這是主的預備吧！因此沒有還給他。當我過碼頭檢查站，皮包裏一枝犀飛利鋼筆被人竊去，等到發覺時已經遲了，神指示我這是對錢莊不誠實的管教。感謝神！祂不放過一件小的報應，免致將來到審判案前再對付。

       當我經過開平、肇慶，到達梧州時，身邊的錢剛用罄，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宣道會的趙柳塘牧師，和家慈內子等等，見我平安歸來，就大聲歸榮耀給神。否則我在香港死了，家庭成為他們的累贅了！此後在梧州喫了多少冤枉的苦，原因還是我的個性太過率直，不過神也藉此賜予恩典，在悟州浸信會為我開了傳道的門。起初他們請我在舊曆新年，負責一禮拜復興佈道會，因著聖靈熱切工作，以後又繼續了7天；前後兩星期工作，得神很大祝福！往後又至建道聖經學院講道3天，那次聚會滿有恩膏，而且信息也是非常的，所以至今仍印象很深！

       宣道會廣西監督陳法言牧師，和建道聖經院長劉福群牧師，他們對筆者的崇敬和愛護，使我銘刻難忘；這一切都是神的恩惠，施予這不配的人！

       往後在梧州休息一些時期，再到桂林、柳州兩地領會。在桂林先到宣道會講道7天，以後在浸信會又講道7天，最後至聚會所講道7天。這中間都有主奇妙引導，不是用拙筆可以道出的。在柳州領會時，也看到聖靈有力工作，那時有好些弟兄姊妹從香港逃難到內地，所以情形更轟轟烈烈，這也可說是那邊教會的黃金時代。此後被日軍佔據，現在又不自由，所以我說那是柳州教會的全盛時期。

       以後折回梧州，被請赴廣東新興浸信會，負責該區退修及復興會。當時筆者已經看見前途的黑影，就大聲疾呼勸教會工人，應該及時預備走信心道路，否則差會一退出，禮拜堂就會關門。有一部份工人，對於這種講法起了一些反感。我知道他們的意思，頂好有人多給他們一點錢，使他們的生活有了保障。但神不要他們這樣做，到了今天，我所講的道不幸成了預言；我求神憐憫我們的「小信」。


七十一、死蔭深谷中超絕經歷

       人生歷程中春色遍處，欣欣然得意生活，常似曇花一現；跟著來的總是暮雲四佈，漸漸進入黑暗地步！等到我們在摸索中感覺極其苦悶際運，忽然東方陽光一照，又歡欣鼓舞，拔起腳步再往前進。古時先知以利亞，當他在迦密山上時候，神多麼地重用他，求火得火，要雨得雨；一時舉國震動。以色列百姓因見所行異跡，無不承認「耶和華是神！」可是他事後跟亞哈到耶斯列王宮，給耶洗別一嚇，他就害怕起來逃命；到別示巴曠野，在一棵羅騰樹下求死。以後靠天使所賜食物，一連走了40天，才到何烈山洞中隱居起來。

       不論你是神怎樣寵愛，怎樣重用的人，山巔上飄飄然的生活過了一陣子後，還是脫不掉山洞裏悶沉沉的經歷。假使不是這樣，我們許多功課無法學習。人生在平地上馳騁一回以後，前面總有峻峭的山巖，我們要攀登頂峰，免不了會氣喘力促。有時一不小心，甚至跌落萬丈深壑也很難說。要是鼓起最後一股力量爬了上去，那末，你就會看見底下原野不能形容的美景。起伏的山巒，好像穿上了一襲錄色的外套。

       杜鵑和百合點綴在時間，如同在平靜的湖面，幾朵荷花探出頭來；一樣會令你感到陶醉！我們的屬靈經歷也是這樣，登上神的高山，就會看見寶座前的虹光。只是山洞的經歷也是無法躲避，就是本領高強像諸葛亮，也有一段龍崗的隆中寂寞經歷呢！

       筆者在1942年在粵中做了一個時期工作以後，跟著來的就是桂林的試煉。我老早羨慕著「山水甲天下」的所在。記得神學院生活中抽不出時間到桂林一逛，內心感到非常遺憾！的確，桂林的七星巖、獨秀峰等等，是舉世聞名的。當你的腳一躋入七星巖洞門，會覺得這是巍峨無匹的山穴，裏面足可起一幢5層樓的大廈。再進去東一個彎，西一個曲，右邊流水潺潺，頭頂危巖奇石。信佛教的人說裏面有佛，信道教的人說裏面有仙，如果你頭腦稍為糊塗，真會感著他們的話是傳來有據呢！

       我第一次到桂林時，也曾到象鼻山躲警報。那裏自然風景也非常之佳，不過當你走在桂林城裏，一點也感覺不著她有甚麼可愛。等你一登北外堯山，就會看見四週奇山異石，像一枝枝臘燭插在地面上；顯得非常美觀！

       只是筆者留桂3個月中，是靈性最受壓迫時期。那時我每天晨早4、5點鐘即上七星巖山上禱告。魔鬼勢力異常之大，常常一跪下就熱淚盈眶，帶哭帶訴地向神哀告；一面為著自己的靈受捆綁祈禱，同時也為國家、教會、同胞、迫切向主籲求！那時日本飛機幾乎天天轟炸桂林，我們差不多每天上午都在山洞裏過活。

       工作方面也受之神特別考驗，個人覺得對真理之實行，要是沒有內在的生命輔佐著，徒有外表的改革也是無益。不論我們在工場有多久，神如不祝福，我們有時也會「黔驢技窮」，迫得走另外道路，這是我們重看教會真理的人不能不注意的。而且，太過講方式榜樣的人，容易偏於理智方面，有時對肢體缺乏同情和愛心，常用聖經像一枝尺去量別的弟兄，結果「自我」意識增強，容易走上驕傲自負之路，失去單純愛主愛人的心；這是我們多講理論的人應該警惕的！

       一個人在試煉之火十分灼烈時候，平時所見本身愛心、信心、耐心，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時所誇的只有基督，再沒有別的了。並且事實上神一摔手，我們本來最剛強的人，也會軟弱得不得了。那時看見自己比世界上卑鄙的人更卑鄙，污穢的人更污穢，才會相信自己實在是「罪人中的罪魁」；只求神的憐憫，不再看本身的美麗了。法國蓋恩夫人（Madame Guyon），頂多這樣經歷，她實在是基督的美麗肢體。可是當她發覺本身舊性時候，自己就痛恨厭惡得不得了，這是靈命達到純潔的最要一步。


七十二、振起精神接受新使命

       人生如同爬山，如同航海，你要達到喜馬拉雅山的最高峰，確實難乎其難。許多人從遙遠的地方就看見那個淹沒在雲海裏的駝峰，卻一程又一程，一重又一重的向上；人弄到精疲力竭，那個山峰依然屹立不動在你前面。航海者打開窗就看見大洋的邊緣，似乎夕陽西墜處與你相隔不過數百碼。可是船再駛幾個鐘頭，海角仍是那麼遠，你在濛濛黑霧中，只好失望地再走回艙房，等候次早到甲板上從浩闊無邊的海面，找你要去的那個目標。

       在屬靈方面也是如此，有時我們認為自己已經邁步至玻璃海邊，再進一腳就是寶座之地了。誰知水晶河與聖所相隔尚遠呢！基督徒的人生，是學不完的功課，走不完的路徑。一次又一次的考試，一站又一站的往前。大學裏有許多不同面孔的先生，他們教我們許多不同的功課。屬靈方面要得博士學位，也要經過各種不同的試煉。不過我們的父親，總是負責替我們付學費、膳費、宿費、雜費，這一切都因他愛我們。我們的天父對我們也是如此，祂在試驗我們時候，決不忘卻給我們適當職務，天國裏面永遠不至「失業」；這是我們可以放心的！

       1942年秋天，筆者在桂林所學屬靈功課告一段落，神就帶我去貴州。幾個月中神好像向我隱藏起來，現在祂再次向我顯現，對我說話，也為我預備了第一程的川資。我到宜山耽擱一兩天，在九龍巖黔桂路局做了幾次見證。以後再起身赴金城江，那是黔桂鐵路的終點，此後要開始搭汽車赴貴陽了，身邊的川資將告用罄。有一天在街上邂逅沿海一位弟兄，他早先是江陰長老會中學的校長，是抗戰那年我到江陰領會所認識的。那時在貴陽開一運輸公司，幾天工夫的旅館膳宿，一概替我付清。並且再三叫我到貴陽時候，在他公司住宿，我覺得這是神的預備！

       以後汽車到都勻就「拋錨」了。我到內地會看看弟兄姊妹，他們堅決要我在那裏領會。幾天工夫聖靈很有力地工作，我的見證如同新蒙恩時候那麼活潑，所以一部份信徒受了感動！神在那時也告訴我兩件事：

       一、教會真理方面，以色列與猶太分裂以後，耶羅波安造金牛犢，這是不對，所以當時許多尋求真理的祭司與利未人，撇下他們的郊野，到耶路撒冷去敬拜事奉神。羅波安初時得勝北國，就是憑著這種政治手腕。他在戰場上一語道破耶羅波安倚靠自己聰明的詭謀，所以民心悅服，神也幫助他得勝。只是往後北國以色列滅亡，南國猶大也被擄，原因都犯了拜偶像之罪。今天教會在真理上看，雖有宗派及無宗派之分別，可是事實上是五十步與一百步之間，與神心目中標準還差得太遠。從以色列與猶大兩個國家，神已看清人是沒有辦法的。所以祂的希望寄於千禧年，祂愛子所治理的國度；對現在教會不存甚麼奢望了。

       二、個人試煉中所受損失，神賜我舊約約珥書第二章的應許：「我打發你們到中間的大軍。就是蝗蟲、蝻子、螞蚱、剪蟲，那些年所吃的，我要補還你們，你們必多吃，而得飽足，就讚美你們行奇妙事之耶和華神的名。我的百姓必永遠不至羞愧！」（珥二25-26）當時我感激涕淋的接受這個應許，感謝主在以後10年中，上面的話都應驗了。

       等我到貴陽時候，從幾個地方證實神給我一種新使命，即在抗戰後半期，做西南各省遊行工作的牧者。那時內地最小的縣份，也有數十沿海各處的基督徒。他們多半在政府機關，特別是交通部門任職，對於當地牧師傳道有些格格不入。神差我去各處領會，正配合他們的屬靈需要。一般說來他們比當地信徒總是熱心，經常在教會中起帶頭作用，所以神特別要我幫助他們。


七十三、工作中的快樂和滿足

       人生能夠不息地工作，實在是一種快樂。終日無所事事的人，多數是頂苦悶的。因之有人為著沒有工作做，而致厭世自戕；可見工作實在是人生的「解脫」，藉以驅除腦海中那種陳腐帶臭，毒害我們人生的東西。一個人無事可做，最易被煩思桎梏，把我們束縛得不能自由。等到工作一來，裏面就會感到非常輕鬆和愉快了。這是筆者個人經歷，也是許多偉人們的見證！

       1942年秋天我到貴陽以後，先在公園路內地會講了幾天道，同時也到趙君影牧師所創設教會領了幾次會。因著聖靈同工，大家都覺得很快樂。風聲傳到安順，那邊教會也請我去領8天會，那是內地會與聖公會合作的。我住在賴恩融牧師（Leslie T。Lyall）府上，窗外綠色如茵，玫瑰與杜鵑爭妍；四週一片寧靜，覺得異常滿意！每天早上賴恩融牧師負責晨更，他用以賽亞書做講道藍本，大聲疾呼要信徒為教會奮興禱告。西教士中像他那麼熱心，實在不可多得。賴君是英國劍橋大學文學士，早年在中國山西傳道，能說一口流俐的國語。對人非常誠摯有愛，所以感動不少我們同胞歸主。當時安順有陸軍軍醫大學，和獸醫學校，教官學員有數千人。許多歐美留學的著名之士，被政府羅致在裏面，擔任教授及實驗工作。與他們談論世界學問「如數家珍」，在屬靈方面，有的卻像小孩子那樣謙卑。筆者引以為榮的是能與這班時代的人物，討論福音和天國的奧祕真理。

       每日下午在聖公會主持查經，人數不算太多。晚間內地會奮興佈道，卻充滿了人。許多教官與學員，還有一部份軍事首長，都踴躍與會。那次有一位上校大隊長真正改變，震動了整個軍醫大學。其他教官學員得救的為數也不少；感謝讚美主！

       以後我跟賴恩融君到「苗家」主持冬令會，我們登山涉水，步行了兩天路程才到達目的地。賴君是英國人，他在途中曾對我說：「你們的中國真是個大國，你看，我們走了半天不見人煙，好像遍地都是荒野，走不盡的大山小岡，真使我這歐洲人感到十分奇特了！」我說：「我們的科學雖然落後，文化卻很悠久。尤其是地大物博，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你以為對麼？」他含笑地點著頭。第一天晚上我們耽擱在叫做「等等」的地方。那邊苗人領袖楊君，請我向學生們佈道。第二天到「仙馬塘」，那是個山坡上的小村，居民只4、5家，卻有一座能容數百人的禮拜堂。苗人從各處前來參加聚會，有的遠至2、3百里，走幾天的路程。他們生活非常簡單，每人背一大包玉蜀黍粉，肚子餓的時候，和著田邊的水吃下去。男人身上只披著一塊黃色麻布，用一條帶子束腰。女人分好幾種：火花苗，全身穿紅紅綠綠，繡著各式各樣花的上裝和裙子，頭上也裹花巾，腳穿草鞋。小花苗，她們的衣服花紋較細，看上去樸素得多。還有水細苗，青苗等等都是很老實。可是苗女中也有婀娜多姿的，我曾見一個女孩子非常嫵媚，她是天生麗質，可惜我沒有看見她們跳舞，否則，也可一飽眼福。她們每個人都會四部合唱，因之每次聚會開始，總要先唱一兩點鐘的詩，以後才輪到我講道。有一位苗家兄弟任繙譯，苗家本來風俗男女很隨便。假使他們雙方還未結婚，內地會傳教士就不給他們施洗，免得罪惡進入教會。苗家弟兄姊妹身體非常壯碩，他們吃得那麼簡單，穿得也很少。寒風迫骨的冬天，在山溝裏給他們施浸，他們也不會生病。晚上幾百人睡在一個山洞裏，天氣冷沒有被蓋，只是你擠我，我擠你，大家彼此取暖而已，我在那邊工作5天，與幾位西國傳教士，住在一間八面通風的房子裏。空氣是夠好了，但身體差不多凍壞了。感謝神！祂保護我不生病，而且內心感到非常快樂；這是為主作工的賞賜！


七十四、冰天雪地中為主奔波

       早先讀過印度撒杜孫大信（Sundar Singh），越過喜馬拉雅山到西藏傳道，那種血淚交流的生活史。覺得個人為主作工，享受太多溫暖，衷心感覺慚愧！從筆者經歷中證明，為福音奔走雖有意想不到的十字架，可是比較軍人「臥薪嘗膽」，蹈湯赴火的生活，是太過舒服了。所以使徒保羅講到受苦的榜樣，首推衝鋒陷陣的軍人。筆者本身幹過軍隊，深深體會到這件事！

       1942年冬天，我在貴州「苗家」工作完畢以後，跟著回貴陽，在富水路領會8天。那次工作屬於培靈奮興性質，聖靈烈烈轟轟挑旺了每個基督的肢體；趙君影弟兄感到非常滿意！貴陽那時是後方重鎮，有好些政府和學術機關在該地。一部份知識份子與我們聚集，他們會欣賞奧祕真理，所以情形更覺活躍！

       趙君影弟兄那時追求真理不遺餘力，對肢體的關懷，特別顯出恩賜。本身過著「一簞食，一瓢飲」的清苦生活。可是對主內弟兄姊妹格外表明主愛的充盈，該會好些貧窮肢體得了他的幫助，我個人也沾了他不少的光；感謝讚美神！使我覺得這是終身難忘的一件事！

       在貴陽工作告一段落以後，我就搭資源委員會車子回到桂林。小憩兩天，再動身赴廣東神召會領會。火車穿過湖南衡陽到達曲江以後，更換汽車輪船至白石潭，又須步行數十里才達目的地。粵東清遠一帶山明水秀，風光旖旎，我坐在一隻小汽船中，湖水似鏡。兩旁峻巉的山巖，矗立於天空雲際，氣勢至為雄險。然而水波平靜，如同盪漾於西子湖中，內心感到異常愜意！
到達目的地以後，遇見早年同學甘建磐牧師，和神召聖經學院長馬理信牧師。為著躲避戰火，他們遷往白灣一個小的地方，把碉樓改作大廈，負起屬靈守望之責，提防仇敵魔鬼的侵襲！那邊一位區長黎元款先生是個熱心基督徒，他將自己房屋田產獻與主，本人還幫助聖經院文史課。神召會是沾了他地位的光，他也沾了神召會屬靈的光。白灣是個盆地，四週山嶺起伏，天氣非常高爽，不過有一兩天我們也在冰天雪地中渡生活。大地在一夜飄雪以後，早晨起來變成銀色的世界了。氣候雖然轉寒，可是在火爐旁邊，卻另有一種溫暖和愉快的感覺。吃飯特別有滋味，晚間把窗門一閉，鑽進被窩裏呼呼睡去，醒來時溫馨的心情，不是我們住在長年如夏的南洋，所能亨受到的！

       筆者除每天兩次講道時間外，經常到後面山上禱告。山好像是神特別喜愛的地方，每次到那裏靈修，內心總覺得與神連在一起，十分輕快和自由，講道時感到非常甜蜜和有力；所以我們傳道人只要對主忠心，甚麼地方都是幸福的！

       神召會在白灣也建了一座新禮拜堂，能容一兩百人。這真所謂曠野中的肥田，沙漠中的綠洲。如果沒有戰爭，福音也不容易推廣到那麼邊僻的地方去。神召會在那裏除設教會，辦聖經學校以外，也開了一間孤兒院，收容數十個孤兒，使這群失去父母的稚子，能從基督得到溫暖！

       我在那邊工作完畢，又經曲江至桂林。經過衡陽時候，耽擱在長老會所設的惠文小學裏面。那位校長李蔚容女士，是抗戰以前──1935年我到那邊領會時所認識的，現在已經兒女成群了。那天晚上我與她談話，她嘆息著昭光似駛，從家庭艱苦中感到人生的不幸。我安尉她「這是得神恩典的機會」！


七十五、茫然前途何處是歸程

       一般說來，「人生」兩字是非常辛酸和艱苦的。特別在戰爭爆發的前後，多數人拋鄉離井，跋涉長途，到後方得著一棲之枝，已算不幸中的萬幸了；不過最後歸宿何處？能夠理想地埋骨故鄉，實在是件縹渺不可預想的事！尤其是這些年，國際風雲變幻無窮，要想光榮地得勝，無疑問回故里，也不過是憑道義和信心說的。

       走信心之路的傳道人，雖然內心是十分穩妥，是毫無疑問的。可是環境上卻一步又一步，摸索著前進。神只給我們一張屬靈的行程表，卻不給我們未來遭遇的甚麼預示，原因他要我們不停地信靠祂，緊緊的握著祂的手往前，筆者這十餘年來走信心道路，回頭看一下神所安排和帶領的，真是太奇妙了。要是憑我自己計劃，決不會那麼理想，走得如此遙遠，遊得這樣痛快；做那麼多的工作！

       所以一個會放手信靠神的，是個十分聰明的人。許多時我們一面說信靠神，一面還不放心。好像神是怎樣不負責，或祂的思想不夠週密，我們本身依然得做祂的參謀才行，否則，祂的計劃會錯了似的，把我們的人生帶到黑暗地步。實際上這些思想都是愚不可及，難道神會失去了祂的愛，把祂本身對我們的美滿計劃毀棄麼？事實上多少時候，倒是我們與祂鬧蹩扭，阻礙了本身的光明前程，祂所帶領的總是一條高超穩妥有福之路！

       1943年1月，我們一家離開桂林，遷徙到貴陽去。在黔桂鐵路終點，我們等候了4天。每日把行李從旅館搬至車站，看見車子一輛一輛駛走，卻把我們撇在那裏。事實上因戰時交通擁擠，像這邊欲買戲票，須排長龍一般。內地搭汽單須照次序搭乘，所以起頭3天一直輪不著我們。因之每天早晨到站上，夕陽西下再搬回旅店；這樣一連數天，起先焦急得不得了，以後我們的心也漸漸麻木，反正個人無計可施，只好聽神安排了。第4天總算搭到了車，誰知開了幾十哩又「拋錨」了；只得耐著性，看他修理。從早上十時到下午4時，看見頭頂太陽從東邊轉到西邊，一直在曠野等候，孩子們肚餓了要哭；看看那位司機滿頭大汗，彷彿沒有辦法了。最後總算走了數里路，請到一位機械士把它修好了。馬達聲響時，比聽見一位天使展開翅膀，從天降臨還要高興！

       兩天以後到達貴陽，趙君影弟兄夫婦，以肢體之愛招待我們，搬進富水路教會後進，胸中透了一口氣；感謝神！總算到目的地了。不過工作埸所還未規定，這也是件頗費思索的事。趙弟兄接待我們，他心中有個目的，盼望我今後與他同工。可是神還未清楚指示，這件事怎麼辦？有一天他帶我去貴陽名勝地花溪，那裏山水秀麗，臘梅盛開，風景非常之好。我們在中國經濟學家李達夫人那裏用午膳，李太太歡迎我去主持那邊教會工作，附近有貴州大學、貴陽醫學院、裝甲車兵團等等。傳福音機會是有，而且趙君願意我與他輪流兩邊工作。按環境是最理想沒有，可是裏面沒有得著聖靈感動，只好暫時等候。

       在貴陽住了一禮拜，心中覺得很苦悶。有一天去拜訪一位主內弟兄，他客廳裏掛著一節聖經，上面寫著：「誰敬畏耶和華，耶和華必指示他當選擇的道路。」（詩二十五12）我心中得了安慰，因為正在徬徨無措時候，神忽然給我這節聖經；感謝神！

       以後安順賴恩融弟兄信來了，他望我把家眷帶去。可是房屋沒有預備好，知道神不要我和家眷同去。所以把她們暫時安頓在花溪。往後我自己一人去安順，在那邊為主工作。花溪住家在抗戰後方，比較桂林尤為理想。因為桂林經常有警報，而且人口太多，情形非常複雜。花溪山水不遜於桂林，卻是一片寧靜，時當麥穗剛結實，荳花也鮮妍，溪邊植著很多垂絲楊柳，急湍的水泛起一縷縷的白沬，顯得非常雅觀！獨坐在花園邊，默念著大自然，心靈會起一種恬適的感覺；這是多麼理想的環境！


七十六、聖靈作工的十字架

       十字架與聖靈工作是分不開的，甚麼地方有聖靈工作，甚麼地方就有十字架。傳道人是背十字架的命；除非我們傳的不是神的道。不然你傳到那裏，十字架就跟到那裏。如果你以為這十字架過重。想暫時把它放下，那末你裏面屬靈性質也隨著走味了，神的能力會從你身上失掉。十字架實在能幫助我們做一個「真人」；叫我們更多機會顯明自己屬神的性質。不與世界同流合污，甚至不與教會中「掛羊頭賣肉」的人沆瀣一氣；以破釜沉舟態度去證明神工作的真實性。

       社會的方法卻與此南轅北轍，不相謀合。因為它不以見證真理為鵠的，而是達到營利成好名為目的。神的教會剛與此相反，因然她排斥一切沽名釣譽的事，只把真理赤裸裸表明出來，在混亂世界中分個青紅皂白，我們底目的就算達到了。可是事實上，許多稱為傳道人的，他們的目標並不在各各他。除了天上福氣以外，還貪圖地上的奉承和好處。當然，存心存然如此，方法也不能怎樣屬靈了。一部份不明白真理的信徒，慣了和這班人結交，所謂「……似入鮑魚之肄，久而不聞其臭。」大家糊糟糟的過去，反正也不怎麼愛神，所以十字架自然也用不到了。

       筆者1943年春天，第二次去貴州安順工作，為著較長時間住在那裏，因之負起教會一切屬靈──祈禱傳道──責任。在我第一次到那邊時，當地兩個不同體系的教會合作。可是等我走後，那個新興的組織，竭力向舊有的教會去拉人。用社交方式──舉行甚麼茶話會、交誼會等等，把許多幼稚的基督徒，搞得熱烘烘的。因之這邊有60年燦爛歷史的教會，卻變得冷冰冰了。 原因是許多不懂是非的少年人，一下子都轉到那邊去。等筆者到那裏，他們又重新回到原來的所在。雖然我沒有用甚麼手腕，只把聖經中奧祕傳釋出來。他們為著愛慕真理，重新參加這邊的一切聚會。同時我也照聖靈引導，把禮拜堂重新佈置，自編一本屬靈歌集，工作欣欣然有起色！同時召集教會領袖人物開會，把中間隔膜除去，大家同心協力興旺主之福音。魔鬼對我這種作風似乎很不情甘，藉著醫院中一對夫婦，在兩個團體之間搬弄是非。對方一位牧師本來已有幾分醋意，碰到了這樣一個機會，就老羞成怒，向我與一位西國弟兄大興問罪之師。我們中間少數人受他利用，可是事實上彼此對質以後，倒是「水落石出」，是非清楚了。我當場指出那傳道人的虛偽，在神面前該受應得報應，他羞憤已極。如果不是許多教會著名之士在一起，他差不多要動武了。最後，他覺得自討沒趣而一走了之。

       筆者天性方面，一向是愈挫愈堅的，對於仇敵那種無謂的攻訐，經常付之一笑。魔鬼不能藉惡人把我打倒，可是牠藉著營養不足，身體軟弱攻擊我。記得1941年10月在香港，因經濟困難，有兩天不吃飯。此時又有3天不開伙食，餓著肚子照常為主工作。加以住所過於潮濕，又遇著黃梅天，居然生了一種風濕病。夜間神經痛如刀扎，甚至不能轉側，直至呼呼入睡，才忘掉了身上苦痛。我在安順內地會工作3個月，屬靈情形欣欣向榮，許多青年歸了主，有的也被聖靈充滿；幾位獻身的至今還是傳道。

       神的工作在那裏已到飽和點了，魔鬼千方百計要趕我走，我還是不肯走；最後有一天突然接到內子快信，說家慈病重，促我速返；這樣我才離開安順工埸，回花溪省親。那時家慈已經奄奄一息，等我歸家她才漸漸康復。我親自為她預備湯藥，隨時在側侍奉安慰她，以盡人子之責。孝敬父母是聖經中第一條帶著應許的誡命，我們應該勉力去行。否則，把好道理傳給別人自己反被棄絕，這是件非常可惜的事！雖然，事實「講道容易行道難」，但神能幫助我們克勝一切的困難。感謝神！


七十七、神的呼召和環境攔阻

       根據聖經偉人，和現代主所重用奴役，當我們聽到神的呼召，魔鬼總要用種種方法攔阻。然而此際特別能顯明我們內心的堅忍，和靠主恩典那種百折不撓，勇敢直前的精神。神的工作在諸般阻攔中，最能見證它的真實性。設若感動不是從神來的，那末一碰到甚麼攔阻，就會變成煙消雲散，幻滅得無影無蹤；這是每個尋求神旨意的人所熟習的。反之，出於聖靈感動，攔阻愈多力量愈大；神繼續不斷的工作和幫助，能摧毀仇敵最堅固的營壘。甚至打破它的銅門鐵閂，最後奪去它手中的俘擄；這是我們每個為神工作者所經歷和證實的！

       1943年夏，當我從安順回至花溪休息數天以後，驀然接到大定內地會的信，要我趕到那邊主持夏令講經會。當時我才了眉梢，家慈在旁問我「信是那裏來的？」我告訴要去大定領會這件事。她悽愧地含著眼淚說：「如果神要你去還是去，救人工作頂要緊！」我知道她大病初愈，加以風燭殘年，我們兄弟姐妹5個，4位早已死去，只剩下我一個；她又為著主的緣故，在這暮年時節，跟我在內地東奔西走，此際能夠暫時在花溪住下來，膝前有個兒子侍奉她，這是頂理想的。誰知過不幾天，又要離開遠赴他地工作。在她當然是晴天霹靂，可是為著愛主之故，還是忍住自己，叫我去接受神的呼召！

       當時我歡喜得不得了，即刻整理行裝，到車站購票。買好以後，我就恭敬虔誠地向家慈告別，兩個人眼睛都晶瑩地含著淚珠，從酸痛中握手而別。誰知上了車不久，她老人家扶著拐杖，一步一步從數十丈遠的家中，親至車站送我起行。當時內心的苦痛，無法用言語可以形容，只有默默地祈禱上蒼，保佑她老人家身心康樂而已！

       經過風馳電掣兩天行車以後，到達大定開始在內地會領會。那次我選的聖經是詩篇第二十三篇，分8個題把它講完。幾位德國教士與數百中國信徒，非常凝神而聽，屬靈空氣至為緊張；儘末了與桑安柱牧師同去畢節。

       畢節也是內地會，我們住在幾位德國教士家裏，吃的是豐富的德國大餐。西差會那時已經預備中國政府接收業產，所以禮拜堂之間築了一道圍牆，裏面栽著很多花果，環境又幽靜，我們彷彿被置於一座小小伊甸園中，享受了意外的福份！

       每天聚會4次，伯特利孤兒院那時也在畢節，幫助我們工作不少。我們在裏面工作8天，先4天我每天講2次，後4天桑牧師講2次；其他4天每天每人1次，其餘由一位大定來的苗家傳道人王德生弟兄負責。我從未聽見如此屬靈和有能力的講道，甚至在上海香港世界聞名的傳道人也不過爾爾。你不要想苗人那種土頭土腦的樣子，他們講道的靈感和能力，有時比我們自以為在文化區生長被主重用的還大多少倍。這不是「仗他人之銳氣，滅自己的威風」；事實上確是如此！感謝神！那次自己得了一次大奮興，所以講道時也聲淚俱下，結果有些人受了感動，大家得著安慰！

       畢節工作還未完畢，我就接四川敘永一位醫生的長途電話，要我完後到那邊工作。誰知那天我從電話局剛回內地會，內子從花溪來信說：「母親病舊疾復發，速速回來等語……。」我說：「魔鬼啊！你來得太遲了，早5分鐘我還未答應去敘永，那末我一定折回去；現在可不行了。」我藉禱告把家慈交在主的手中，第二天到敘永去。到了敘永3天，又接到內子電告：「母親病已痊癒，請安心向前工作。」我知道神要負責照顧，魔鬼是奈何她不得的。感謝主！因之此後更放心壯膽了。敘永聚會人數雖然不多，卻有幾個實在蒙了恩典，末了一天他們痛哭流淚見證主恩；感謝神！

       最令我得安慰的是于柳泉醫生夫婦，于太太一度曾做我的同工，于醫生東北淪陷以後，因受刺激太深，在昆明大發神經，而致夫妻反目，現已恢復過來，夫婦和好如初；靈性也得了大復興，這是最使我感頌神恩的一件事！


七十八、肢體愛的照顧和激勵

       基督徒的人生比較普通人生深具意義，除了孤獨飄流中有神同在以外，還能得到同作肢體的弟兄姊妹愛心的照顧和鼓勵！我們看環境有時也會四顧茫然，可是內心裏面卻有神的感動和加力，教會弟兄姊妹的同情和安慰。這好像茫茫苦海中，忽然看見前面一座光明燈塔，使我們人生有了新的希望與把握，從而鼓著餘勇繼續住前！

       普通人卻缺少這種安慰，所以刺激一來，就望絕心灰；有的甚而因之「跳海」！誠然，我們要度如此穩妥有福的生活，還得時時保守自己常在神的愛中。並且外表也要有明確的見證，否則，徒具虛名的基督徒人生，卻過著罪中生活，也會被神所厭惡，人所鄙棄的。

       至少限度我們得把自己置於神的恩典中，在試探頻仍，打擊嚴重時候，能夠低下頭來，讓主的血把我們整個人遮蔽起來，容悔改的淚去潤濕救主的兩腿，這樣在神嚴厲管教下還是有憐恤和恩惠；因此感到人生的溫暖和可愛！

       當筆者1943年夏第一次到四川敘永時，于柳泉醫生夫婦受過慘酷的試煉。我知道他們流的眼淚非常之多，可是那時神憐憫的光輝也顯在他們的臉上，在四川基督徒屬靈方面的美麗，像他們那樣是非常罕見的。不過有的律法派信徒，卻常拿他們以前的失敗，做毀謗他們的話柄。我說這種人是頂不道德的，有的因著嫉妒，才吹毛求疵地論斷他們；可是自己被神看不中也是一件事實。

       筆者經瀘州時候，內地會李亞農牧師對我愛護備至，他是英國人，自幼在基督教家庭生長，對於我們同胞的生活，有些不能十分瞭解。當我與他臨別時候，他問我知道某某人的行為和他的失敗麼？我說我知道，但聖經中的亞伯蘭依舊是亞伯蘭、羅得依舊是羅得、大衛仍舊是大衛、掃羅仍舊是掃羅。我們看人不該看他一時的得失利害，應當清楚神眼中他是甚麼人，這是頂要緊的。過了幾個月，他先前所批評的人，倒接待他成為他的「上賓」。由此我們可以知道，不能「以成敗論英雄」啊！ 。

       在我搭船到重慶的時候，我立定心意去找賈玉銘老牧師，從他老人身上學些屬靈的功課。第一年在桂林時我介紹一位學生給他，那時他就來信要我到重慶，幫他一些工作的忙。這位老牧師對我們後輩傳道人愛護備至。當我到靈修學院耽擱的第二天，他就請我講道，自己坐在下面凝神而聽。會後他拍著我的肩膊，用稱讚第三者講道力量的方法，表示他對我的滿意和鼓勵！
那時瀘縣內地會許銘志牧師也在南山渡假，我與許牧師同住一室，經常作屬靈的交通。許君在伯特利神學院畢業，是一位後起之秀，有種「孺子可教」的氣概，所以我們往後有一個時期同工。

       還有現在美國的葉潤身先生夫婦，那時他是一位商人，為著佩服賈老牧師，所以暑假期中把他們的家，搬到靈修學院去休假。葉太太請我和許牧師同他們一起吃飯，每天得著豐盛的食物，這是信徒對傳道人的愛；也是肢體間彼此服事的好榜樣。我們預備屬靈的東西供應他們，他們用物質的東西供養我們，也是使我們為主工作得著一些勉勵！

       此後我在重慶碰見早先在上海和南京的幾位朋友，他們多數隨著政府機關，撤退到這大後方的陪都。當然「他鄉遇故知」，又有一番親暱的交通和享受！在上清寺中央廣播電台，有任惠恩弟兄夫婦。任弟兄在上海時是宣道會受浸的，他經常在那裏禮拜，所以我和他相當熟。任太太未出嫁時，也常在一家庭禮拜中見面，他們那時已經有幾個孩子了；光陰真是過得非常快，他們多次約我到那裏聚餐。還有一位陸德祉弟兄，他在美國新聞處任職。我們也常常見面，他們使我在飄流生活中，得到許多溫暖和快感！

       還有其他在重慶的朋友，有的是早先軍界同事，他們雖然不是基督徒，卻成了我傳福音的對象。10年闊別，他們都由下級軍官升至中級軍官，有的中級軍官升到上級軍官了，可是自己依然布衣一件，為主道做了一個到處流浪者，這是多麼被人看不起？但我心中卻常以此自慰呢！


七十九、神秘精湛的宗教生活

       初期的基督教是非常神祕的，五旬節以前萌芽在一間人所不注意的樓房上，其中有些漁夫和神經本不正常的女子。後來被主耶穌趕出她身上的鬼，才清醒過來和其餘門徒一同跟隨的。他們看見主從死裏復活，後來又在橄欖山頂升到天上，因之激動得很利害。相約至那間樓房上禱告，結果才有五旬節聖靈的大降臨，這班庸夫俗子居然被神重用，做起開天闢地的事工，建立原始最強固最有力的基督教團體。他們所做的甚至令羅馬政府震驚，猶太老學者感到神乎其奇，原因是他們能運用天上權柄，叫多年的病人一旦好了，頑愚變成智者；罪魁化作「使徒」！

       可是基督教到現在漸失其神祕性，也沒有起初那種能力，原因把早先的方法改變了。連領袖們也忙於「社交」，沒有時間再做禱告。宴樂代替禁食，歡娛代替了克苦，手腕代替了神導；一切的一切都變了原來的神聖性質。因之基督教在社會人士看來，也不過如同其他團體一般，是名利的爭逐場所罷了。今天教會還有幾分神祕性質，原因是裏面部份的人，還相信一種靠主和禱告的方法。不然僅剩懂得普通手法的，早已全部社會化了。

       筆者1943年到重慶以後，住在南山靈修學院，四週環境非常理想，密接的樹林，高達數丈。裏面蔥翠一片，地上鋪了黃綠相雜的松針。等到涼風吹來，精神感到非常舒暢！當金色的太陽射入屋側，窗內書案上反照著一道光，如同電炬明朗，增加我不少寫作的活力！

       有一天靈修院長賈玉銘老牧師，攜著手杖默不作聲的帶我後背山上。他站在頂峰俯瞰下面嘉陵江和揚子江匯流地方，以後再引我進了一個山洞，由前邊進入，黑鬱鬱處轉了一個彎，再帶我從後面出來。他先用灼烈目光凝視我一陣，後來用堅決態度對我說：「……這座山面積有數百畝，圍抱大樹有幾千棵，可以擴建500人的一間神學院，這一切將來你要負責。」我非常驚訝的回答說：「老牧師！你的提攜至為感激，只是繼續這種工作，如果不是神的命令，我是萬萬不敢領受的。」他繼續說：「你知道我帶你去那個防空洞的意思麼？2個月前我在裏面3天3夜，不吃不喝專門禱告。然後才在靈修學院開了7天培靈會。」我聽到他講的話衷心嘆服，原來前次震動重慶的培靈會，是先有3天3夜禱告作基礎啊！那次許多下江商人，政府人員，教會同工，得了一次大復興；原因在此！

       當筆者以後數個月之間，遷住在老牧師的樓下，經常在早晨4、5點鐘，天色尚未破曉時分，頭頂的樓板響了，我知道老牧師起身到山上禱告；在我們剛打開門，他就從後園回來，知道他已經從神地方得了能力。早禮拜時，他又滔滔江河般，講解聖經中的奧祕了！我走遍大半箇中國，又到過南洋各島，參加滬港盛大聚會，與不少神學院權威談話，像他那樣靈程高深，可說是絕無僅有！

       筆者的心非常嚮往屬靈的事，可是事實上自己又那麼淺薄，神有時候也垂聽我的呼籲，把我帶到一個絕境，那裏看見祂的榮耀，這是前面已經多次說過了的。神不讓我們在世界上亨通利達，甚至不許我們在教會太多享受，這是祂的愛。你知道我們人是多麼靠不住，假使不碰一些釘子，不知不覺會效法這個世界，我們在屬靈方面會走了樣。今天許多人能告訴你，他們從前也有過屬靈黃金時期──與神關係非常親密，只是現在已經有別的代替了這些。所以他們的基督徒生活，如同鹽走了味一般了！

       我求神帶我再回到起初那種關係裏面，再得著祂聖經的能力，改變現在不冷不熱的生活，在這末世去救些人的靈魂！另一方面要提高警覺，防備魔鬼的詭計，使我們失去了神的性質，在有的事情上能夠鑑別，究竟出於神抑出於鬼？多做主所喜歡的工作，使內心越單純愈好，不再枉費有用之光陰和精神；榮耀主的名。阿們！


八十、工作中如何尋求神旨

       眼前一句最漂亮的問話，是「為誰辛苦為誰忙」？一個人能夠整天忙是件好事，可以少犯許多罪。但我們究竟忙的是甚麼？我們忙的目標究竟為誰？這些是值得研究的問題。許多人所以忙，無非要滿足自己的慾望，藉此可以「登龍」，可以發財。有的人忙是為給兒孫賺些錢，使他們能好吃好穿，到自己老時可以見到他們怎樣「榮宗耀祖」，光輝門庭。還有班人所以忙是為向上級可以交代，本身也能因此心安理得。……人生是多複雜的一齣戲劇，每個人動機有別，可是歸納起來，也不過「為己」、「為人」、「為神」，這3個不同目的。單說我們基督徒，最高尚的是「為神」，其次是「為人」，最下級的是為「自己」；請問讀者，你到底忙得為甚麼？對於本身人生價值，可以瞭然於衷了。

       1943年夏天，筆者在戰時的陪都重慶，起初因著身體累，在南山靈修學院休息。可是一個傳道人不能這樣「光吃飯，不做事」的下去。在人那裏既不雅觀在神那裏也通不過去。可是工作如何下手？這個問題在我頭腦裏，因此常為這事禱告。有一天機會似乎來了，重慶基督徒證道團開成立大會，葉潤身弟兄邀我去參加。他們商量要在中央公園體育埸，舉行一連數天大佈道會。有人提議要請一位有傳福音恩賜的牧師講道，可是有的弟兄卻反對此事；我心中默默禱告，盼望有份於這次工作。假使有一個心是為神，無論叫我做甚麼都好，只要對救人靈魂的事有貢獻，其他「名利」兩字都撇在一邊；結果他們請我每次講道完畢做結束──是一種「尾巴」工作，我想這也是好，因之以後幾晚都是我擔任佈道會的結束工作。感謝神！為著是甘心做的，聖靈很有力地在我身上，不少人因此歸了主！

       此後衛斯理會、救世軍、內地會等等，傳道的門都敞開了。他們中央公園佈道時，認識了我的才能和恩賜，所以才放膽請我到禮拜堂領會。可見在某個時期我們必得先降卑自己，然後才能得人同情和尊敬，以致打開工作的門。在救世軍佈道8天，他們吹吹打打，利用音樂招人聽福音。因此每天晚上座無虛設，有時連門口也站滿了人。有一天晚上我講「浪子回頭」，好些人歸了主。以後有一位主內弟兄對我說：「在戰時的陪都，多麼需要這寶貴的信息，我盼望你能多做這種工作。」

       此後到九塊橋內地會，又有一晚我講完「血漏婦人得醫治」的故事，完畢後《聖經報》主筆包忠傑牧師（Rev．Pal．Bartel）來見我，他說：「今天我到聖經公會，有人對我說：這裏有一位宣道會的奮興家在領會。」我來了雖然聽見你所講的，就是我們同一信仰，這後方非常需要這寶貴的真理，我請你以後到我們川黔部領會。」神的工作都是神自己預備的，我們存心為祂工作，就無慮主不負責，到那年冬天我到川東及湘西領了10個地方的奮興佈道會。

       內地會工作完畢，再轉到戴家巷衛理公會。在聚會過去時候，有一天該堂羅定興牧師說：「對於你的禱告，我心中十分感動。以前我很少用時間禱告，盼望今後努力追求。」羅牧師是四川人，受的是新派神學院教育，能夠說出這句話來，叫我衷心感到無限興奮！末了一天晚上我講神的愛，以頑童作我們人類比方。會後有一個女子說：「你所講的深刻入骨，我在神面前就是那個頑童，真是虧欠太多了！」有一位留美回來的博士，他是一個牧師的兒子，幫助教會工作，任唱詩班的指揮，我在講道時他眉飛色舞，顯出非常感動和高興，這一切都是神恩！我們在工作中應該用工夫禱告，有神膏沐的工作，就是合神旨意的工作。


八十一、環境安排和裏面引導

       在尋求神旨的功課中，除了聖靈的感勵，真理的和洽以外，再次就是環境的安排；這是與神同行一條三股合成的繩子，少了一股都不成的。只是我們要永遠記得，裏面聖靈的引導總居第一，連聖經真理的許可也不能代替這個。單有環境的安排更不能作為出於神的憑證。今天許多基督徒和傳道人錯了，他們以為所做事情，只要合乎聖經真理，就可隨便去作。不知因此多碰了幾許釘子，多受了不必要的試煉！有的更下一層，以為甚麼環境既然如此安排，那末我就這樣去做。誰知這種信仰是頂靠不住的。舊約貪財先知巴蘭，和耶羅波安時那個少年神人，都是屬於這類的信徒。他們不注意裏面的感動，光看外面的環境，結果走了背逆之路；這是我們當引為鑑戒的！

       筆者1943年秋天，在重慶各堂領會完畢，賈玉銘牧師主辦的靈修院剛要開課，他因為缺少教員，堅決要我與他同工。我事先已經告訴他，雖然還未十分清楚神的旨意，為著這邊的需要，可以暫時幫忙3個月。他卻堅決要求至少半年。待快開學時節，他把功課表都安排好了，臨時宣佈我工作的日子，我說：「老牧師，我未得主之許可，萬不敢隨便答應，幫忙3個月我可負責，過久了我卻不能負責。」他怒氣發作了，說：「我們誰幫誰的忙啊？大家都是做神的工作。」我尊敬他如同自己父親，所以不再與他爭辯了。只是裏面覺得3個月可以答應下來，過久主是不許可的。按著當時環境看，我真是個傻瓜，賈玉銘是中國屬靈界最有權威的牧師。並且有許多政商領袖擁護他，眼前又有這龐大的地皮，預備建造數百人的神學院，經濟無懼沒有來源。他自己又老了，早已著眼在我身上，要我繼續任重慶靈修院的工作。況且在抗戰的後方，做遊行佈道奔東走西多不方便，別人對這位置求之不得，為甚麼我偏要如此固執，不即答應下來，可以有光明的前途呢？但我知道任何不是神命定的工作，在神面前不過是草木禾秸。一切不是神給的榮祿，只是一種重擔和苦痛。所以堅決願意單跟從神，寧可無聲無臭走十字架道路。也不想在違背主旨中，得甚麼榮譽與福氣。往後做了3個月，我不想走時疾病來了；在床榻上呻吟痛苦中得了主的指示，要我離開重慶返貴州去。賈老牧師雖然一再挽留，問我對靈修院有何行政及功課上不合理想？他願意重新召集教員會，叫我盡量貢獻意見。我說這不是靈修院改良不改良的問題，乃是神要不要我在這裏的問題。假使神要我在這裏，縱然有甚麼不合，也可以從長計議。否則，就是樣樣合我理想，我也一定要走。因此賈牧師和他夫人知道這是神的旨意，也就再不挽留了。

       那時候還有兩件事，也值得在此一提。一、我在南山靈修工作，有一位丁老太太，從前在上海時常到我們那裏禮拜。她和她女兒一看見我，就歡喜得不得了。這老姐妹樂意接待傳道人，自己在黃椏桷置有一宅洋房，和她兩個女婿女兒等同住。她要我搬到那裏居住，我想這是頂理想的，因為那樣可以保持我信心的腳蹤，不與任何團體發生關係。誰知裏面不通，過了幾天我正欲去時，她來回頭了，說是家人不同情。二、重慶南岸有位大學教授胡樂德弟兄，他多次請我到他家中講道。他已往與賈牧師有關係，往後又跟「小群」的人在一起。可是因意見不合，他就成中立派，他很喜歡聽我講道，他的夫人是上海中華女子神學院畢業的，其他弟兄姊妹都是「小群」的。我正要開始負責特別聚會時，有一天忽然覺得靈裏不通，我就告訴他說：「胡弟兄！我覺得靈裏不通，不知為甚麼？下次我不來了。」他往後告訴我，因為那天有一位姓楊的弟兄心裏抵擋我。因為我不是「小群」的人；往後我知道不是出於神的，自然無法做下去，所以就不再去了。


八十二、試煉中進入屬靈堂奧

       我們在工作忙碌中，很難與神有深密的交契。等到試煉臨期──病臥床榻時候，才能豁然開朗，看見神榮耀的光，進入屬靈堂奧。那時對神的旨意，能夠條分例晰，非常清楚祂在裏面的引導。

       當然有時不一定是病，是黑暗中的牢獄，或是仇敵的吼哮；像約拿是狂風怒號，海波翻騰，以及大魚的口。總之神在我們自己活動太過利害，無法對我們說話時候，祂能採取任何令我們安靜的方法與手段，去達到祂最高目的與旨意。因此我們在遭遇厄運時候，要等候裏面的感動，去與神作一次徹底的交代；從而再走前面祂所規定和安排的路程！

       筆者1943年秋，在重慶靈修學院開始擔課，同時也應南山基督徒團契之請，假一間中學負責培靈研經會。那時白天上兩堂課，有時須負責晨更，晚上對信徒講道。工作實在太忙了。為著同工同學同心協力，那次培靈會相當成功。一位外交部專員，及其他許多政府人員及眷屬，得了神的恩典。可是我自己的身體吃了虧，除工作太多外，重慶是個霧都，我們又住在密林深處，通常不見陽光。地下又潮濕，所以不久時候就病倒了。在我還未生病時候，只忙得外面工作，不知道內幕情形。等到身體有病，許多事實擺在我面前，聖靈又在我裏面工作，使我對於週遭環境，和本身從神所受使命，有更清楚的認識。

       那時我憑著愛心幫助同工同學，與他們作個別的談話。並除去彼此間一些隔膜，使神的工作沒有甚麼攔阻。使徒保羅在哥林多前書，那種光明磊落的態度，實在是我們傳道人應該取法的，不然團體裏要精神一致，非常困難。今天教會工作不進步，其中最大原因，是有些領袖不管信徒對他存甚麼態度，他都不聞不問，一直「我行我素」地下去。以致上下隔膜越來越大，縱然講最屬靈的道理，有些人也充耳不聽了。

       在真理上不清楚，或對聖靈工作認識不夠深，也是使團體紛亂的一個原因。靈修院或聖靈學校，不免有些在世界受過大刺激，而致傷心失望，到那裏想求「解脫」的人。這種人心已破碎，精神也容易失常。靈修院教授們是靈魂的醫生，須懂得他們的病原，和以後發展過程。不僅替他們禱告，還須用心理治療，然後才能使之康復正常。

       當我初到靈修院不久，一天有一位男生對我說話。他說：「我的心裏是基督，我的頭腦卻住著魔鬼；真是非常之苦！」我說：「沒有這回事，如果你是個已經重生的基督徒，靈魂體整個屬基督的，決不能讓魔鬼再佔據你的頭腦，因為基督的王權是要統治一切的。」另外一位姐妹，有一天我正在授課時，忽然聽見女生宿舍大驚小怪起來。有人說：「先生！魔鬼來了，牠把這位姐妹嚇倒了，快來為她禱告呀！」我跑去一看，一位年輕姐妹在那裏抽泣，身體扭動，嘴裏卻在唱歌。我說：「這不是邪靈，乃是聖靈。原因她在禱告中，激動得太利害了，所以有此現象。」此後果然查出這位年輕姐妹，在家庭中受過大刺激。有一時期神經失常，所以她每次禱告，因為感觸過深，有些不自然的表現。往後這姐妹到一孤兒院工作，非常得主祝福，這是我所實在知道的。

       在我病還未好的時候，神的話好像一幅幅的圖畫，擺在我的眼前。許多屬靈深奧真理，平時不容易體會的，那時完全暸解了；好像進入神自己教授的一間大學，再學許多深奧的功課。在以後幾年工作中，得著幫助至多，這也是神試煉我的一個大目的；感謝讚美主！

       本來內地會四川監督允敦牧師，要我去成都工作，並且電報已經打了出去。那時我的心非常嚮往這歷史上的名城，可是神卻要我回貴州去，因為那裏有更要緊的工作待做，所以我只好低首順服在主腳前，帶著軟弱的身體回到貴陽去。


八十三、風雨飄搖中跟主向前

       抗戰時期中國大後方，是人民的精神堡壘。四川稱作「天富之區」，物產的繁茂較江南有過之無不及。可是自然環境看，川西是平原一片，除峨嵋山傲然屹立外，其他禾田連接，江流縱橫。走在成渝路上，如同京滬路上一般；兩旁綠色似茵，大粒的麥穗顯出非常豐盛飽滿的樣式，象徵著這省份裏面的真正富庶。

       只是以氣候說，陪都附近經常灰霧濛濛，使感覺方面十分苦悶。川東崇山峻嶺，連汽車上坡時也像老牛般喘個不停。司機稍不小心，就有滾下萬丈溝壑，而致粉身碎骨之虞！根據物理學看，令人煩膩的薄霧，使人憎厭的危岩，與這地方的富庶有直接關係。如果像中原黃河流域，既沒有山，又沒有霧，所以赤地千里，人民貧瘠至極。由此我們可以得著一個教訓，假使在屬靈上要成為富庶，也要讓神帶我們上高山入幽谷，經過雲裏霧裏的試煉生活，然後才能使生命更加豐盛！

       筆者離開重慶時候，是搭資源委員會一輛運油車，同座的是一位留美返國的科學家。我們一路討論神學院與科學分岔線，他似乎感覺非常興趣。當然我的目的除想多得一點科學知識以外，還盼望他做基督徒。由重慶到貴陽是條漫長的道路，這位先生雖然滿頭科學知識卻非常老實，所以有時我也用打趣的法子，跟他講幾句笑話，使長途旅行中，不至那麼寂寞。當汽車爬上72彎，司機老爺忽然喊起來，他說：「我如果生個兒子，再也不叫他開車了。」他頭上青煙直冒，汗珠如雨點般從臉上滾下來。可惜他講的是粵語，我的同伴是江蘇人聽不懂。我就用粵語回答他，我說：「假使你生個兒子，是否要叫他做科學家呢？」正在癡笑時候，忽然前面一輛空軍車子開上來，我們的司機在轉彎處因躲避不及。就砰然一聲，撞在一個凸出的岩石上，車頭全然碎了。我們人卻沒有受傷，真是叨天之幸！那時我看一下，好在我們的汽車是靠左邊走的，如果像以後改靠右邊走了，那麼我們已經掉下數十丈深溝裏；也許摔得血肉糢糊了。這真是神的恩典，恰好車子靠右邊行的命令還未下來！

       回花溪休息了幾天，我的病還沒有完全好，就接到安順教會來信，要我即日到那邊工作。這是義不容辭的一件事，因為那邊有我領他們得救的弟兄姊妹們，誰個母親不愛她本身所生的嬰兒呢？到安順以後，周光漢醫官夫婦看見我面黃肌瘦，異常關心我。第二天就用X光檢查我的身體，雖然查不出真實的病症，還是勸我到醫院，住頭等病房三禮拜，再仔細檢驗我的體格。我婉拒了這建議，雖然他們不要我化一文錢，所有醫藥費全免，我說：「生平沒有住過醫院，所以感覺非常不慣，謝謝你們的美意。」此後接到宣道會川黔部包忠傑牧師的信，要我到川湘各地負責聚會。事實上我的身體還未康復，醫生勸我至少休息半年，但裏面感覺應該答應他們請求。那時趙君影牧師、閻寶田醫生、沈保羅弟兄在安順領會，他們也像使徒行傳第二十一章，保羅的同工，和該撒利亞的信徒，苦勸保羅不要上耶路撒冷那樣苦勸我。我也像保羅般一直堅持著要順服神，定規以帶病之身去救人的靈魂！

       當我在安順的時候，雖然身體有病，卻為同工們預備機會。趙君影牧師等還未到來以前，我們先舉行一禮拜特別祈禱會。以後他們來了，看見聖靈轟轟烈烈的在聚會中工作，雖然我自己沒有講，可是看見神用別的弟兄們，心裏也是非常高興！

       離開安順去四川時，因為時間太迫促，所以連花溪家裏都沒有轉。在舊曆年尾雨雪紛飛中，搭一輛軍車，坐在蓬頂上。當速率增高時，寒風從前面吹來，臉部如同刀扎一般。身體在一條毛氈內縮做一團，箇中滋味非經歷過的人所能體會！但外邊雖然那麼冷，裏邊的心卻是熱烘烘的，與主偎依得更緊了。我想即使因此喪命也是甘心的，可以步古時殉道者的後塵呢！4天以後，到了離重慶百哩的基江，風濕病突然加重了，頸部及左手臂神經痛得不得了；比刀刺還利害。下車以後要轉到川東彭水，感覺前途茫茫，因為正在舊曆年關時候，長途車很少，路又很遙遠，普通人在年節都像「倦鳥歸巢」了，我這傳道人卻還在冰天雪地中跑；加以貧病交迫，難免悽然淚下！


八十四、絕處逢生與死中求活

       時代越後愈加彎曲悖謬，原因是撒但統治著這個世界。牠對一位行真理講正義的人，總是多方阻撓和攻擊──尤其是我們傳道人，經常橫施摧殘，藉著各種各樣方法，把我們迫到盡頭。神好像容讓牠那麼做，寧可到絕境時顯一次奇跡，也不願我們未至「盡頭」給予甚麼援救！

       我們是否有堅貞的態度，卓越的心志？往往在此際顯示出來。許多基督徒和傳道人經常中途變節，只有少數的「傻瓜」才肯死順服神，為真理作見證。魔鬼是多有愛心，牠在主耶穌因禁食禱告，腹中覺得饑餓之時，顯出非常關懷的樣子，叫祂不必等候神的時間，自己妄行一次異蹟，把石頭變作餅，去滿足生活的要求。今天魔鬼依然頂仁慈地，叫人不要太過對神忠心，應該注意生活的供給，這是頭條「要聞」。至於為真理作見證，大事小事都順服神，這是癡愚的行為和存心。所以聰明人永遠不必到「盡頭」了，可是他們也看不見神的奇妙與作為啊！

       筆者1944年1月，由黔去川時節，中途百病叢生，感冒加上咳嗽，風濕影響神經。從基江轉到南川，在逆旅中悲痛欲絕，因為那時恰逢舊曆年關；加以雨雪紛飛，客店內連伙食也停開。尤其南川無客車去彭水，幾天工夫一直在逆旅中苦捱。加以經濟困逼，甚至把身邊所帶止咳藥都賣了，把一點錢設法寄回家去，免得她們在年節中遭凍餒之苦。此際的人生真像到了「盡頭」，有一天寫給朋友的信，至悲傷時眼淚一滴滴落在紙上，此情此景真非筆墨所能形容於萬一！有的人要叱我「活該」，在貴州不是有許多弟兄姊妹的愛顧，可以過溫暖的日子麼？為何堅決要帶著病去順服神，自尋這條窮途末路，奔那麼遠去做傳道工夫呢？誠然，十字架的道是那麼崎嶇，順命的路是那麼難行，可是在筆者心裏想，比較違背神總要好些！

       在南川孤單冷落中，神還是賜予一些工作上的溫暖。有兩弟兄當時得救，一位是銀行行員，一位是車站站員。我打聽去彭水，只有搭川湘客車。那個站長特地替我打電報到重慶，請他們留一位置給我。誰知有一天中午汽車到了，正欲上去時候，忽然站長告訴我，車位已經逾額了。我只得垂頭喪氣，叫腳夫把行李搬回旅邸去。當時心中覺得人生的路真是到「盡頭」了！誰知裏面有一個微小聲音說：「耶和華豈有難成的事麼？」我說：「是的，主你沒有難成的事！」我正在旅店門口徘徊著，忽然一輛吉普車駛過。我看見上面坐著一個美國兵，另有一個華人隨從。聖靈感動我追上前去，雖然他們在前面停下了。我等他們進了一家咖啡室，就毛遂自荐地說：「我是一位傳教士，彭水美國宣道會請我到那裏開會，幾天工夫搭不到車，可否請你們行個方便，把我帶到彭水去？」他們滿口答應。我即刻將行李搬上車，風馳電掣般跟他們越過萬丈高山，5小時工夫行了二百數十里，華燈初上就到了彭水，早晨我想搭的那輛長途「巴士」，在中途卻「拋錨」了。我們卻耀武楊威般越遇它的前頭，當晚趕到目的地。當時我心想要是搭那輛「巴士」，不知道那一天才達彭水？所以神的預備總是比人自己計劃好；這又是一個活見證！

       往後我在彭水教會每天3次講道，身上的病還未好，咳嗽風濕依舊，晚間神經痛得不能睡覺，有一天接到昆明惠滇醫院一位學生來信。她說：「……醫生要你休息，你偏要到外面奔跑，這是太不智慧的，對你前途有很大危險！」我感激她的愛心勸勉，可是憑著信心即刻回了一封信，我說：「你可放心，神要我活，魔鬼不能叫我死；神要我死，自己要活也不成……。」此後她再次來信，承認自己的錯誤，要我原諒她。


八十五、與病魔搏鬥中之工作

       傳道人自古迄今是病魔攻擊的對象，由於營養不足，或工作過勞，都易招致病魔的來臨。可是「我們外體雖然毀壞，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撒但能攻擊聖徒的「外體」，卻不能捆綁聖徒的「內心」，這可從約伯經歷中證明，除非我們本身給魔鬼留了甚麼地步，否則，神要用我們時候，我們的工作還是十分自由。

       一切身體既不好，靈又受壓迫的工人，在神那裏總有多少問題。有人常用使徒保羅一根刺作證據，認為傳道人生病是有前例的。不錯，我們的身體神可以容讓它生病，但同時靈也長期受壓迫，這決不是神的心意。你看保羅的身體雖然有病，但他的靈性卻十分自由，所以能繼續不斷為真理作見證。如果一個人的身體既不好，同時靈性也受著壓制，那末，他在神方面總有多少問題了；應該先去弄清楚，然後再去做主的工。否則，非特不能榮耀神，反會羞辱主的名呢！

       筆者在那次到四川彭水時候，雖然身體依然有病，可是工作是神命定的，所以靈性方面非常有力量。記得第一天晚上就有18位信靠主；以後陸續有人得救。感謝神！彭水市背山面水，潭深處黑黝黝，望下去非常可怕。背後公路蜿蜒而上。川東湘黔邊境一片荒涼，比較川西陝甘交界風光綺麗，相差何啻天壤！

       在彭水宣道會一位宣教師，對中國教會影響至大。他早先在湖南常德，引馮玉祥、張之江，韓復渠等信主。據他告訴我，這幾個人只有張之江是真的，其餘都是假的。馮玉祥當時肯帶兵到教會聽道，完全為著要利用基督教。我在彭水時候，有幾個人跟蹤追求，並且他們是知識階級，知道聖靈實在做了工夫！

       以後我轉往川鄂接壤之黔江，那是一個小縣份。在公路衛生站，有一位齊魯大學畢業的醫生。他父親是教會長老，可是他為著向死了的母親叩頭，被外國人逐出教會。他非常痛心對這件事，一部份外國宣教師，他們不懂我們中國人風俗，對於祖先之孝道，看得不十分緊要；一味用自己眼光，盲定信徒之罪，這是教會的大阻礙。他們看跳舞、吸煙、飲酒當作平常；記念祖先卻認作拜偶像犯大罪了。這邊華僑教會，認為看電影、吸煙、飲酒是犯罪，做黑市走私當作平常，這又是「駱駝吞下去，濛蟲濾出來」，都是頂不公道，也是攔阻福音推廣的。那位醫生我安慰他幾句，以後就握手而別了。

       黔江聚會有幾個人真正改變，到今天在我腦中印象仍然很深。那裏有一座十餘丈高的山，是我每天與神相交的所在，增加我不少恩靈能力與快樂！

       此後到達龍潭，那裏本是盜匪猖獗之區，政府有些鞭長莫及。山上還是種著罌粟，在川湘公路建了以後，情形已經改善了很多。龍潭7天聚會，有13個人記名，其中大部份是司機。最使我感興奮的，有的人幾天之內有了大的改變。對內工作情形也非常之好，因為那邊是宣道會的標準工場。男女同工都很熱心，為著生活的困苦，他們試煉還是有。但一般說來，比他處情形為佳；感謝神！

       住後再轉到秀山，秀山被稱作小成都，風景很不錯。山明水秀，的確名符其實。不過秀山禱告中，我流的眼淚最多，因為那邊信徒習慣懈怠，聚會時候還要烤火。雖然天氣冷了些，但我很看不慣那種不恭敬不虔誠的樣子，所以據實告訴他們，以後聚會空氣忽然改變，聖靈有力地叩擊人心；感謝神！結果非常滿意。

       最後到雅江，我的身體已經疲憊極了，在一間中藥店聚會，我和一位朱牧師也住在裏面。那位老闆是吸雅片的，他雖然是個基督徒，可是那張臉孔實在太不榮耀主。據聞早先他初信主後，曾經有一傳道人幫助他戒絕了不良嗜好，有半個多月沒有抽，往後回來去看一班舊友，有人對他說：「鴉片煙也是神造的，你為甚麼不吸呢？」他因此再抽了。他的母親與妻子很難過，他每天抽鴉片的錢，比他們一家吃飯的錢要多4、5倍；你看這真多可憐！


八十六、意想不到的工作機會

       人生是那末離奇，許多時我們的遭遇出乎意料以外；普通說是各人的「運道」，我們基督徒卻認是神的引導。如果每個人肯低首撫胸思想一下，已往和現在所碰見種種際遇，就會發出感恩的心，加增我們前途對神的信任；這叫我們有數算主恩的必要。

       1944年2月，我在川省宣道會5個地方工作完畢以後，跟著轉到湘西復初工作。在茶洞有一位李青弟兄，請我對少年團契講了一次道。那班少年是一間中學高中部的男女生，我講的時候感到很甜蜜，他們聽時候也覺得頂有味。以後到永綏，先後有兩禮拜的會。永綏大部份中西領袖，都是由鄂陽遷來的。因為洞庭湖畔那時經常有戰事，所以復初會把幾間中學都撤至湘西。在永綏除兩間禮拜堂外，還有教會所辦的貞信女子中學。我每早在橄欖山教會查經，上下午對貞信學生分批講道，晚間在禮拜堂對外傳福音。

       那次招待我的是位寶翰臣牧師，我忘了他的英文名字。這位老先生是美國人，只有一個兒子，已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死了；妻子也早歸天。在老態龍鐘中還很熱誠的幫助我們中國人，這種精神使我感到異常佩服！

       聖靈也有力地膏抹了那邊工作，早晨我查以弗所書，不少人受了感動，神很明顯地祝福那裏弟兄姊妹；晚間佈道會也有好些人信靠主。最使我高興的是20餘位青年學生的立志，感謝讚美神，這一切都是祂的榮耀！

       往後轉到保靖工作，那裏信徒雖然不多，可是有一間養老院。每天2次聚會，也有少數人真正得救，這是那邊傳道人以後告訴我的。保靖是湘西最僻壤地方，本來匪盜出沒無常，那次蒙主保守，能夠平安無事過去！

       回至永綏以後，負責復初會湘西同工退修會，看他們的作風過多社會形式，所以當場勸勉他們。雖然他們感到有些不容易接受，但因著聖靈同工，還是謙卑地順服聖經真理，這在復初會是不常見的事！

       此後我跟寶牧師去濾溪，一路上看見密層的桐樹。我國是桐油輸出最多的國家，有位桐油大王是熱心的基督徒，他在重慶自己研究希伯來文和希臘文，組織邊荒佈道團，到處推廣福音，也資助賈玉銘牧師靈修學院，可是從來不願揚名。這比較外國煤油大王洛克斐勒，資助北平協和醫院，要人記念他的芳名尤勝一籌！

       路經所里的時候，當晚在禮拜堂講了一次道。所里雖然是湘西小鎮，卻有一間師範學院在那裏。復初會的湯美秋老牧師，他頂小一位閨女正患病。她是16歲的孩子，生得聰明美麗，大概因戰時營養不足，所以一經癆菌侵襲，就擔受不起了，湯夫人眼淚汪汪的在服事她。這小妮子見我去了眸子露出一絲希望的光輝，我先向她作了個人病中得主眷顧的幾句見證，以後跪下為她懇切禱告。雖然結果如何，以後也無法知道，深信神前呼籲總不落空。

       第3天到了濾溪，那裏的禮拜堂被日機炸毀了。張世秀牧師在一間民房招集信徒聚會，正當主日我接連講了3次道，也有一部份信徒很愛主！

       晚間在一處破屋內寄宿，既污穢又潮濕，我寧可搬到聚會所地方，把幾條凳拚起來睡，馬馬虎虎過了一夜，蒙神保守，沒有生甚麼病。

       此後再下沅陵，這是湘西重鎮。那裏有幾間大禮拜堂、青年會，和6間教會所辦的男女中學，是意想不到的工作沃土。魔鬼曾用各種方法攔阻我，可是神到底得了勝，在那邊大開傳道之門。在人冷淡對待我，拒絕接待的時候，我卻借住青年會，先在那裏開始工作。以後所有中學和教會福音的門都開了，這是我在下章要詳細述及的。所以我們為主作工的人不要灰心，因為神開的門是沒有人能關的！


八十七、進退自如的屬靈工作

       如果我們的靈經常保守與主交通，那就無慮甚麼打擊和試煉；因為它們只能堅強我們的意志，加增我們對神的信靠，決不能使我們臨陣退縮，也不能令我們失望餒志。許多攔阻和抵擋，對於一個在主裏──與神有親密團契的人，只能夠顯示他（她）屬靈品性──如溫柔、謙卑、忍耐、信靠、恩慈、和平等等。不能使他（她）灰心、埋怨、退後、懼怕、消極等等。普通所謂「真金不畏火」，就是這個道理。假如我們沒有神的選召，幾次釘子碰下來，勇氣會全然消失，事實上缺乏主的話和他自己做我們的後盾，一遇到難處自然灰心失志了。所以特別是我們為神奴役的，應該回頭看一下我們後邊站著的究竟是誰？如果是神，萬有都在祂手裏，我們何必失望餒志呢？假使後邊站著的是人或己，你就休怪神會叫你碰釘子。人是多麼靠不住，多數時候我們工作與他有利，他們就歡迎；否則，我們的工作與他們本身無利，他們不屑背信、棄義、託詞、掩飾，許多令你傷心，叫你失望的事都做得出來。他們像風吹動的蘆葦，你若用他們作手杖，定規會使你躓跌；所以我們不當再倚靠他們。

       筆者那次到湘西是得一位弟兄幫忙的，可是該地方的人對他本身不很信任，所以起先總是冷淡得很。漸漸看見工作上有神的同在，他們才表示熱烈的歡迎。在我剛到沅陵時候，一位牧師說：「我們的西人他往辦事，現在戰爭時期，恕我無力招待你。」當時我好像碰了一鼻子灰。以後我轉到青年會，與職工們同吃粗米飯；可是心中倒覺樂也陶陶！事實上我從蒙召那天起，一直不想佔教會甚麼便宜。多少時願做一個「自備資斧」，為人靈魂──像保羅那樣「費財費力」的人；所以住青年會也安之若素！

       往後沅陵基督教聯禱會在青年會開會，他們請我講道。那天神特別賜福，所以會後雅禮中學副校長應開識先生，請我到他們那邊對學生佈道。在初中部5天，有70多學生受感信靠主；每晚靈修會光景特別好。以後又轉到高中部5天，專作查經工夫，聖靈也默默與我團契。此後北門福音堂也請我去領會，復初會希那德牧師夫婦，接我到他們那裏住。永生室舒實齋牧師，劉多加女士要我負責培靈查經會。同時每天早上對福湘女中，貞德女中學生講道；下午對朝陽男中，湖濱農院學生講道。這樣工作先後有一個多月，尤其是住在希那德牧師府上，希夫人是位美國富翁的女兒，把家庭佈置得像皇宮一般，園子裏栽滿了玫瑰、康乃馨、波蘭菊等等，美麗像伊甸園。樓上一打開窗，就遠矚沅江之水，反射著高空的太陽，似一面銀色的鏡子，透照大地的一切。永生堂是湘西最華貴的一座禮拜堂，有點像上海西藏路的慕爾堂，能容800至1000人；兩旁花木蔥籠，非常美觀。希那德牧師雖然是位摩登主義者，可是他也明白聖靈的工作。有一天我講道得神大大祝福，他快樂得一雙眼睛變成了兩條線。那天晚上和他夫人就請我在那邊長住下來，做他們的牧師。在人方面看，這真是天造地設的，最理想也沒有了。可是主對此事怎麼辦？這是我們做神奴役的人應該注意的。第二天下午，心裏突然難過起來，我知道神要我走了。祂不許以利亞在耶斯列皇宮耽留，也不許我們在太理想的所在止步，應當努力向前，因為還有許多人的靈魂待救呢！


八十八、靜聽聖靈在深處微聲

       一個基督徒若不會聽聖靈在心坎處的微聲，就他不論如何熱心，總難得到神的歡喜和滿意。我們稀奇古時的使徒保羅和西拉，他們想在亞細亞講道，聖靈卻禁止；以後想到庇推尼去，耶穌的靈又不許。今天的傳道人可以自己定規，歡喜那裏工作就在那裏工作，聖靈好像從來不管他們；我怕他們早已與主斷絕關係了。否則為甚麼有那麼自由？難道他們比保羅西拉更屬靈麼？我想不見得吧。恐怕他們如同士師時代的以色列人，因為「沒有王，各人任意而行」。

       神如果對祂的奴役有甚麼託付，我想會非常清楚。斷不至那麼糊塗。讓他們隨隨便便，像在服事神，又像在討人歡喜；像在做主聖工，又像在出甚麼風頭；像在敬拜天上的王，又像在諂媚那班有錢的人。所以神的福音受蒙蔽，叫人無法辨明甚麼是真理，甚麼是邪道。如果我們傳的是神的話，我們儘可以在態度上響亮一點──像今天有的神僕，那樣堅決和剛強；不然像有些馬馬虎虎的傳道人，基督教經過兩千年，早已銷聲匿跡了。

       筆者前面已經說起當我在沅陵神為我大開傳道之門以後，人們表示十分愛戴與歡迎；我自己也有些「樂不思蜀」之概了。可是神卻催我趕緊離開那裏，這與初到沅陵時正相反。那時人對我非常冷漠，神堅定我的腳步，要我在那裏停下來。神的引導與環境的安排，有時是相反的，如果我們不弄清楚這個，至終會上魔鬼的當，去走自己的路。那時神就由得我們，你做甚麼祂也不問不聞了。這大概就是現在一班馬馬虎虎傳道人的光景吧？假使不然，他們為甚麼有那樣自由？這是叫人頂不懂的一件事。

       當我要離沅陵以前，按著自己意思很望坐船直下長沙，以後再轉衡陽，搭火車經桂林去獨山。因為那時伯特利神學院，計志文牧師老早有信約我對學生講道，這是頂理想一條路。可是裏面臨時覺得不通，我就搭小輪及汽車至芷江。那時是禮拜六，次早內地會唐慕堯先生請我講道。一見那座禮拜堂，和數百愛主弟兄姊妹，巴不得在那邊停留下來，對內外領幾天聚會。因為芷江是個好教會，一位主理該處工作的西教士，也特意請我在那邊留下來。我說：「讓我問神吧！」可是裏面否決這件事；因此第二天早上我就走了。
到了湘黔邊界的晃縣，叫人把行李搬進禮拜堂。誰知那裏一位沈志平牧師給我一張電報。拆開一看是內子打的，裏面簡單幾個字：「母病危急速返」。我即請他們原諒，不能在那裏工作了。隨即叫人把行李再搬到車站，經過兩天三夜的危險路程，才到達貴陽。我的朋友閻寶田醫生，他見我病好了，紅光滿面的樣子，說：「你們的神真奇妙，怎麼能使你不藥而癒呢？」我說：「你這醫生可以改行了，反正用不著你啊！」他又說：「令堂病入膏肓，你趕即給她買棺材。」我答：「讓我回花溪看一下再說」。當晚回到家裏，雖然家慈已經奄奄一息，我跪下為她禱告，漸漸她清醒了。有幾位弟兄姊妹為她著急，他們見我回去，心中得了大的安慰。一位弟兄說：「你的太太叫我打電報，我們不知道你究竟在那裏，就試試先打晃縣，誰知回來得那麼快。」我說：「我接到兩張電報，所以趕緊回來。」他們說：「我們只打一張，怎麼有兩張呢？」我說：「一張是天上來的；神的電報比你們的電報更快。」感謝神！那次的事實在太奇妙了，否則，家慈死去我也不知道。後來她見我回來，病勢漸漸減輕，兩禮拜以後全然好了；讚美主！


八十九、憩息中的試煉和戰爭

       使徒保羅講過他的傳道經歷，說是「內有戰爭，外有懼怕」。近代一位中國名佈道家一次寫給他同工的信，裏面也寫著「內疑外謗，鬼攻人讒。」傳道人自來是受苦的命，許多時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魔鬼千方百計要叫我們灰心，如果不是大能的神保守，就我們憑藉自己血氣，也有失志後退的一日。

       筆者1944年夏，由川湘工作完畢回至花溪以後，除家慈奄奄一息以外，又加上許多別的刺激。起初竭力克制自己，後來到了忍無可忍，裏面的火冒了起來，最後還是神的恩憐，使我不致到失敗地步。可是每個人無論怎樣屬靈，裏面的積憤總有一個時候會發洩出來；當然我們最好是到神面前。花溪有座小山，上面有密集樹林，頂峰一塊巨石，正好作靈修之用。我每早到那裏讀經禱告，為著個人所受委曲，經常一跪下眼淚如同湧泉！當時我求神兩件事，第一、如果時間到了，把我快快接去，叫我不再看見自己的苦楚；這有點像以利亞在羅騰樹下求死一般，神自然不能垂允。第二、萬一要我在世界工作，那末趕快帶我前往祂他預定的工埸，使我能在餘下光陰中好好榮耀神。那次主應允我第二個禱告，往後帶我到四川工作。

       記得離開貴陽那天早晨，計志文和趙君影兩位兄長在冠生園給我送行。尤其是計牧師的勉勵和代禱，到了今天還未忘懷。至重慶以後，會見了先前認識的一部份弟兄姊妹。在郵政總局任職的陳敬一弟兄那裏耽擱。當時證道團假社交會堂廣場，叫我主持幾天對外佈道，聖靈有力地與我同工，結果有好些人因此歸向基督。此後有胡開祥，季文錦兩位姐妹，繼續做查經栽培的工作。

       當時我有一位早年經院的學生，在南溫泉中央政治學校外交系肄業，乘此機會去那邊幾次。我們談到多年前雲南教會光景，再看一下眼前陪都情形，和個人變遷一班；不勝成慨系之！

       我一直為去成都工作禱告，求主開路帶領前往。該時經濟方面又到山窮水盡地步，有一天軍政部運輸主任何主誠先生，請我到他府上領一次家庭禮拜，遇見十餘年前軍界知友程寄萍君。他當時任汽車兵團營長之職，我探詢他去成都車子，他就給我一個方便。第二天我即離渝去蓉，途中把先前彭水一位西教士贈我那條羊毛氈子賣去，藉以維持一路上伙食。4天以後到成都，又囊空如洗了，再將攜帶衣物當去。以後坐車去正通順街內地會，陳以誠牧師十分驚奇，他問我為甚麼事先不寫一封信，也不拍一個電報去呢？我說：「去年打了一個電報，結果神不讓我來。今年我決計到了再說，免得中途變更再次失信；這對我們傳道人實在是件不榮耀神的事，所以決定到後再談其他。」

       我來成都的願切已經達到了，可是工作如何開始，卻還成一個問題。無論國內國外，那班教會有權握的牧師和傳道，表面上對我們佈道家雖敷衍，骨子裏卻有人不大歡迎。原因是他們怕佈道家講得太尖銳，會損害他們在教會中的尊嚴。其次，信徒們對佈道家佩服得五體投地時候，那末他們的荷包也自動暢開，這對本地傳道人的經濟收入會受影響。再次，佈道家講得太動人了，信徒不知不覺輕視本堂牧師傳道，因為他們講得不會那麼好，這也是常常引起他們妒忌，叫我們多受試煉的原因。至於往後神如何為我打開成都傳道之門，到下章再說。


九十、留心神在環境中引導

       每次讀舊約的創世記第二十四章，亞伯拉罕老僕人以利以謝，替以撒娶利百加的故事，是聖靈引導信徒工作的一幅最好圖畫。他雖有了主人的囑託，也曉得應去的方向，可是他的成功是看神在環境中怎樣替他安排。我們有時有了神明顯的啟示，也知道神要我們走的路程方向，可是到達目的地以後，還須神親自為我們在環境中開路。所以工作還未有確實把握之先，在等候中得留心看神環境中有甚麼引導？這是非常緊要！

       1944年7月，當我初到成都之時，明明知道那是神要我去的地方，並且第一年他們曾經請我到那邊工作。我到那天雖然事先沒有信電，一位中國牧師卻表示對我十分熱誠，只是當我們談起工作時候，他似乎有所推託，說：「我非常抱歉，因為這幾天正準備返鄉省親，不能在此伴陪你。」這好像一盆冷水倒在我頭上。事實上我來成都，認為最有希望的是在他那邊工作。現在既然這主任牧師要返鄉，開會不成已成定局了。可是我並不因此沮喪，心中默默地退到神的面前，看祂怎樣為我開路？那天下午那位牧師問我：「歡喜不歡喜到外面走走？」我說：「可以」。當他帶我到西成花園遊了一轉後，出來靠左走。他指著一條巷子說：「這裏面住著一位周光烈師長，他是個熱心基督徒，你歡喜看看他麼？」我答：「周師長！早在貴州有人對我提起他的名字，並且要我到成都時，親去拜訪他；想不到就在這裏，那是我非常想望的。」等到我們進了去，那天周府剛有家庭禮拜。他們既知道我是佈道家，就請我講幾句話。當時聖靈在他們心中作工，我還未講完，周師長就和幾位領袖商量。以後報告說：「神既然打發祂的僕人來成都，我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所以明天一直到禮拜六，我們每天下午有特別聚會。請石君對我們講道。這地方不夠大，明天起設在李弟兄府上，不知石君能答應否？」我點了一下頭表示同意。當時救世軍一位劉軍官，也請我以後到那邊領會。我掬了一下嘴，問帶我去的那位牧師說：「他們都請我開會，我是住在你那裏，如果你們要，自然有優先權。否則，請莫怪我先答應他處工作了。」他遲了一陣以後說：「讓我今晚與教會負責領袖商議，然後再答覆你。」我知道關鍵是在他本身，所謂「商議」不過是他轉環的機會而已。該晚他們禱告會，這牧師為著要把我介紹與會友認識，所以請我講20分鐘道，聖靈很有力地工作。會後他問幾位領袖，請我講道的事，他們一致表示歡迎。有位老姐妹加上一句「他是神所差遣的，我們怎末說『不』呢？」感謝神！從此成都傳道的門大開了。我從一個家庭到另外一個家庭，從內地會到救世軍、衛斯理會、燕京大學、中央大學醫學院等等，接連做了兩個月。許多信徒跟蹤聽道，他們得了復興，連青年會幹事也得了重生。有些大學生非常熱心追求，幾位徬徨中的弟兄姊妹，他們的問題也得了解決。感謝神！實在祝福了那次成都之行，說不盡的聖靈裏愉快和稱心！連一位救世軍少佐主任太太，她是加拿大人，與筆者談聖靈充滿問題，也得了新的亮光。幾年以後到上海，她還請他丈夫叫我到他們府上，幫助她屬靈方面如何追求和進步，這一切都是超過人意的工作，是神自己所預備的；感謝祂！


九十一、工作中所得愉快教訓

       遊行佈道的特別權柄，就是每到一處在工作餘暇，能尋祕探幽地去欣賞各種名勝古跡；同時嘗一下該處食品和菜色。雖然我們的本心並不在此，可是這些權利會跟著而來。當你在一地方工作有所成功之時，聽眾中總有人受著感動，帶你到家裏或餐館，給你一頓身體所需的豐富享受。要是再有餘暇的話，自己有汽車的人會送你去風景最好所在遊個痛快；或者至青山綠水的大自然懷抱裏，把你的胸中的沉鬱消除得一乾二淨。有時在海灘邊泳邊談，或者順帶看夕陽餘暉後天空所起種種變幻，也能解消你工作疲勞中所生鬱結。總之，神在我們忙碌以後，還是給我們身心上各種愉快，好使精神恢復健適和正常！

       成都被譽為「小北京」，她的風姿綽約，像武侯祠、草堂祠、華西坡、望江樓、西成公園。較遠地方似峨嵋山，青城山等等；都使人心嚮往之！食品方面，川菜又是全國最有名的，公保雞，夾砂肉，和許多下江人喫了只知其味不知其名者，尤不可數計，成都環境非常適宜於住家，兩扇烏漆門關緊，那裏是幽靜的庭院。稍為富有者，總是走廊、天井、客堂、廂房、樓台。比較講究的有魚池、花園、圖書室等等。1944年燕京、光華、金陵、齊魯、華西、中醫等各大學俱在那裏。因此滿街都是青年人，同勝利以後的北平一般。

       當時我先在正通順街內地會講道8天，多數信息屬於培靈查經方面。中西領袖及信徒們都非常戮力，聖靈也密切同工。有的當場認罪，有的懊悔已往沒有信心；有的重新立志願意以後終身為主而活。以後轉至救世軍領會7天，每天早上查經，晚間奮興，也有好幾位退伍軍官，他們得著大的復興；其他弟兄姊妹，蒙恩者也有其人。

       此後山西省府駐蓉辦事處，張伯紳主任和夫人，接我到他們府上住。張公館在大南門外，岷江河岸，一宅精緻洋房，空氣異常清新，風景也很美麗。尤其成都天氣，經常像陽春3月，使人感到非常舒適。那時燕京大學團契會，假陝西街衛斯理堂，請我負責佈道會6天，不少教授學生參加；那可說是以後幾年復興的引子！中間幾位青年男女，特別熱心與負責，有的現在留美讀神學院。

       燕大工作完畢，轉至中央大學講道5天。一部份弟兄姊妹非常熱心，他們雖然還在學生時期，可是為主工作，經常費財費力！

       此後廣漢一位醫生！特地到成都，請我到那邊領會。這位弟兄雖未得教會領袖們的同情，卻親自招待我在他府上住，每晚在他家裏舉行奮興佈道會，教會的牧師長執還是竭力協助。每早我講亞伯拉罕生平，晚間奮興講道，結果很完滿，不少人得了神的恩典！

       回到成都休息了幾天後，應嘉定內地會之請，至那邊講道6天。該處適有武漢大學在，所以工作機會也特別好。內地會自己禮拜堂已被炸毀，假美道會禮堂開會。那次嘉定工作，是由一位王永康弟兄，他在成都聽道受感動，把消息傳到那裏，他們才來請我的。許多時候神的祝福一到，接二連三工作做不了；嘉定聚會最使我受感動的是一位劉秉正弟兄，他是武漢大學助教，以後他奉獻，返江蘇江北專做傳道工作。


九十二、奔忙中的工作與感觸

       1944年秋天，我在四川嘉定工作完畢就下濾縣，再轉往敘永古藺等處領會。經過宜賓到內地會拜訪重慶神學院院長陳崇桂牧師，此老改變以前作風，把整個團體帶到「信心的道路」上去。當然他之所謂「信心」與我所講「信心」細則上有所不同，但在原則上還是一樣的。他認我是他的同志，所以非常高興告訴我他們神學院各種情形。聖經教訓我們要尊敬老年人，因此我也稱許他在主工場上「老而彌堅」那種風度。

       到濾縣以後，與內地會李亞農牧師商量工作問題，第二天就去敘永領會。這地方是我第二次了，只是光景有所不同。他們的新禮拜堂已經落成，靈修學院刁子民夫婦也接任了那邊傳道職務。該時正是秋風掃落葉的季節，加上細雨連綿，格外顯得寒冷。不過因著工作是神所命定的，雖然環境這樣，大家的心卻是熱烘烘的。敘永教會有兩個極端，資格老的太老，年輕的太年輕了，因之不很洽調得起來。我們做奮興工作的，對這種環境是頂難應付的；因為你顧到那一邊都不容易！生命成熟的倒比較能夠同情些，那班幼稚病很利害的，雖然看見聖靈工作，短時間顯出羨慕的心，可是過不多久老脾氣發作，又和你打岔了。我傾全力為他們禱告，把整個時間埋首在主腳前，感謝神！結果祂祝福了那次工作。

       以後去川黔邊界的古藺，那真是一個非常偏僻的小縣，連汽車路都不通，我是請兩個轎夫把我抬去的。起身以前他們抽足了鴉片，顯得精神非常抖擻。到了半途看他們眼淚鼻涕都流下來，幸虧路上有暗賣鴉片的，才把他們的精力又恢復過來。川黔邊界人民非常之苦，有的女子那樣寒冷的時節，身上只掛幾條破布。等風一吹，全身都顯露出來。有的小孩子穿的衣服，大概是祖先傳下來的，已經補綴得比一只麻袋都不如了。我在雲南看見很多窮苦同胞，可是去古藺路上看見的比較更苦數倍！老人們雞皮鶴骨，那種嶙岣乾枯的樣子，更不待言了！當然我與他們一同吃苞米，喝冷水，在饑餓口渴時候，無法說「不」了，傳道人的生活就是如此。有時好像是皇宮中的「貴賓」，有時卻與乞丐同群，生活上真能嘗到甜酸苦辣，各種不同況味的就是我們了。

       古藺地方非常小，在一個山窪裏，整個縣城只有一條街。內地會租幾間富戶的餘屋做禮拜堂，和西人住所，我的睡房在禮拜堂間壁。一位青年傳教士親把行李肩進臥室，他關照我一件事，說：「你住這屋，眼睛只許向上看，不得住下看」；我奇怪為甚麼？他只許我向上看，不准我住下看呢？我一打開窗，朝下一看不得了，我的樓下就是豬欄牛柵，臭氣薰鼻，骯髒得不得了；我就在這樣一個地方過了7天，裏面真感到有些「渡日如年」的樣子。可是那位西國弟兄在吃飯時對我說：「我們一家在此已6年了，有一次我們例假回到倫敦，白金漢宮旁邊家裏，住不到6個月就想回來。因為這邊的日子，比較在英國的日子更好過！」我真佩服這樣一位傳教士，他那種犧牲精神，令我感到十分慚愧！

       往後在那邊開會，有的吃鴉片的悔改了，犯罪的人回頭了；神賜福與那裏弟兄姊妹。一次那位傳教士請當地一中學校長和7、8位教員茶敘，他底目的就是要我向他們傳福音。誰知那班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茶會完了就一哄而散。當然他非常失望。過了兩天，那間中學校長及教員，請我和他一家吃飯。我想機會來了，這次他們是主人，我們是客人，必定要好好向他們做一次見證。我懇切為此事禱告，果然聖靈很作工，他們感動得無話可說。撒下的種幾時能結果我不知道，可是有一天必定可以收割的！


九十三、抗戰勝利前夕大風暴

       誰也沒有真正把握，在勝利凱歌未曾確奏以前，敢斷定1945年是軸心國的總崩潰，同盟國的大勝利。我們中國竟然向威脅數十年的仇敵揚眉吐氣，窮兇極惡的東鄰，「早為座上客，晚作階下囚」了；尤其是1944年，日兵由湘至桂，由桂至黔，所加我國同胞可怕的壓迫，假使常時他們不作先打通越南退路之想，由獨山直上貴陽，貴陽再下重慶，我們的國家早早完了。這好像希特勒打到法國以後，如果他不妄攻蘇俄，直下英倫3島，那末今天的世界，又是另一番面目了。有人說：「這種錯誤完全背後一位看不見的神在那裏支配，歷史上有許多同樣的例子，國家往往在緊要關頭，忽然異跡出現。由這種種事實所謂「人定勝天」確是誇大其詞，的的確確是「人有千算，不如神的一算」比較靠得住。

       當筆者1944年秋天，在四川古藺領會完畢至敘永，該時日軍已經攻進貴州大門──獨山。全國上下驚惶不安。當晚在無線電聽日人廣播，說：「再過3天，我們就到貴陽。」我聽到這句話，內心感到非常恐懼！因為我的家眷都在貴陽，本來次早我須轉回瀘州領會，日期是幾個月前定規了的；現在忽然聽見這消息如何是好？假使明天返貴陽，途中車行只少3天，我到時候恐怕日軍也到了；如果不返貴陽，萬一該處淪陷以後，怎樣和家人通消息？況且家慈已經年逾古稀，次子還是稚弱，如何忍心與她們分離？當晚輾轉不能成眠。直到午夜時分，我起身禱告，說：「神阿！這一切你都知道，如果貴陽無事，求你使我明天起身心中平安。否則，我不再去瀘縣工作，要折回貴陽去了。」次早一覺醒來，心中異常平安。可是早餐時依然愁眉苦臉，我的朋友夫人問我為甚麼？我就把日人廣播，3天後到貴陽的事告訴她。她說：「你何必如此焦急，你只要去做主工，家庭神自會負責照顧，這是你自己常作的見證。」我聽了她的話以後，就壯起膽來，再去瀘州工作。

       濾縣內地會，每天兩次聚會，下午查啟示錄，晚上奮興佈道。起首有些困難，漸漸聖靈開始工作，到第4天下午大大釋放以後，我與一位西國弟兄住在一起，他那天非常高興，一直唱詩讚美主。在晚餐時分，李亞農牧師叫我們吃飯，那位弟兄帶奔帶跳地下去，我也跟著下去。誰知天雨以後，石頭路上有青苔，非常泥濘和濕滑，我那皮鞋底又光，一跤跌倒在地，左手痛得爬不起來。他們兩位把我抬回房內，即刻請醫生！檢驗以後。知道羅旋骨已經脫節；並且有一部份斷了。後來他就勉力替我拉上，用板子把它挾牢，我在極其痛苦中，知進這是魔鬼的攻擊，也是神所許可的試煉。

       這樣在床上一直有兩天，第3天是主日，李亞農牧師一定要我起來講道，我怕沒有力量，所以請許銘志弟兄庖代。李牧師不允，一定要我自己起來，他說：「許多信徒等著聽你的講道，你不起來，他們會大失所望。」因之我勉強起身，誰知一開口，大有聖靈能力；感謝讚美主，這是我意料不及的。散會以後我告訴李牧師，我說：「今天的成功，是你的信心成功；不是我成功，我是沒有信心的。」李牧師在我病中顯出非常愛心，不特親自搬飯拿菜，甚至還每天為我倒便桶；使我心中受了極大感動！

       往後我看見政府軍隊經過瀘州，一直往貴州方面開去。又從報上知道貴陽危急萬分，所以到第九天晚上，我對聚會的聽眾說：「本定這邊講道十天，可是因時局急轉直下，非常抱歉；這次會到今晚停止了；明早我得下重慶，轉返貴陽去，請你們為我代禱。」第二天我起程下重慶，一路上謠言紛紛。到重慶後我去找一位弟兄，告訴他說：「唉！我們的國家完了，你看敵人已入內廳，做領袖的還犯罪！」他說：「弟兄！不要焦急，我們已發起為國3天禁食禱告，而且寫信與蔣主席，請他與我們一同儆醒。他回信已經來了，請全國信徒為國家懇求。」往後我的確聽見一部份弟兄姊妹，3日3夜禁食祈求，相信與日軍在貴州退去有直接關係，這就是藉禱告所見神的榮耀！


九十四、蹈火赴湯搶救難中人

       1944年冬天，日軍斥堠部隊越過貴州大門獨山以後，貴陽全城為之震動。據聞當時有一對新婚夫婦，男的為著搭乘朋友汽車逃往重慶，竟然把他心愛的妻子撇下；這大概受了我國傳統說法之影響，所謂「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到時各分飛」那種思想。以後男的走了，女的自縊身死；這是多麼悲慘一件事！

       當筆者由濾州到重慶時候，貴州情勢依然非常緊張，許多黔垣同胞一直往陪都那邊逃。黔渝路上勢似湧潮，運輸汽車擠滿了難民。甚至頂蓬上都匍伏貴家子弟。他們在滬港是坐小包車的，此刻也變成「油煎黃魚」了！有好些人竟因路上翻車喪掉了性命，真是冤枉之極。實際上日軍一直沒有到貴陽。

       這次我是搭公誼救護隊車子回家去的，經過遵義，半夜去叩內地會的門，張東光先生告訴我：「獨山已經克復了！」我快樂得有些不敢相信。第二天到達貴陽，才知是真的。到花溪時節，我們一家已遷至禮拜堂住。她們說：「別人逃離，我們反覺比前平安了；神與我們同在甚麼都不怕！」往後貴陽還是紛亂，我想舉家遷往重慶，只是經濟有問題。以後在貴陽碰到一位早年軍隊中的老同事，他把我們一家先帶到遵義，此中經過多少艱難曲折，可是神都幫助了我們。

       在遵義時候，得張東光先生一家恩惠至多，剛遇到聖誕節，浙江大學團契請我講道，感謝神！聖靈幫助了我，百餘位青年聽得很感動。第二天他們請青年會學生公社一幹事演講，他反駁我的信仰，本來只有30多人聚會，但還未及半，有一部份人走了，其餘都在那裏睡覺。我想你已經失敗了，還有時間抵擋我麼？心中覺得很可笑！

       往後我想搭軍車去重慶，誰知那天早晨行李和人到了7公里以外，那個開車的因厭我們不能給他很多錢，所以不讓我們上去。我們只有垂頭喪氣的轉回來，那時身邊一點錢也快完了。正在徬徨無措中，忽然張東光先生已經替我們向公誼救護隊交涉辦妥了，當天他們的車就帶我們去重慶。在路上耽擱了兩日，終然到達陪都。可是在南岸等候渡江時節，又碰了幾個釘子，然後才到九塊橋內地會暫住。當時王仁度先生也在那裏，王太太請我們一家吃飯。第二天又為我們預備生活上各種需要，在試煉中遇見這家愛主弟兄姊妹，真叫我得了非常安慰；感謝神！

       那時桑安柱牧師、沈保羅牧師、計馬可弟兄等都到了重慶。我發起利用這時間，舉行靈修會，和為國祈禱；目標只是少數同心的弟兄姊妹。我們假戴家巷，衛理公會辦事處，作聚會禱告之用。除請賈玉銘博士向我們講經以外，其餘由我們幾個人自己負責。

       此後我攜眷去瀘州，在內地會與許銘志牧師同住。該時許牧師已辭去瀘州牧職，預備同我們一起過信心生活，做遊行佈道工作。我們經常為此事一直禱告，並策劃未來前途種種事宜。不久我們心中得著啟示，因此寫信去昆明，預備不久靠主起行。有一天機會終於到了，許牧師一朋友有輛運貨車要去昆明，他答應帶我們前往。從瀘州至曲靖約一千數百里，這條漫長的道路，加以山道崎嶇，途中的危險可不問，而耽擱的日子要好久？也沒有人敢斷定。因為那時國內公路建築不好，車輛也陳舊，加上須結隊而行，經常一輛車子出毛病，其餘的都要等候，因此甚麼都不能預算。我們那次旅行，從四川到雲南走了24天，途中所經歷種種危險和艱阻，這是我留待下章要詳述的。


九十五、出乎意料的艱難試煉

       在十字道路上，許多試煉突如其來，事先無法想像與防備。只是神對一切都負責任，即使在人看來亳無辦法時候，祂也能安然帶我們過去，這是可以十分放心的。許多聖經中安慰的應許，和那班走過這條道路之人的鼓勵，在我們的感覺裏，有時似乎太過縹渺，好像是幾張不能兌現的支票一般。但日子過得久些，這些應許變成了我們人生得福的根苗，我們才知道神開的不是空頭票子，乃是以祂自己無限豐富作為保證。要是我們繼續倚靠祂，祂決不違背本性的信實，必定照我們所需要幫助我們。──有時或者祂用一種意想不到的方法，藉著一隻烏鴉一個寡婦，去供養祂的僕人以利亞！

       筆者前面已經提起1945年1月，我和許銘志牧師從四川瀘州去雲南昆明工作，在路上耽擱了24天；3個月以後我們由昆明搭美軍機飛至重慶，只需兩小時半工夫。當你把它對比一下，就知道箇中情形相差何大了！

       我們搭車離瀘州的第一天，就在去敘永不遠的地方「拋了錨」，等候了5個鐘頭，剛到敘永第二輛又出了毛病。以後因雨雪連綿，又遇舊曆年節，在敘永耽擱了6天。好在那邊有我的朋友于柳泉醫生夫婦接待我們，到第8天車子開不到幾十哩，又在赤水河附近「拋了錨」，我們在一間小旅店中又過了6天。赤水河是川黔邊界，最荒涼的小村。落店中那種又狹又髒的情形是可想而知的。以後又起行，但剛爬上對岸的山巔，汽車又「拋錨」了，一直等到夜間九點，才勉強「牛行」到一山村裏。本來舊曆年節剛過，天氣最寒冷時候，加上雨絲淋滴，曠野黑暗中朔風似冤鬼在叫；此情此景真非身歷其境者所能體會！往後找到一間小客 店，吃了一頓粗米飯，總算溫暖了不少。

       第二天我們換了一輛車子，到貴州之畢節，該時伯特利神學院在那邊，所以得了許多安慰。以後改搭美軍運輸車去曲靖，途中因為司機的賣油偷料，演出非常驚險鏡頭；手提機關槍「卜卜」嚇人，那些竊犯失魂落魄。好在最後查不出甚麼人，反正公偷私偷，大家都是半斤八兩；馬馬虎虎地過去了。

       未到曲靖以前一個晚上，我們身邊的錢已經用完了。那夜我和許牧師每人只吃一個大餅，覺得滋味特別好！第二天到了曲靖，雖然身上不鳴一文，我們還是找了一間旅館住。所謂「天無絕人之路」，我有一位幼年同學，在那邊開一間汽車材料行，我就向他借了一萬塊錢（約合港幣100元）。那晚飽享一餐，才很甜的睡了過去。第二天轉搭火車去昆明，在火車上我默默禱告，裏面覺得到昆明須先住旅店，以後再拜訪朋友，看神在甚麼地方為我們預備，就在甚麼地方住下來。我把此事告訴許銘志牧師，他堅決反對，說：「傳道人住旅館，難免被人批評；為甚麼不去內地會呢？我們不是已經寫了信麼？」我說：「被人批評比較臨時喫閉門羹總好些；我的靈裏覺得去內地會有點不通，如果你一定要去內地會，你就去罷，反正我是要住旅店的。」到了昆明，他也跟我去住旅店。我們洗了臉吃了飯，先去拜訪一位荊樂天弟兄，他帶我們去看內地會的李燕卿牧師。我們還未坐定，李牧師劈頭一句話責問我：「……我的信你們沒有接到麼？現在是非常時期，大家對生活都感到十分困難，那有時間再參加你們的奮興會？」我說：「不要緊，我們是神差遣我們來的，如果你不接待，神自然別有安排，請勿為我們焦慮。」過後我們就從那裏出來。我對許牧師說：「你看我的估計有錯誤否？如果照你意思，我們今天要被他看輕了。」許牧師是個青年人，那時才佩服我的話。以後我們到武成路內地會對面，拜訪一位陳升海先生，他是上海教會長老，數年前我們在祿豐相識的。當我們一見面，他就說：「你怎麼不到我這裏住呢？這邊有的是客房，你厭我們簡慢你麼？」我說：「陳先生！那裏的話，我只要一榻之地能夠容身，已經受寵若驚了；那敢說甚麼簡慢呢？」感謝神！他的安排真是美好，許銘志牧師住在荊樂天弟兄府上；這樣我們第一個困難問題就解決了。


九十六、撲朔迷離的人事關係

       人是頂奇怪的一種動物，感情是最容易變化的東西，許多時候使你覺得撲朔迷離，莫衷一是；所以那些深於世故者，不輕易動情，原因就是在這裏。任你說得怎樣天花亂墜，他仍像死人木偶般，叫你感到英雄無用武之地。有時你用一種反激法，把他臭罵一頓，想叫他挺身而起，結果仍然失效。這種人你不必怪他太不近人情，詛他甚麼「槁木死灰」；相反的應該敬重他，等你自己行為上有了真憑實據以後，無慮人不欽佩你，把你一切奉為他們的人生圭臬。否則，你本身有甚麼缺點，你就休怪他的不動情，因為事實證明他這種態度是對的。

       筆者1945年2月與許銘志牧師剛到雲南昆明時候，因著已往所經歷的一切，所以處事格外謹慎，連看朋友也不敢隨便 ，免得在神的工作上有何情感從事；許多瑣碎世務都仰望神，像發信打電報等等，免得撒但乘機攻擊我們。感謝主！因此心境倒覺著異常平安了。

       當第二天星期六，我們去看一位小禮拜堂的傳道人，他是義務幫助那邊教會的，請我主日在該堂講道。我即刻把我的同工許銘志牧師介紹給他，我說：「許牧師講道比我好，所以明天請他講罷。」第二天禮拜剛到一半，那位傳道先生和荊樂天弟兄就拉我出去，要我們當晚開始負責奮興佈道會，我當然沒有問題，因為神的目的就是要我們到昆明工作。以後每天下午我查經，晚上許牧師佈道，聖靈大大工作；7天過去不能結束，他們要求我繼續查經，自然也答應了。

       這中間有一件事常掛在我心中，即應否去看幾位「小群」弟兄姊妹？他們是我的肢體，並且最熱心追求的，把他們放下心裏有點過不去，去看他們怕又發生甚麼事情，因為他們頂會批評這個長那個短。後來禱告神給了我一節聖經，說：「不要行義過份」（傳七6）。知道這針對這件事的教訓，因為筆者素性頂怕虧負人。誰知該日下午，有一位學生特地來找我，她說：「先生，你為甚麼不去看看聚會所弟兄姊妹？昨天下午兩位姊妹對我說：「聽聞石新我弟兄已到昆明，為甚麼不來看我們？怕我們是『小群』麼？」我勸你去看看他們，免得辜負他們的愛心。」我因此就答應即時去看他們。當我去拜訪一位在保險公司任職的弟兄的時候，他顯出非常熱忱的樣子，請我與許牧師中午到一菜館吃飯，下午帶了許多人來參加我們聚會。第二天他和別一位長老來約我，定下禮拜開始，要我在聚會所負責造就聚會；當時我就答應他們。在禮拜一起頭工作時候，聖靈大大釋放了我們的聚會，大家正在高興時候，誰知第二天空氣忽然沉下來。接連兩天沒有甚麼能力；我在第4天早晨禱告中特地問神，究意關係在那裏？神即刻指示我，在某弟兄身上。看來好像奇怪，因為起先是他發起請我們去的，為甚麼中途起變化呢？過後他告訴我的同工，因為他們「小群」也有「上司」；他一面請我們領會，一面寫信去重慶問他們的「上司」。回信責備他不該請不是「小群」的工人，所以他在聚會時臉拉長了，聖靈工作因此受了阻礙。從此我更清楚「小群」界線比「公會」更嚴；所以往後不敢「領教」了。

       此後神為我們在衛理公會錫安堂開了傳道的門，又是8天的特別聚會，也是下午和晚上各一次，神仍舊祝福了我們。不過魔鬼又在另一方面工作，末了兩個晚上見我的同工許牧師臉又拉得很長，原來他聽了一位同學的話，批評我講得太過出世；因此心中有些不高興了。後來早年我任聖經學院長地方，很想我們去領一次會。我把此事告訴許牧師，他不高興去，我覺得兩個人比一個人更難了。做神工作真不容易，人的心是頂難捉摸的，往往忽然這樣，忽然那樣，叫我感到非常痛苦。

       可是大理那邊教會歡迎我們去，我的同工認為大理是名勝地方，所從很歡喜去。我們經兩天的行程，才到達目的地。大理內地會附設一間福音醫院，我們每天兩次聚會，神很賜福那次工作，經下關時，也得該處弟兄姊妹的招待；感謝神！


九十七、試煉困厄中見神手臂

       試煉實在是人生得福的源頭；基督徒生活中儘多艱難，可是一個經常住在主裏面的人，魔鬼的攻擊不能損傷他毫末。相反的它會幫助我們生命更豐富，做事更老練。另一方面，神的手臂也往往在此顯出來，使我們能見常情以外的奇妙！

       當筆者1945年春天，在雲南昆明時候，接連在五旬節會，錫安聖堂，基督徒聚會所等處，領了一個多月的會，大部份工作得了神的賜福。我所耽擱的那家主人陳升海長老，他一家人是頂幫助內地會的，因此請求他們的牧師，要我們在三一聖堂工作。只是那位牧師對我們有些誤會，堅決拒絕他的請求。這弟兄非常生氣，他告訴我教會大部份錢是他捐的，這種打擊令他很灰心，問我是否可以脫離內地會？我回答這是不必的，因為他們的信仰好，工作也很認真，單為不請我佈道，使你們關係破裂，是非常要不得的；在聚會所方面，一位有勢力的弟兄，他經常設起陳某的名字，似乎很盼望他能轉到那邊去；有一天異常顯明向我表示。我說：「假使因他在內地會方面有甚麼不對，我就唆使他到你們這邊來。如果後來他見你們也有甚麼不對怎辦？是否再來一次脫離？所以我決不做這事。」當然因此他開始對我不滿意，我也只好把此事交託神。人是多麼複雜的東西，每個人都說自己的團體好。實際上「天下烏鴉一般黑」，是五十步與一百步之差而已；這自然是苦了我這說直話的人。聰明的傳道人，進到甚麼團體裏面，尤其是看到那班有財有勢的人，總要稱讚他們幾句。然後自己地位才穩固，機會就跟著來。如果處處說直話，人看見你自會覺得頭大；趨避之尤不及，還會歡迎你麼？所以從古迄今，國家教會都是如此，說實話的人總不大受人歡迎；歷史上連篇累牘都這樣記載，我們還能例外麼？

       我與許牧師那次從大理回到昆明，雖未四面楚歌，卻有幾個當權的人不歡迎我們。因此我求神為我們開路，使我們能有合適的交通工具，可以早些返四川去。感謝神！藉著一位美軍青年會任事的趙弟兄，介紹我們搭軍用機去重慶。這自然這頂理想的。來時走了24天，歸時只費兩點半鐘。在昆明我們穿著羢衣，到陪都已經夏日炎炎了。

       此後我在重慶耽擱了幾天，許牧師先回瀘縣。等我抵達時，兩家的「內政部長」起了磨擦。傳道人最痛心的就是魔鬼用各樣方法，要離間我們彼此關係；這麼一來同工不同心，工作如何能得神賜福？許多時候事情發生，都因兩者生活方式不同，如果能夠彼此遷就，自然可以平安過去，否則非分道揚鑣不可。我用一種開明方法，責備內子「為何不肯接受對方意見？」當然以本身地位說，只可如此做，不然立刻有分散之可能。

       但另一方面，我們的經濟受到很深試煉，幾個禮拜去藉著擺地攤過日子，可是在屬靈上比較進深了；每天獨自至樹林禱告。事實上我所關心的倒不是喫飯問題，乃是前途工作的安排，和我們彼此間的關係。感謝神！機會終於來到了，有一天自流井教會郭昌平弟兄來看我，他要我到那邊負責奮興佈道會，我為此多禱告與等候。

       在快要臨走以先，我的同工表示願意偕往，以後也到成都看看那邊弟兄姊妹；他很願在成都工作一個時期。我說：「以我的主張，不特去成都，或者更遠些；最後到甘肅蘭州也不定。」他厭蘭州路程遠，只望到成都夠了。在經濟方面，彼此分開，各人家庭自己預備伙食。我說：「那麼我們合作有問題了，因為你願望到好地方，大地方；遠地方，小地方，就不願意去；這是叫我覺得為難的。傳道人要不怕喫苦，工作大小都做，地方遠近是神差遣都得去。否則，就不配作遊行佈道之工。」從那天起，我一直單槍匹馬到現在。神憐憫我，許多時候受經濟壓逼，工作勞碌，同工傾軋，身體有病，各種艱難；這一切事上證明，祂的恩典夠我用的！許多時候人不瞭解我，神卻瞭解我；人批評我，神卻同情我；人厭棄我，神卻收留我；人攻擊我，神卻保護我；人懷疑我，神卻信任我。直到今天，神依舊眷顧、施恩、鼓勵、幫助我；感謝神恩不盡！


九十八、遊行佈道曲折與奧妙

       神的引導往往非常奇妙，多少時候我們要向西，祂偏要我們向東；我們定規這樣，祂偏要我們那樣。先知耶利米的禱告是不錯的，他說：「耶和華啊！我曉得人的道路不由自己，行路的人也不能定自己的腳步。」（耶十33）如果你是願意行神旨意的，你的道路上定規有許多曲折。並且所碰著的，有時連你自己也意料不到的。這是古聖徒的經歷，也是今天我們的遭遇。

       筆者1945年7月，由瀘州動身赴自流井以前，先想打一長途電話，告訴他們甚麼時候開始聚會。誰知電話不通，因為那時軍事太繁，因此我就定規到了那邊再說。第二天至汽車站，又買不到公路局票子。正在徬徨中，忽然來了一輛西北石油公司的運輸車，我向那位司機請求，搭他車子去內江，再轉自流井去；他滿口答應，而且非常客氣，不必講甚麼價錢。誰知第二天早晨上了去，開不到10公里，他就向我拷竹槓，要我比公路局多兩倍的錢。我覺得他太豈有此理，寧願下車回至瀘州，再等其他車輛。當時我叫了一個扶子，把行李攜回來。突然看見幾輛美國軍用汽車，一位帶隊的中國人告訴我，他們的車子是開往成都。我就與一位美軍伍長商量，可否帶我去內江？他立刻答應，因此就上了去。他們駛離瀘州數十里，看見一處風景美麗地方就停下來，大家到河中游泳洗澡，我也跟了下去；誰知一會兒又要走了。軍人動作非常敏捷，我幾乎被撇在那裏了。好在那位伍長是個基督徒，他忍耐等候我。

       到夕陽西沉時車子到了一個地方，他叫我下來。我問田邊一農夫：「這是甚麼所在？」他說：「這是榮昌」。我說：「糟了！」因為我是往西邊內江去，他們帶我到東邊榮昌來了。榮昌去自流井，比瀘州去還遠；為甚麼我明明聽聞他們的車子去成都，怎麼轉到去重慶的路上來呢？我問他們以後，才知道臨時接著命令，改開重慶。我垂頭喪氣地進了一家旅店，心中覺得「既來之，則安之。」喫了飯到街上溜躂，看一下那地方的風光。在城內有一間美以美會禮拜堂，我進去拜訪牧師，那老人家滿臉愁容。我問：「這邊教會興旺麼？」他嘆了一口氣，說：「教友都被『小群』的人拉走了，現在冷落得異常！」我問他：「『小群』在那裏？」他說：「在東街福音醫院」。我就尋到那裏，他們正在擘餅記念主，我也參加在裏面。以後那位院長劉一鵬弟兄對我講了幾句話，就報告說：「我們很久以前，盼望倪柝聲弟兄來，後來又請江守道弟兄來，他們至今都未到；今天神親自差遣石新我弟兄到我們中間來，明天開始就有特別聚會……。」這樣我一連在那裏領了7天會。下午造就，晚間復興，神很祝福那次的工作。

       此後轉往自流井，在那邊個人禱告特別感到有能力。第3天就有一位醫院內科主任馬君牧醫生，和其他幾位青年得救了。那邊傳道人是郭昌平弟兄，年少英俊，熱心愛主，彼此覺得非常歡喜！再轉返內江，該處成渝鐵路總務主任，蔡書元先生和夫人接待我。蔡夫人是一位被聖靈充滿的姐妹，她帶我去看一位銀行姓鍾的，正在肺病纏綿中，我向他傳福音，他就得救了；另一位姓張的姐妹也蒙了恩。這是蔡夫人撒的種子，我不過去收割就是。而且他們的見證非常清楚，感謝主！以後在內江衛理公會講道8天，有6位弟兄姊妹寫一封聯名的信，報告他們如何在那次聚會中得了改變，摸著了神永生的生命；同時在教會所設之大洲中學，佈了5天道，也有好些學生受感信靠主。內江教會楊明遠牧師謙卑作見證說：「我從前雖然做牧師，可是從不禱告。這次給我曉得禱告的緊要；已經開始每天至少用半點鐘工夫祈求，內心感到比前有力量。」此後資中的石現亞牧師也請我到那邊領會一禮拜，那裏每天有4次聚會，早晨對女中學生講道，上午對信徒查經，下午對學生團契研經，晚間對外佈道；特別是華燈初上時，看見許多人擁進禮拜堂，以後如饑似渴般聽你講道，兩隻眼睛目不轉瞬地注視著你，那種光景叫你不得不受感動。四川在抗戰後期，的確是佈道的好機會，其他在資中，我也被請到一位李太太府上負責家庭禮拜，當時有一位張以惠先生受感信靠主。


九十九、天亮前後快樂與期待

       八年對日抗戰如同一個漫長的惡夢，在期待中夜是那麼深沉，甚至感覺好像麻木了！在內地一直躑躅於崎嶇險峻的道路上，生活是那麼興奮和緊張。抗戰實在帶給我們許多屬靈寶貴的經歷，誰也無法否認那個時期人生價值，遠超過今天平凡的海外生活！忽然捷報傳來，連狗也吠得特別起勁和好聽，如同畜生也懂得自由之可貴；在屬靈上何嘗不是如此，許多時候我們與魔鬼角力，弄到裏面的靈困憊至極，黑暗權勢愈來愈大；如果不是神的憐憫與加力，勇敢如3位最靠近主的使徒，在客西馬尼也會疲倦的倒了下去。感謝神！祂永遠的膀臂扶持我們，使能得著最終的勝利和奮興！

       1945年秋天日本投降之時，筆者還在四州，那夜砲竹聲大作，大家都快樂得跳起來！不過前途何時返上海？仍須期待神的賜恩和帶領。我在資中領會完畢，再去成都，那次在救世軍劉允上尉府上居住。當時與張懷德、李少初、張挺夫弟兄等等多有交通；感覺著主內一家的親密與快樂！

       往後內地會陳以誠牧師，再次請我到正通順街領會，每晚與他們研究路得記那卷書。我自己讀的時候看見許多新的亮光，與屬靈寶貴的真理。那卷書實在是一個基督徒，奔走天路系統寫照；人生的悲歡離合，說得淋滴盡致！不過今天教會，像以利米勒、基連、瑪倫、俄珥巴那樣的人很多；似拿俄米、路得、波阿斯那樣的人卻很少；言下不勝感慨系之！

       內地會工作完畢，我又在救世軍負責8天查經聚會，講的是亞伯拉罕生平。這又是信心道路的一種記實，誰是亞伯蘭？誰是羅得？也有非常顯明的分別。聖經真像一面鏡子，我們都可反影出自己的臉，究竟是亞伯蘭形？羅得形？撒拉形？夏甲形？屬靈抑屬肉體，被選或被厭棄？可從裏面一望而知。那些無心走屬靈道路的人，就像羅得般在世俗的所多瑪──沽名釣譽，仗勢欺人，貪愛物質享受地方住下來。只有像亞伯拉罕那樣屬靈的人，才會輕視所多瑪（魔鬼）的賄賂，愛慕神自己的賞賜，追求那座神所經營和建造的天城！

       此後我再度回至自流井，參加郭昌平弟兄的婚禮。同時我又在那裏領了幾天的會，看見先前自己帶領蒙恩，和別的工人所引導弟兄姊妹；心中得了非常安慰！

       在自流井有一對夫婦，就是現在留美的尤壽山醫生和溫紹俊姐妹，當我經過內江去成都時，在路上碰見他們。雖然已往彼此不識，可是基督徒總有些表現，因此在內江就成了「萍水相逢，竟成莫逆」之交了。那時他倆因患T B ，帶些悲觀的口吻。感謝神！藉著祂的靈使我幫助了他們。當我再次去自流井時候，為他們按手禱告。往後再照X光，已轉完全康復了；這是主的奇妙！

       以後我折回內江，在蔡書元先生府上再耽擱幾天，看見內江工作已有多少結果，心裏非常高興！

       回濾州以後，幫助內地會一點工作。這個時期家庭中也享受到多少溫暖，與家人同敘天倫之樂；其他也幫助一些個人靈性，主誕節未到以先，一直等在神面前，直到祂為我再開前面之路！


一○○、神不變的啟示與引導

       如果我們讓全人服在神的手下，祂要用永無謬誤的啟示與方法帶領我們。許多時候錯總在人的方面，神卻永遠不會錯誤；這是叫我們走屬靈道路者可以放心的。有時雖然好像神在帶我們兜圈子，但事後你會看見神這樣做，總是有理由的。許多時人往往意氣用事，連那被稱為「謙和勝過世上眾人」的摩西，等到以色列人發怨言時候，他也肝火上升大發脾氣；甚至因之違背神的命令，害得自己不能進入迦南地；他所受的是多麼大的虧損！

       人真是頂靠不住的，老練的像希西家，神一鬆手，他就誇耀自己。因此在他兒孫時代，受了神的管教。雖未遇滅種之災，卻遭亡國之痛！2000餘年來猶太人在外邦受煎熬，追源禍始，還是要思想到希西家那次的驕傲。這種亂子今天我們身上也經常出來，如果不是神的憐憫和保守，就我們靠自己，實在很難倖免！

       1945年冬天，當我回到瀘州休息了一個時期以後，在禱告中裏面感覺應該再次去昆明工作，並且依舊盼望搭汽車經敘永畢節等地前往，當時就寫一封信去敘永，不久接到于柳泉醫生夫人來信。她說：「……我們教會的牧師與我，很望你再來幫助我們。」第3天我正預備動身以前，忽然于柳泉醫生到了瀘州。當時我問他「你幾時返敘永？」他說：「明天」。我說：「那好，朋友我與你一同去」，因為你夫人來信，要我去昆明時，經過你們那邊講道幾天。」他說：「我不知道」。我說：「你是教會主席，怎麼不知道？」這樣一來我心中有點猶疑了，神雖然指示我，要我經敘永去昆明，他的夫人也來信表示歡迎。現在既然連他都不知道？因此我想還是改道至重慶，再轉貴陽去昆明吧。計劃定了，就到民生公司購船票，誰知第二天，早晨等至晚上，船到了卻裝滿著兵。我只有失望地至公司退票。當我回到家中時有一位姓顧的醫生經過門口，我告訴他所碰的釘子。他對我說：「明天如果你想去畢節，我可替你到公路局朋友那邊購票。」我說：「那好極了，我決定請你幫忙。」第二天早晨我過了江到車站時，他已替我買好了票。當晚車子停在敘永，于柳泉醫生雖是我的朋友，我卻負氣住在中國旅行社，不想到他那裏耽擱。晚飯後我在街上散步，順便到他診所看他們一下。他夫人看見我，就說：「……你怎末不到我們這邊住呢？我不是去信歡迎你麼？」我說：「你歡迎，你的先生不歡迎，我怎敢來呢？」她說：「那有這話？」她轉身看丈夫的臉，于醫生笑了，他說：「對不起，我忙於醫病，所以太太請你，我都不知道，請原諒！」我說：「這不要緊！」于夫人說：「趕快把行李搬來這邊住吧。」我說：「我已買票到畢節！」她說：「不要緊，多費一些錢，沒有甚麼關係，我們這邊要你開會呢！」感謝神！祂的啟示沒有錯。並且在敘永一連3年，每年我去那邊領會，這末了一次成績是最好的。

       以後我到畢節，大定教會正在開年議會。他們知道了這件事，即刻拍電報請我去。那是第二次到大定，工作結果比第一次更好。大定教會30多年前，是由幾位德國教士創立的，那時信徒已有數千，只是地方非常不安定，一向是土匪出沒之所。這個野蠻所在教會怎能如此興盛？說起來完全是幾位教士的愛心造成，有一天那邊教會學校校長楊景堯先生，帶我去看一座復活山，上面都是信徒墳墓。楊校長指示我看一位西教士墓碑，他說：「這位教士非常愛人，有一次一個小孩子的手生了毒瘡，她把毒刮去以後，跟著把自己手膀一塊肉刮下來，補在小孩子手上；大家都受她愛心感動，因此信主的人愈來愈多。她歸天時，連縣長紳士統來送殯，真看見神的大榮耀！」內地許多地方教會所以興旺，都有一班愛主的傳教士付過流淚流血的代價；實在不是件偶然的事情。

       大定完畢，我直下貴陽，聖靈藉著弟兄姊妹的愛，把我留在那裏，也在那裏為我大開傳道之門；這是留待下章要寫的。


一○一、合而為一要求與實行

       神的旨意是要祂的兒女合而為一，所以主耶穌命令我們彼此相愛；魔鬼的計劃是叫信徒分門結黨，因此邪靈不斷使人生出誤會相互攻擊。今天的教會之所以失敗，一方面因為固執成見，不肯接受真理；甚麼都根據遺傳，得過且過地敷衍過去。另一方面，少數有錢財有勢力的人，認為只要荷包滿，那怕不能建立一個好教會，可與別人分庭抗禮？他們從不曉得神的工作，是要以謙卑溫柔做根基，否則，縱然成功也不是神的榮耀，乃是人自己的體面。

       記得1943年，筆者第二次到貴陽，該處有一團體擺設大筵席，豫備請我做他們禮拜堂的牧師。我知道那個教會的歷史，所以勸他們要彼此和睦；不要想只要有錢，有牧師，就可以使神的教會復興過來。他們不肯接受我的意見，所以大家一直僵持下去，至終教會不能得著奮興。

       到1946年春天，我第四次到貴陽領會，與計志文牧師及計馬可弟兄同工。神感動我查以弗所書，教會合一的時候到了，巫國驥弟兄夫婦請3堂的長老執事，大家共同擘餅記念主，以後就宣佈合一的盼望與目的。感謝神！那次算是成功了，神的名得著大榮耀，往後教會也欣欣向榮起來！

       信徒個人及教會團體俱是如此，自己還未到盡頭之時，總不肯謙卑下來，去與別人合作。等到人的辦法完了，只好低下頭來，那時就得著神的憫憐和恩典，個人與團體都會復興起來。

       關於貴陽的工作。晚間的奮興佈道，神實在大用祂的僕人，好些教外與教內的，痛哭流淚向神悔改。早上的查經會人數也是空前的，臨了時候因不能結束，大家要求延長幾天，感謝神！這種種都是祂的恩典！

       此後我又搭車去昆明，內地會李燕卿牧師，與第一年態度完全不同了，他非常歡迎我在那邊工作，一連開了十餘天聚會。聖靈也熱切同工，信徒所得屬靈益處不算，教外人有100左右簽名歸主。此後經常參加聚會者，據聞有5、60位，這是神自己的作為！

       關於李牧師對我態度改變這件事，我覺得這是諺語所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這個道理。他第一年雖然誤會我，我卻不去拆毀他的工作，所以他第二年能信任我。許多時候令教會負責人寒心的，即你稍對他有甚麼疏忽，他就處心積慮的破壞你，這是以惡報惡的行為。我們張目看一下，今天教會還有許多這樣的人，他們缺乏忍耐和寬容。經常個人與個人之間，或團體與團體之間，多數以惡報惡為他們待人的手段，因之彼此相愛就談不到了。當然我所說並不要你作糊塗人，在神所啟示的真理上，我們是要忠心的。個人的恩怨，團體的隔膜，應該將它忘記和消除；假使不如此，主叫我們彼此相愛的命令，是無從實施的。

       此後筆者又被請至金碧路錫安堂領會，我知道那裏屬靈方面的枯槁情形，所以每天上下午都埋首在主面前懇求，使聖靈的工作不因環境關係有甚麼攔阻。感謝神！8天工作，也有100左右的人信靠主。對內方面，我知道神的話如同兩刃的劍，刺透了好些人。有的扎心到連頭也抬不起來，有的卻坦白悔改，這在國內大城市中，也是不常有的事，感謝主！

       往後筆者曾經到祿豐，看看早年自己所牧養過的群羊。他們對我比從前更顯親睦，大概我離開他們過久的緣故。那位接替我的牧師，聽說早先他新上任時候，對我的道理有很多批評，視在卻顯得非常謙卑和佩服我的樣子。大概經過這些年，飽嘗試煉之苦以後，靈性也長進了吧？


一○二、抗日勝利賦「歸去來兮」

       筆者30餘年工夫過的是流浪生活，故鄉雖是山明水秀，越地頂多名勝古跡，可是習慣遊蹤天涯，好像連「西子」那樣撫媚與迷人，也拴不住這顆嗜走的心！神也體貼我喜愛旅行習性，所以自獻身傳道那天起，20年工夫一直讓我東奔西走，差不多跑完整箇中國，又遊遍南洋群島。隨處佈道，替主耶穌作死裏復活的見證。如果有人要我做教會牧師，覺得比一位思想陳舊的寡婦叫她失節，或理想太高的處女要她出嫁，更是難乎其難；這雖然一方面由於我的習慣使然，同時也是神所命定的一件事！

       我們故鄉人的俗語，所謂「樹高千丈，落葉歸根。」甚麼「富貴不離本鄉」等等，那些話我素來不感興趣。勝利以後，雖然多次到過寧波杭州，紹興只錢江一水之隔，至終沒有回去過。事實上最快樂的，莫過於聽從神命令，在他所託付的事上忠心。否則，一個人如果走自己道路，錦繡山河也會變成天羅地網；叫你的人生受束縛，全心的苦痛更無論矣！反之，假使我們行神所命定的路，曠野也會像伊甸那樣放香；令你的人生感到屬靈甜蜜和愉快！

       1945年春天，我在雲南工作完畢，就搭中航機返貴陽，那是一位彭弟兄送的票；他要我到貴陽住在他的府上。彭太太也是一位頂熱心姐妹，招待十分週到，這使我頭腦中有不可磨滅的印象。那時王明道先生，也經重慶來貴陽領會。這位神的僕人是我素所敬仰的，因之彼此有短時期的交通。

       此後跟趙君影牧師，與基督徒十字軍美國領袖去重慶。那位青年人過於天真，與我們東方人的性情有多少地方不同，因此使他們兩人之間有不愉快的事發生。到重慶以後，在佈道堂遇到以前資中的石理亞牧師，他允許我把家眷搬至他那裏寄住。該時政府還都南京，許多下江人跟著去，我也想乘機賦「歸去來兮」；由濾州接眷來重慶，在船上遇到賊，把我幾件內地算是漂亮的衣服偷了去，我老早看見有一個人影在身旁幌動，心裏知道是個賊，因身體太過疲乏，卻不及時起身，以致有那次的損失；給我受了一個不夠儆醒的教訓！

       到重慶以後，在衛理公會佈道堂，領了7天的福音聚會。我的朋友閻寶田醫生幫助音樂吹喇叭，增加聚會活力不少；也有好些人因此得了救。同時碰見許多早先在桂林、昆明、貴陽的弟兄姊妹。他們也想早日東下，看看闊別八年的家鄉。可是不特購飛機票困難，連坐木船機會也得不到，只有「望江興歎！」同時消息傳來，有的搭木船東下者，在聞名的三峽險灘葬身魚腹，倒是乾脆地返至真正故鄉──陰府去了；聽後不禁為前途捏把汗！

       神的旨意總是好的，當我想攜眷返上海而找不到交通工具時，重慶基督徒證道團，約我到南山救主堂負責8天傳福音聚會。那時靈修院的學生都幫忙，因之工作頗顯成效。此後南山夏季培靈會，邀我與魏丹忱牧師、陳崇桂收牧，3人負責早午晚的特別聚會。我擔任培靈，魏牧查經，陳牧奮興，分工合作。賈玉銘博士也臨時加一次下午靈修會。4個不同恩賜工人，對於赴會弟兄姊妹有不同供應，收到非常屬靈效果！

       我在一位田太太府上吃飯，這姐妹的丈夫是個出名的商人。去年在香港碰見他，他們一 家改變之奇妙，顯明神藉賈牧師辦靈修院，做了最有價值的工作。其他住在南山有位龔弟兄，他的肺癆病已至第3期，忽然禱告神醫好了；因之他也為主作了頂美好的見證，現在依舊在重慶傳道。

       賈玉銘牧師之靈修院，在南山約有7年，把週圍的人們都帶到主前。有的是達官貴人，有的是商賈巨富，有的是醫生護士，有的是隱士病夫；儘都得了主的救恩。所以南山融融靈火，在冷酷的山下住厭了的人，一上到山頂，就有種溫暖的感覺。所謂「靈風吹拂，靈雨滋潤，百果豐收生活喜」；就是這種滋味！


一○三、遊憩中之試煉及安慰

       傳道人在工作時期，精力經常是「透支」的，因為搶救靈魂緣故，時常廢寢忘餐，生活過度緊張。等到一放下際運，就疲憊得不堪，稍遇挫折與拂逆，容易肝火上升，就忍耐不住發起脾氣來。屬靈的路是要束上腰帶，克制肉體才能舉步的，這對身軀的律法背道而馳；所以主裏頂深的蓋恩夫人說：「敬虔的生活，對於身體是最有害的」；這句話確是經歷之談。因此聰明的傳道人，工作緊張了 一個時期以後，總要藉著遊憩把自己放鬆一下。所謂「剪弓若不住後拉，射起來就不會太遠。」有一位宣道會傳教士告訴我「當你休息的時候，頂好到一個沒有稔友的地方。那時你可儘情遊樂，再起來工作時就有力量。」這話與筆者經歷是相合的。可是多少時候，得不到這種機會，那末在遊憩中，還須背著十字架，這樣就使身體受虧損。

       筆者1946年夏，在重慶南山負責培靈會完畢，精力已經疲憊極了，因此想換下環境，到另一地方休息。當我由重慶搭車去自流井以後，在那裏又領了幾天聚會。以後機會來了，聽聞有弟兄們想上峨嵋山旅行，這是我多年所希冀的。峨嵋山是中國4大名山之一，所謂「峨嵋天下秀」，我的心一真嚮往著。現在時機來到，豈可讓它輕易錯過？因之我也加入了他們的旅行團。其中有教會傳道人、醫生、校長、社會紳董、退伍軍人等等。一共二十餘人，搭了一輛大「巴士」浩浩蕩蕩出發了。第一天晚上到嘉定，那是峨嵋山腳，筆者早先到過的。我們分住兩間旅館，次早遊該處之大佛寺，是夾在楊子江與岷江之中。如同一座海島，風景異常秀麗！他們進大佛寺數菩薩連，自流井傳道也如此行。一位愛主姐妹，她是個牙科醫生！心裏難過起來，對我說：「我們基督徒像外教人一般，這還成甚麼體統呢？」我同情她的見解。第3天我們上峨嵋山，一層又一層的遊覽過去，我驚嘆地說：「真不愧為我國名山」。參天的古樹怪木，奇花異草，幽美處令人徘徊不前。再看寺內的「舍利子」，和各種神奇百怪的東西，使你覺得佛教也有他們一套道理；這些都是遊峨嵋的收穫。不過有一件事感到此行的不值得，因為每次找地方寄宿時候，旅行團一位幹事非常不客氣，他把好地方都留給那幾位所謂「社會名流，紳士之類」去住。我們同樣出錢，卻耽擱在臭蟲虼蚤頂多的所在。有的姐妹整夜不能入眠，第二天遊興就大大減低了。我覺得這頂不道，所以第4天我與一位弟兄先到一個地方，那是國府遷至重慶以後，林森主席作為避暑所在，當然設備非常好。以後林森主席「作古」了，這地方就給遊客們作為歇腳地方。我替幾位同行姐妹租好兩間房，誰知後隊到了，那位幹事堅決要姐妹們搬出去，讓幾位紳士財主去住。我有些生氣了，可是尤壽山醫生主張退讓，因此姐妹們只好睡到虱子臭蟲成堆地方。第5天我們從山上下來，我又找到一個好地方，那位幹事又強迫我們搬出去。當時與他理喻以後，他無話可說。尤弟兄卻乖乖地遷至一狹隘所在。當我們回至嘉定時候，他責備我基督徒應當謙讓，不該與人去爭。我說：「我們吃虧是可以的，但決不被人看作『阿墨林』（傻瓜），你我一樣出那麼多錢，為甚麼要讓那班『土劣』去佔上風呢？」兩個人因此意見不合。當然以後還是我向他認錯，因為按「有人打你右邊的臉，連左邊的臉也由他打」的道理，他是對，我是錯的。可是那次受一很大教訓，此後要到甚麼地方休息，決不和外教人，甚至不很知己的基督徒在一起了；免得背不必要的十字架！

       以後我在嘉定領了兩禮拜的會，住在浸信會西人寓所。那是最理想的地方，背山面水兩座白色洋樓，打開窗子就見長江之水滔滔東流。後邊花園滿了百合花、紅玫瑰、波蘭菊等等，我想這是神對我一種補償，因為過去身體吃了虧。嘉定工作出乎意料的好，有一位山東省政府主席弟媳牟夫人，和3位西康公路局職員，及其他青年得了救。牟夫人請我到她府上，對她丈夫與公公談道，他們都是學者；一位公路局弟兄以後去讀神學院。這一切都是神自己工作。往後與李既岸牧師在內地會，又領了7天查經佈道會，李牧師為人謙遜，經歷豐富，是早年華北神學院畢業的神學院士。


一○四、天緣巧合的青年工作

       假使我們的心準備好隨時為主所用，工作機會俯拾皆是。許多時候我們願意奉獻，可是怕找不到工場，因此有的青年躊躇不前，徬徨歧途。其實大可不必為學了一身技藝以後，猶疑著英雄無用武之地而掛慮。這世界如同一座葡萄園，葡萄園主人──我們的神，一直在找工人，不論早午晚都伸著手說：「你們為甚麼在外邊閒站呢？進來做我所要分派你們的工吧；我必給你們足夠的工價。」每個真正奉獻的人，總不至無事可做，經常忙不過來。如果要問為神工作的滋味如何？有經歷的人都會告訴你，是甘之如飴呢！

       1946年夏天，當我登峨嵋山遊歷時，中途騫然見到兩位青年，他們是成都光華大學的學生，在王明道先生傳福音時得救的。曉得我也是箇中工作人員，因此請我到成都時，對光大基督徒團契作見證。藉著這點苗頭，我就於嘉定工作完畢轉赴成都。起初住在一間旅店裏面，以後去看幾間大學的青年人，工作的門即時開了。光華大學一班青年基督徒，要我搬入他們的宿舍住。每天對團契查經或講道，他們有一個基督徒伙食團，在校園後面的農人家裏。幾十青年每次下課以後聚在一起，稱為「伯大尼」伙食團，表明那是主常到的地方。庭前翠竹數枝，加上喬木蔽日，公雞母雞相偕求食，姿態十分閒散自在，顯然是個世外桃園！那些青年時常謳歌，彼此交換屬靈經歷，講解聖經真理，和許多德育故事。那地方實在是他們心靈溫床！我在那邊除講經以外，也做些個人談道的工作，有幾位青年立時得了救。這是彼此心對心，口對口，討論研究，能夠對症發藥，最易看見果效的工作。

       往後我到華西坡新醫院探一位朋友，齊魯大學醫科的武順弟兄，請我到華西大學負責特別聚會。這是因為已往計志文，王明道，趙君影等佈道時，有一班青年人得了主的救恩。趙君影等勝利以後走的走了，留在四川的也擔任別處工作，因此顧不到去繼續栽培那些青年人，所以這責任暫時落在我的身上了。

       華西大學雖然是教會辦的，可是主持人的信仰與我們有所不同，他們是基督教中的摩登主義，佈道工作不甚熱心。本來應該在大禮堂聚會的，為了我們信仰稍有差別緣故，因此只好在一大教室裏聚會。除華西的團契以外，川大的學生也有不少參加。所以每晚擠得水洩不通；後來者只好向隅。第二天我報告專對基督徒培靈，所以外教朋友不再參加，空氣倒變得緊張和自由了。

       起頭兩天領唱是張竹君弟兄，他的品德雖好，愛主也很熱心，但因缺少恩賜，空氣有些受壓迫。以後武順弟兄負起領唱責任，這弟兄有魄力和恩賜，空氣得了大的轉變；可見生命與恩賜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有人生命好，卻在恩賜上很差；有人恩賜多，生命卻不豐富。這是我們在他們兩位身上又一證明。

       最後四川大學團契弟兄姊妹，邀我到他們那邊開會。川大雖然是國立的，可是佈道機會卻比華大好；在我未去以前，有幾位外來牧師到那邊領過會。大學師生的頭腦是科學的，據聞他們在那裏講過「歐美見聞」和「創造與科學」等題目，想由此引起人們注意。可是事實上有些「班門弄斧」，有的專科學生的批評，可以作我往後對大學工作的參考。記得有一年我在國內要到一個地方佈道，有兩位牧師給我送行。席間比較年輕那位說：「你去的地方不久以前我剛去過，那邊很多外國留學的專家，如不懂歐美學派，休想與他們碰一下。」另一位比較年長的說：「我們傳道人不會與他們講科學不要緊，只要把我們所懂得真理──神的話傳出去就夠了。」我聽了從後，就曉得這兩個人的靈性有很大的差別。年輕的那位想藉自己學問出風頭，可是據我所知道的，他的失敗就是在此。想藉一知半解的那點科學知識，顯揚自己是個有學問的人，因此講錯了反被人看不起。年長的那位雖然是個真才實學者，卻處處高舉基督，因此被神格外重用；這對我又是一種知識和靈性上的幫助！

       成都幾間大學有那麼多學生信主，因何喬森教授給他們一種很深的感動。他是非常熱心的基督徒，加上性格純良，學問淵博，所以一個普通信徒給人幫助，有時會比我們傳道人更多！


一○五、西北大後方豐富靈恩

       筆者的心經常嚮往西北大後方屬靈肥沃，有一天能親炙其處，可說不枉此生；這是到今日還時時感悟著的。勝利以後，既不能攜眷即刻東下，因此只好憑神引導，當我在成都工作告一段落以後，有一天在內地會碰見兩位西教士，他們要去蘭州，苦無友伴幫助，因為她們不諳華語。好在我久想去西北，因此答應陪她們同行。第一天我們搭公路局車子到廣元寄宿一宵，我的心非常難過，因為那地方非常骯髒；我這中國人自然不要緊，但要虧負兩位外國姐妹，的確有些過意不去。第二天我們經過褒城，和古時蕭何月下追韓信那條路；後來到漢朝張良讀書處，那裏風景絕佳，中國旅行社設有招待所，我們算好好睡了一夜；感謝神！第3天汽車忽然不去天水。改赴寶雞了，我也順水推舟，先到西安再說。至寶雞以後，當晚在龍泉巷中華基督教會，會見該處傳道人王堪弟兄，彼此一見如故；次早他來給我們送行，就約我下月到寶雞領會。

       我們到西安時，暫時耽擱在協同會。兩位教士決定改乘飛機去蘭州，我則留在陝西各處工作，這是神事先安排和預備的。那天晚上拜訪同學于中一弟兄，他對我談起周光烈師長住在四浩莊，時常提起我的名字。第二天跟于同學拜訪他，周兄夫婦即刻要我搬至那邊居住；這又是神祝福的一個明證！後來在協同會，西北大學，及基督教學聯會做了些零碎工作以後，就與周光烈兄同赴寶雞工作。

       在西北第一次，看到一班彼此真正相親相愛的弟兄。即王堪、朱崑玉、魏鴻鈞等等。他們既不是「耶穌家庭」，也不是「小群」，又不是五旬節「靈恩派」。可是他們集合各教會之所長，有弟兄會彼此相愛的味道，也有耶穌家庭的生活見證，又有五旬節靈恩充滿之能力；我在中國走了17省，很少看見這樣一班弟兄。他們盼望我留在那裏，與他們同工；以我個人思想真覺得最好沒有，可是神的旨意如何？這是使我不敢立時承允的原因。

       在寶雞8天大奮興會，真是名實相符；他們每天5次聚集，天剛破曉，即有數百人的禱告會。以後上午下午晚上，接連不斷的查經、造就、奮興、培靈等等。聖靈非常有力地工作，多少次在我講道末了時，有人因發覺自己罪孽，而撲倒在地；流淚痛哭，過不多時被聖靈充滿，歡喜跳躍讚美神！有時因聖靈不停工作，甚而連聚會也無法結束。這種偉大奇妙工作 在南方確實是罕見的！

       寶雞聚會末了，北平王鎮牧師也到那裏。我們多年在文字上相識，卻在寶雞第一次晤面。後來內地會請我們到鳳翔領會，那邊有西北聖經學院，我先在那邊領查經及造就聚會。以後王鎮牧師到了，我們分工合作，把整個鳳翔城都震動了起來。特別是王牧師負責之佈道會，他一口北平腔，加上流俐口才，繪形繪聲地述說救恩奇妙，連我都被他吸住了；足見他講道之才能。我是用實際生活去見證神的愛，所以臨了那天許多神學院生在見證會中講述那次所受感動，信心得著堅固；這是叫我最感勉勵的！

       往後我回西安休息數天，再至湄縣領會。湄縣教會經魏鴻鈞弟兄帶領他們被聖靈充滿以後，光景也十分熱烈。可是西國傳教士卻不滿意，因為他們不贊成五旬節派的道理。所以雖然事實顯然，也批評這是感情衝動，或邪靈迷惑等等不好言詞。有的弟兄傳福音是有熱心的，可是對靈恩方面，未免太漠然不顧了；這是教會一種損失！

       從湄縣返西安後，我在大城巷朱崑玉弟兄所主理教會。又領了幾天的會。西北靈恩是豐富，可是生活太苦，我簡直有些受不了；氣候又冷，吃的是黑，蘿葡切絲，清煮白菜等等；所以身體擔當不起。到西安時受了涼、咳嗽、發熱；大城巷的工作是勉強應付的。本來希望去蘭州，甚至新彊迪化。可是最後由隴海梅路，經徐州南京回到上海；那是一別7載的舊城市，想不到神先帶我一人回來！


一○六、舊地重遊滬上遇故知

       神是最明白瞭解我們適宜在甚麼地方，擔負甚麼工作。我們卻往往志高氣揚，想去我們所不能去的地方，做我們所不能做的工作；這是我們傳道人的通病。可是我們若肯謙卑，至終可得著神清楚的引導，到祂要我們到的地方。

       1946年夏天，勝利還都時候，因交通工具的不便，我無法攜眷立時東下，返沿海故鄉紹興去住。反正10年漂流，加上本身是個遊行佈道者，沒有一定工場，所以經常存一種隨遇而安的態度。返上海是好，留在內地也好；神怎樣安排，我就怎樣走去。

       往後帶兩位教士去蘭州，我想機會來了，也許能因此到甘肅新彊一帶做點工作，把內地再走個痛快，這也是件非常理想的事。誰知汽車中途改道，不去天水而去寶雞，接著陝西傳道的門開了，我也欣欣然做去。並且逛遊臨潼華清池，西安阿房宮，以及歷史上許多聞名地方；也有些自得其樂的感覺！

       在周光烈兄府上，與甘肅耶穌家庭鞏守仁醫生心交了幾天，覺得他的生命實在非常豐富，令人不勝嚮往！他邀我到天水開辦聖經學院，據云已有同學4、50人在等候，並且也開始建築校舍，只要我肯答應下來，一切歸我全權辦理。這是非常吸引人的工作，但神沒有許可，我始終不敢去做。往後我因身體受不了，由隴海路經徐州，後由京滬到達闊別6年之上海。知道家嫂在山東路天安堂任女傳道之職，所以直接到那邊與之相晤；不久谷羽蒼弟兄要我搬到他府上居住，我與谷弟兄屬靈上是總角之交，因此有賓至如歸的感覺；非常愉快和自由！

       不久杭州金罕弟兄來信， 要我與谷弟兄同到西湖遊玩，順便在靈糧堂負責幾天聚會。我們到了杭州，也在華東神學院會見早年朋友，林道亮牧師與其他幾位弟兄姊妹。那次杭州聚會，每天我負責早上午後兩次查經與奮興會，晚間谷羽蒼弟兄傳福音，聖靈很顯明與我們同工，大家都感到非常快樂！

       回到上海以後，早先在昆明的陳升海長老，要我遷到他府上居住。以後我在桑安柱牧師負責的中華基督教會、與虹口祈禱會堂、浸禮會真神堂、北四川路守真堂、閘北禧年堂等等，接連領了2、3個月的聚會，成績可說非常之好；這是叫我內心感覺十分快慰的一件事！

       上海教會，抗戰以前有大小80餘處禮拜堂，中間雖受日人摧殘；可是勝利以後卻增加至150餘間之多，而且每禮拜人數總是滿堂。一方面雖然是人心渴慕真理，另一方面實是神奇妙作為！這個被稱為世界第5大都市的地方，經常人聲鼎沸，熙來攘往，實在是佈道頂好機會。那年賈玉銘牧師也在上海領會，因為地方太大緣故，同一時間常有好幾處特別聚會，從來不會感到唱甚麼「對台戲」；像岷尼拉所感到那樣。

       宣道會守真堂是我的母會，也是我早先工作最久地方，伍恩蘭教士極盼我再次回到那邊工作，並在那裏擔任牧職。我一面感到已經好遊成性，不容易在一個地方留下來，做坐堂牧師了。同時他們已有一位年輕牧師，在那裏主持一切，所以很怕妨礙他的地位。可是她一再請求，並且講了許多理由，我為著同情她，並愛那間教會之故，所以答應站在超然地位──即不支薪給，不住教會；暫時幫他們的忙。她卻堅決要我進去，暗中在執事會提議，結果因幾位同工不同情，只得把前議完全取消。她非常憤慨，我卻因此得了釋放；可以繼續作遊行佈道工作。

       往後跟袁文弟兄至寧波北堂領了8天的會，甬江信徒如饑似渴，人數也非常之多，經常都作滿座；屬靈情形也好，感謝神恩！這中間各處除特別聚會以外，也做許多主日講道工作，因此比較內地更加忙碌。


一○七、「曠野有道」和「大海開路」

       這兩句話是舊約先知書中神對祂子民的應許，表明我們的人到了絕境時，神為我們開一條意想不到的路，這應許是可靠的，筆者十餘年來一直經歷著；神的話寶貴就是在此，祂說了一定照著去做。給我們一種活生生的經歷，使我們不得不五體投地服在祂的手下。

       1947年初夏，我在滬杭甬各處接連領了幾個月聚會以後，很想去北平走一趟。有一位在上海的弟兄，他知道消息，勸我應該搭飛機前往，理由是飛機省時，可以多用光陰為主作見證，並且願意替我購機票。當然我不能反對，如果這是出於神的預備，不過總覺得我去北平，主要目的不是為工作，乃是為觀光及休息，所以乘船或搭飛機都是無所謂的。只是他既然這樣講，拒絕他自然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直等候，誰知過了半個月還沒有消息，他送機票的事是「畫餅充饑」了。我就自購船票去天津，那次又給我學了一功課，人是多麼靠不往，高興起來時可以隨便應許，過後卻忘記得一乾二淨了。不過神依舊負起責任，他還是照起先感動，帶領我搭船往天津，再轉北平去。

       那次海行波浪平靜，加以招商局新船，設備好，照待週到。我是頂喜歡海的人，所謂「仁者樂山，智者樂水」；雖然本人既非「仁者」，又非「智者」，不過對山與水都有豐富的感情。雖然第一年遊峨嵋山，因侶伴刁奸勢利，內心蒙上一層黑影，感不到太多樂趣。只是造物者公平待人，我雖然不是甚麼「社會聞人，地方紳董」，仍然在金頂看到佛光、佛燈，和燦爛的日出，康藏的雪山；這是許多遊峨嵋的人所不易窺蘇全豹的。因為峨嵋山巔，拔海有11800尺，常經濃霧遮頭；除非天氣特別好，才能看到太陽照在雲海，反射出來一大圈五色繽紛的佛光，這是罕有的奇跡。所以難怪迷信的人要縱身一跳，躍入圓圈，想立時成佛；結果落於萬丈深壑，變成粉身碎骨的死骸了！所以說造物主對我的公道，不是那班有財有勢的人，所能減損毫末的。

       海對我的感情，比山還來得深，我的天性歡喜真理──循規蹈矩地做人；過於專講愛心，糊裏糊塗地對人，大概原因就是在此。你看海是多麼明淨清潔，就是偶然掀起波瀾，也是條理清晰的。不像山那樣，有的地方花木長得亂七八糟，樹蔭深處，瀾污一片，螞蟻、蚯蚓，蠕蠕而動，命人感到厭熾之極！海在當那東方吐艷時，清新空氣沁入我們鼻孔，和夕陽西沉前，晚霞向你顯出淺笑，不是我們的心已經與宇宙溶化在一起了麼？那種滋味不是蟄居在冷氣室，美鈔黃金中翻觔鬥的人所能享受到的；所以我說海對我更有感情！

       3天以後，我到天津上岸，即刻轉乘去北平的火車。北方人彬彬有禮的風度，在火車上也看得見。頭二等裏的「老總」也是非常客氣，差不多每個人的面孔，都是那麼古樸和誠賞的。使我這見慣了南方人刁皮奸滑臉龐的，有些稀罕之感呢！

       到北平東站，伕子把我送上一輛人力車，拉到東交民巷六國飯店。這裏是外交界人物集居之區，柏油路很寬闊，兩旁綠樹成蔭，氣象非常寧靜，予我這初抵北平一個很好印象！

       這座猶太商人所開的大旅館，除北京飯店以外，沒有別的可以望其項背。僕歐要我在登記簿簽上英文名字，完全是一套外國作風，這在中國的古都是件少有的事。裏面也有大菜間，跳舞廳等等。我最看不慣的是幾尊泥菩薩，把一座旅店裝成一個廟宇那樣，這也是旅店老板逗引西方人一種好奇心的方法。主耶穌所講：「今世之子在世事之上，較比光明之子更加聰明。」這話更是信而有徵了。我們傳道人為救靈魂，很難想出甚麼新花樣，就是這個緣故罷！


一○八、思想界之狂浪與夢境

       20世紀的人類有兩個極端，即質樸處最質樸，浮華處頂浮華；生活是這樣，信仰與思想也是這樣。1947年的北平，可說是對於此種情況特別顯明，不但漫過了許多所謂思想界的人物，像一班大學師生的腦海。甚至也佔據了基督教不少領袖的心胸，玩政治的人在那裏買空賣空，自然沒有甚麼希奇，不過北平該時特別顯明就是。搞宗教的人也同樣在那裏故弄玄虛，以筆者看似乎有些越軌了！當然一班深思熟慮的人能說，這是「古已有之，於今為烈」罷了。只是以筆者梗直成性的「傻瓜」頭腦，總覺得太不齊通，有些矯揉造作的作風啊！

       你看我下面所寫那些細微末節的談話與感覺，就可知道該時住在北平的人，至少有一部分是瘋了罷！

       當我在六國飯店盥洗完畢，驅車去看一位弟兄，他開門見山毫不客氣的對我說：「弟兄！你能與我一同喫窩頭，喝白粥，睡硬板，就請來住，否則，另請高就罷。」我說：「那裏的話，傳道人受苦算不得甚麼，你不厭我驚擾；我就來。」在我次早遷入他那裏住時，這位弟兄又對我說：「你知道北平人愛聽名伶的好戲，梅蘭芳那樣角式，他們才肯賞光。我們傳道人也不能太賤賣，如果有甚麼小禮堂請你講道就答應，那末，往後大禮拜堂就不招接你，所以你得小心，不要賤賣，等那些大教會來聘請你。」我說：「本人素性不拘工作大小都做，只要神開路就行。這次我底目的，並不是領會，乃來觀光和休息，所以等著再說罷！」

       往後我盡情到故宮、北海、天壇、頤和園等處遊覽，看見許多歷史珍物，觸景興懷，生出無窮感慨！人生就是那麼空虛，真像所羅門說：「一代過去，一代又來，地卻永遠長存。」慈禧太后作威作福，到今天只剩數根白骨而已！

       約在兩禮拜以後，工作的機會來了，先在救世軍中央堂領會，以後至神召會真理學院，西四牌樓福音堂、小菜園禮拜堂等處負責查經與奮興。其他遠東宣教會、衛斯理堂，二種長老會等等，接連有一個多月工作。我不說那次北平受甚麼大震動，不過渴慕主的人，一部份的確得了復興！有人在聚會中痛哭流淚、有人清楚蒙恩、有人把罪對付了，以後得著異常自由和釋放；有人素來剛硬成性，那時卻歡歡喜喜接待主，感謝神！

       這中間我看見北平保守的人非常保守，追求的人非常追求，普通人的思想都是這樣。像華北衛理公會，有的牧師宋博士時候得了復興，到處奔走大聲疾呼，盼望他的教會也得著同樣奮興。另一班人卻非常保守，認為這是一種瘋狂行為，所以請求會督下命令禁止他們。

       日本時期華北宗教聯合會，王明道先生拚死不合作，像他那樣堅貞不屈，衛道精神，連日本人也十分欽佩！但該時江長川會督主持那個聯合會，一次開大會時，青年會總幹事在日人面前告王明道，江會督雖然也遭了他的厭惡，竟然對那位日本代表說：「這是小小的，可不必注意他。」他那種寬大為懷精神，至今仍為教會人士所稱道。

       為著我耽擱那位弟兄，他要到瀋陽領會，所以往後遷至西總布胡同，內地會賴恩融牧師府上寄住。這也是神的預備，因為賴牧師那時是基督教學聯會北平區幹事，我與他早先在貴州共患難，同甘苦，做奮興教會工作。所以北平各大學團契，傳福音的門也為我開了，曾經在北大、清華、燕京、輔仁、北洋、高職、師範，北醫等團契講道。這樣多大學團契，以燕京最深入，北洋最熱心，清華最複雜，北大最冷淡；大概這是領道人及歷史有直接關係。比方燕京在成都時已有多次聚會和造就了，所以他們深入是不算稀奇的。北大在昆明根本乏人引導，幾位契友只在內地會活動，所以自然要差點；其他也可以由此類推。

       我覺得北平工作有希望，因為無論在教會或團契，他們受很多栽培，而且北平人很保守，所以不容易退步的。加上王明道先生──中國有名的大傳道家，經常住在那裏。其他靈修院畢詠琴女士等等，都是對工作非常忠心。所以在現勢下，還是可以穩定，這是我在神前為他們放心的。


一○九、「寧靜致遠」與「出奇制勝」

       抗戰勝利的初年，北平思想界做到「澹泊明志」這點──許多大學教授過的生活，真所謂「一簞食，一瓢飲」，非常清苦和節儉；可是缺少「寧靜致遠」這點，街頭經常貼標語，喊口號，弄得社會擾叫不安。雖然那多數是青年學生幹的，可是沒有教授們的聳動，也不致攪到這步田地。

       北平的教會領袖也犯了同樣毛病，生活雖然是艱苦，不過志氣高昂，如同當時的社會情形並無二致。舉個例子來說，當我初到北平之時，住在一位同工弟兄的府上，他也是像我一樣奔東走西，負責特別聚會的。不過在北平他勸我「不要賤賣」，要「待價而沽」。別地方也同樣把自己身價提得很高，當他告訴我瀋陽長老會請他到那裏開會時，似乎有些志得意滿的樣子。我雖然也想及時到東北走一次，看看那邊教會情形，卻不欲在他志氣高揚時向他開口，求他帶領我前往。只用安靜的心遵神旨意，等候祂的引導和開路。 事實上那位弟兄，接連3次乘火車去秦皇島都折回來，因為該時交通時遭破壞。等到那位弟兄有些灰心，改赴青島而不赴瀋陽之時，很奇妙忽然那條路通了。有一姐妹來告訴我，她要去瀋陽探親。當時我有些驚異，我說：「平瀋鐵路不是僅可通至秦皇島麼？」她說：「昨天已底達瀋陽了」。我就答應和她同行，反正在北平工作已經告一段落，裏面也催我快走。因此當天我就託一位朋友購了兩張票，第二天我們先到天津，在聖經學院過了一夜，再車行兩天就到達潘陽。

       瀋陽小西關神召會正想開一次全省傳道人退修會，苦乏適當的人負責。他們見我到了，認這是出於神的預備，即刻趕發通告，拍電至錦州、遼陽、四平等處，令各支會派代表出席參加，第3天就開始領會。我每天上午講亞伯拉罕生平，下午講創世記第一章，神7天的造物工作。聖靈與我們同在，空氣非常熱烈與緊張；大概這是瀋陽教會最後一次復興會，因此神特別施恩！

       此後我早先在滇川相識的知友于柳泉醫生夫婦前來訪晤，想不到勝利後又在東北見面，大家覺得神的引導太奇妙！東關長老會小河沿醫院，即他們本想請北平我所說那位同工弟兄的。現在他既去青島，所以他們請我負責豫定的聚會，地點假遼寧醫學院大禮堂。早晨在女院護士學校查經，晚間在那邊奮興。瀋陽長老會醫院是蘇格蘭長老會所創辦的，為著過去歷史有些紛爭背景，加以中英外交不很明朗，因此遼寧醫學院師生大鬧風潮，他們要驅逐校長華人領袖高博士。他正窮於應付，忽然神引導我到那邊工作，我說的是公道話：「……在政治上英人有些帝國主義作風，在宗教上他們是愛我們中國人的；我們要把這兩樣分開，不可混為一談。不過在今天教會中『掛羊頭賣狗肉』的，我也主張反對。」他們聽得很痛快，因此群情由激昂轉為平靜了，所以神的工作以後就上軌道。那次最稀奇的，有兩個大罪人悔改得救，都是那邊有名的醫生。一位男的，一位女的，他們到我住處，及聚會中痛哭認罪，得了奇妙的復興。其他醫科學生、護士、病人，蒙恩的更是不計其數。這因有一班姐妹充滿聖靈，每天舉行特別禱告，所收果效。以我本身講，所傳信息和所持態度，與別處沒有兩樣；不過聖靈特別聽一班姐妹禱告吧了！幾位英人醫生也驚奇那次工作，他們說：「我們能醫人的病，可是不能改變罪人的心；神藉一位中國傳道人，能行如此大異跡，真叫我們覺得漸愧！」這當然是他們的謙卑和鼓勵！

       往後我用許多時間，應付個人談道工作。有的剛得救，怎樣對付罪孽？有的護士與外教人做朋友，如何把它弄清楚？有的早先已經奉獻了，以後又從祭壇上收回；如何再重新擺上？各式各樣的問題，都帶到我的面前，我一一靠主替他們解決。

       有一位郵局匯兌主任，因他夫人在醫院生產，產科主任得救了；也勸他們夫婦倆信主。當晚他來參加我們聚會，即刻接受了救恩。他第二天來訪我，說：「我早先只知道這眼見的物質世界，現在我已曉得另外一個屬靈世界了。」這些工作，可謂是聖靈的「出奇制勝」，不是我這愚昧人自己所能做的。


一一○、信心與我們得福的關係

       雖然人們不斷講信心，可是很少人知道真實的信心是甚麼。使徒彼得把信心比作金子，但市面上的金子，有多少是膺品；有的簡真是鍍金。外表看來與真金無異，實際上把它丟在火裏一燒就顯出真面目來，知道骨子裏是假的。有的所謂「九成金」，那是比較好的；百分之百純金可說是稀有的。傳道人與基督徒的信心也是如此，許多人的信心是靠不住的，如同鍍金一般，試煉一來就後退了。有的比較好，可是多少要打折扣，靠禱告外還憑政治手腕，聯絡一班有財有勢的人。除神以外還要人的勢力可以倚恃，這種信心是靠不住的。等試煉一來也就解體──那班有財有勢的人一跨，他們也跟著倒下來；所謂「樹倒猢猻散！」過去大陸倚靠政治勢力和外國差會團體，那班道道人遭遇的事跡昭昭在人耳目，可是今天海外依然有多少人步他們後塵呢！

       筆者1947年秋天，在瀋陽小河沿醫院領會，看見神的大能改變了好些人；可是那裏有一神學院，是新派信仰的人所主持的，他們不但不信基要派的道理，還要排斥反對屬靈的傳道人。東關禮拜堂一位青年牧師比較中庸式，他起先也來參加我們的聚會，可是當教會長執們提議要請我時，他說：「我必須考他一下」。以後他來和我談話，問我許多問題，我率直告訴他「聖經所信的，我也相信」；因此他就不再請我了。我知道他是個「騎牆派」，假使我要靠自己，想在他的大禮拜堂開會，我就必須講假話，先討他的歡喜。可是我覺得不應為工作緣故，賣掉神的真理，所以寧可做個「愚妄人」，也不願為此使我良心有所虧欠。

       往後開源愛仁醫院長，請我到那裏領會。那也是長老會主辦的。不過那位院長信仰好，我開始工作兩天，有一位年青姐妹，她患肺癆吐血，我為她按手禱告，第二天血就止住，熱度也退了；她起來到病房中作見證，當時有位姓高的姐妹，本來與幾位弟兄會教士在蒙古傳道，後來因患脊骨癆，她就到開源醫治。在床上睡了一年多，絲毫不見好。那位肺病禱告好了的姐妹向她作見證，她就請我去按手禱告，當時聖靈感動我叫她起來行走，她就從樓上到樓下，在那位姐妹床上再躺一陣，因為一年多未起，突然在床上起身，免不了有反應。我對他們說：「這是不要緊，主若醫治，的確會好；可以不必怕。」過了一回，她果然好了。那位醫院長非常驚奇，說：「這樣一來，我們的醫院可以關門了。」等我離開東北，在上海還接到他們的信，那位姐妹又跟幾位外國教士到蒙古傳道去了，這是神自己作的一件事！

       在那醫院中有好些護士，聽道受感動。有的作過個別談話後，與他們一同禱告，以後得了救；這些都是神的奇妙。那位院長的父親，是個「之乎也哉」的老夫子，平常不信基督教，那幾天聚會中，也天天來參加；使他的女兒歡喜得不得了！

       以後我再折回瀋陽，遼寧醫學院長高博士，要我在他的學校再開幾天傳福音的聚會，目的是對醫大師生佈道！聖靈也密切同工，因此有好些人改變過來。一位姓馮的教授，有一天請我到他府上吃飯，他告訴我本身蒙恩的經歷。他說：「兩年以前，北平王明道先生到此領會，他在講道時說：「你們中間有人如果今天不悔改，神要叫你的兒子死。」當時我認為他講得未免過火，誰知去年我的兒子雖然死了；那時我就在神面前悔改，跟著也得了主的救恩。」是的，神是輕慢不得的，我們應當在祂面前謙卑，我們的自己是靠不住的。多少時候神不作工，乃是我們本身沒有信心。有時候我們的信心建築在自己聰明，或人的同情上，那種信心是靠不住的。我們應該省察，究竟我們的信心是「無偽」的麼？還是有不純潔的存心在內呢？


一一一、遵主美旨南歸作神工

       東北是物產豐富之區，瀋陽至長春鐵路兩旁，綠色的大豆子粒飽滿，較比江南京滬鐵路兩側尤顯肥沃。屬靈方面，大部份基督徒非常追求，工作極為容易。以個人論，真想再北往長春走一遭，只是神在我裏面催促提早南返；故瀋陽醫大工作完畢，即轉天津回上海。

       當時寧波伯特利城中堂開幕，筆者與丁寶璽牧師負責培靈奮興會，聽眾異常踴躍，聖靈亦熱切工作；感謝神恩！伯特利是非常注重靈恩的教會，他們禱告多，工作很績極，因此空氣至為緊張。那次聚會收效甚宏，這是普通教會所罕見的。

       此後伯特利聖經學院開學，彭善彰牧師要求我與他同工下去。以物質及屬靈兩方面看，那工場是非常吸引人的。但為了已往所經歷的一切，因此不敢貿然答應，只暫時擔任特別講師。每天用兩小時光陰，與九十幾位學生，研究以弗所書。

       該時上海閘北長老會堂，也請我擔任牧職，我的朋友陳升海長老，再三對我講。他說：「我生平要做3件事。第一、開一孤兒院，早年請你主辦，你不答應，因此我已託別人負責。第二、造一新禮拜堂，現在已經完工了。 第三、請一理想的牧師，我的心目中以你最合適。」我說：「你的愛心使我非常欽佩，只是擔任貴堂牧職，除非神有清楚的命令，否則，我不敢隨便答應。因為我是主的僕人，凡事須以主旨為依歸。」陳君夫婦聽了，似乎很不高興。我不是不體諒他們的愛。實在一個背十字架的人，甚麼事情不是那麼容易，只有主自己才能體諒我的苦衷。兩年以後，我去台灣，在該處再遇見陳君，當時我對他們說：「假使我那時聽你們的話，接受閘北堂的牧職，那末今天你們自己逃到台灣，讓我們一家在上海受苦，你們的心過得去麼？」他們笑不作答；所以主耶穌說：「我所作的，你如今不知道，後來必明白。」（約十7）許多時候我們走路，人起頭不懂得，後來會知道。我們只有默默無言跟從主，要求別人瞭解我們是不容易的。

       當我還在寧波教神學院時，有一天忽然接到內子來信，她們已經搭民聯輪東下，因此我趕返上海迎接她們。等她們到了，暫時耽擱在守真堂，那時看見弟兄姊妹的愛心和同情；感謝神！雖然為安頓家庭這件事，起初吃了許多苦，背了很重的十字架。可是後來主卻為我預備了那個地方，這也是神的恩典！

       往後華中宣道會在武昌開特別議會，他們請我與趙世光牧師負責每天培靈奮興會，趙牧師負責上午培靈，我則負責晚間奮興。宣道會許多巨頭，像戴維斯、包忠傑、邵鏡川、沙毅、趙柳塘、胡鑄人、谷賢民等俱來參加。

       神非常祝福那次聚會，聖靈密切同工。晚間聚會，趙柳塘牧師多次受感讚美！神緊緊抓住那次工作，賜福與許多弟兄姊妹，不過中間也有人不滿意的。有一位年輕弟兄跑到我地方來說：「昨晚有人聽了你所講的道不高興，你知道麼？你那樣作風未免過火，誠然令人不會感覺滿意。」我說：「是的，連我自己也不滿意呀！只是神偏要用我，我也無法不被祂用啊！」他就怫然而去。


一一二、家務煩擾和工作安慰

       神賦予之佈道使命，經常東奔西走，對於家庭的安置煞費苦心。過去年份在內地反而比較容易，東歸以後倒覺得是個重擔了！當筆者在武昌領會時，有一位牧師再三邀求我，把家搬到杭州他的分堂去。條件是個人不到外邊工作時，幫他們一些忙，其餘都聽我自由。我對那牧師的關心有些懷疑，原因是他想藉此利用我，這不是純粹的愛，也不是神命定的旨意，只是兩方面都係應急辦法而已。但因他再三邀求，情面上有些難卻，為此答應他去信與內子相商。誰知過了不久，接到那位牧師由上海來信，內容如同一種公文口氣，拒絕我們搬至他的分堂。你看人是多麼靠不住，當他想利用你時，不惜裝作關心和誠懇態度求你。等到另有辦法時，可以用「自有未便」4個字拒絕你；這是使人非常痛心一件事！

       好在神以後為我家庭另開出路，有一位弟兄替我把她們帶至寧波，暫時安頓在那邊；感謝主！

       1947年初冬，我在武昌宣道會工作甫畢，即搭粵漢車去廣州，在怡樂村神召聖經學院擔任講師之職，這間學校是西人馬理信牧師主持的，幾年前我與他在白灣認識。那次我去幫忙，一是為了神的安排，其次為了朋友的情誼。不過那邊學生程度參差不齊，加以中西合作免不了有許多困難。只是因為馬理信牧師那種和靄可親態度，把一切隔膜都消除了。他非常器重我，把每天功課時間最好的叫我去擔任，將兩堂併為一堂；連一些教員和渴慕真理的太太們也加入在裏面旁聽。我每早4時起身禱告，至7時早餐後預備功課資料，9時上課一直到11時為止。

       此外怡樂村有一小禮拜堂，馬牧師把一切講道責任卸鉿我。四週嶺南大學教授和眷屬，以及在河南一帶渴慕屬靈福氣者，也俱參加在內。加上幾十位聖經院師生，情況也至熱烈！嶺大基督徒團契也請我講道，一次接連數天在他們的大禮拜堂，施行對外佈道。每晚有幾百學生和職工參加，記名慕道者也有數十人之多；感謝神！

       往後馬牧師借廣州仁濟堂，一連5晚叫我負責奮興佈道大會。那地方我1941年曾去主持培靈講經會，可是太平洋事變後，已經滄桑幾度了。許多早先認識的同工與弟兄姊妹，早調他處工作。那次參加的除廣州各教會信徒外，其他博濟醫院的醫生與護士也不少。我每天在怡樂村懇切為那次工作禱告，聖靈特別激勵我，禱告至最有力時，好像要把整個廣州吞下去一般！聚會空氣也非常熱烈緊張，這是我生平經歷中所罕有的。因之有不少人在那時得救，信徒的愛心也再次被挑旺起來！

       在聚會中認識不少廣州的名人，像東山鄺磐石醫生，農民銀行謝哲邦副理，女青年會林錦儒幹事等等，以後我與他們有個別的交通，在屬靈上彼此幫助；感謝主！

       最後接到岷尼拉蔡信彰牧師來信，要我次年春天去菲工作，為期暫定一年。當時我禱告，覺得靈裏無甚麼攔阻，因此覆信與蔡牧師進行各項手續。等馬理信牧師由桂省視察教會回穗，我即交卸責任，赴港返浙預備出國手續。經港時在伯特利神學院等處講了幾次道，安樂園張吉盛先生，他是港九基督教聯合會傳道部長，約我新年負責港九新正佈道大會，我當時答應了。即折回廣州，搭民航機去滬轉甬，探視家人等。


一一三、泣別慈親至海外工作

       使徒保羅說：「凡在軍中當兵的，不將世務纏身，好叫召他當兵的人喜悅。」每個傳道人照理都該作基督耶穌的精兵。軍人首要的條件，是能拋井離鄉，撇下親屬，為國家正義捐棄一切；我們傳道人，古往今來也有多少遠背鄉邦，跋涉長途，梯山航海，跟從主的腳蹤去搶救人的靈魂！

       筆者1948年春天，在甬江與家人團聚了一個時期，那時天寒地凍，但是內心還是感到非常溫暖，因為經常與先慈等在一起。當時我已經看出先慈是風燭殘年了，一天路上還是結冰，她老人扶著手杖，要到教會去禮拜，偶不經意滑倒在地，我遠遠看見趕緊過去，勉強扶回家中，她在床上一睡就是數天。後來我接到岷尼拉教會函催，要我來這邊工作。為著先慈年邁，躊躇了好久，才把這消息稟告她。當時先慈含著眼淚對我說：「你知道我已是風前之燭，草上之霜了；還忍心撇下我，至海外佈道麼？」我說：「母親！這我知道，只是在禱告中感覺主要我去，奈何！」她說：「主要你去，你就去吧；救人靈魂比甚麼都要緊！」我說：「菲律濱飛機一天可以到上海，萬一有甚麼事，我也很快回來。」那年2月與她泣別，誰知這一離開，成為永訣了；先慈於那年6月無疾而終。嗚呼！痛哉！當時我在岷尼拉工作忙碌，不克抽身歸國奔喪，內心之哀傷，無過於此者！好在先慈信靠主已久，且晚年時是一熱心敬虔的信徒，因此她靈魂升天，自無疑義了。

       那年我在寧波伯特利又負責一週佈道會，雖然當時天寒地凍，依然晨幕未揭，每天為教會復興，及救人靈魂懇切禱告；神也藉著聖靈安慰了我的心！

       2月下旬轉滬赴粵，在那裏耽擱一兩天，以後赴香港負責該處奮興佈道會。安樂園張吉盛總理，親迎於灣仔六國飯店，該處經常為我們主持培靈會和奮興會傳道人棲遲之所，設備完善，地方清潔，面臨海邊，遠眺黛綠一片；至今回憶，令人嚮往不止！

       3月1日全港聯合奮興佈道開始，地點在灣仔循道公會，香港最大禮拜堂，聽眾多時約有1500人。有謝真如女士擔任傳譯，我的總題是馬太福音中的救恩；由八福篇開始，到主釘十字架為止。香港教會每年夏天有一次培靈會，春天有一次佈道會。其餘時間很少聯合工作，只各教會自開奮會；多數不過經常禮拜及查經等而已。因此這樣聯合聚集，起頭一兩天總很困難。那次聖靈工作到第3天才打通，以後繼續得著神的施恩；感謝祂！

       不過規模之大，早年除上海外，無與倫比；記得1951年我到星洲領會，住在衛理公會范新福牧師府上，他問起我一件事，說：「3年前的春天，那時我經香港去美國，參加世界衛理宗大議會，有一晚我在灣仔大禮拜堂參加一次盛會，負責的人就是你麼？」我說：「是。」他聽了以後搖頭歎息說：「我真想不到今天能夠在這裏聽你講道」，我說：「這是神的恩典啊！」
香港是個國際都市，也是五花八門，甚麼玩意都有。不過她也同上海一般，樸素的地方頂樸素，浮華的地方頂浮華。大多數人以犯罪為生活，不過也有頂多真愛主心腸火熱的人在那裏；所以感謝神！工作依然有收穫！


一一四、輾轉港澳為救靈奔馳

       大都市的人們與小鄉村的同胞，可以有相等熱情和一樣關心，只是在表現上顯然有所互異。許多時候人們不知道這個，一到都市裏面，就會埋怨親友怎樣冷酷無情，疑忌這個，怪責那個；其實是「鄉下人進城」，本身沒有見識──不曉得都市的人生活與鄉村人的生活有對很大區別；都市的人通常看時間很寶貴， 多數人每天有固定工作。因此對於招待客旅不能像鄉下人般，秋收以後，工夫很空閒了，可以盡情表現他們的熱忱，整日陪你說話辦事。都市人們無論經營甚麼事業，擔負甚麼工作，都須爭取時間，爭取機會；而且一般中下級人經濟支付都有預算，都有限度；所以有時對往來客旅，或親朋鄉里，不能表現過多熱情，我們當原諒他們的苦衷！

       傳道人──特別是我們專做佈道工作的人，大多數時候到一個地方受人的歡迎與招待，往往來接去送；在內地有的所在──如貴州苗家，他們依依惜別，表現在數十或數百人排隊送行到5哩以外，一面唱歌、一面走路，那種熱情真使人感到不好意思，都市的飛機場，火車站，輪埠頭，有時送客的汽車，也會擺長龍；但是有時他們也會把一位大佈道家冷落在旅店一隅，這是筆者在香港親眼所見的。那位佈道家十餘年來，特別是在香港差不多每次有教會巨頭，或有錢信徒到機場迎接。不過3年前我看他一家由上海到香港，情形非常狼狽，瑟縮在客店的小房中；甚至病了也無人去探訪。這是都市的人太忙之故，並非見你窮了，前後態度有甚麼異趨；我們應當暸解體諒他們的。

       1948年春，筆者在香港負責新正佈道會，棲居在六國飯店。除每晚工作外，其餘時間很少同人接觸，為的要專心祈禱，使工作能收預期之效。只有一次張吉盛先生駕他自備汽車帶我與一位朋友到淺水灣遊泳，那是風和日暖的一個下午，我們在大自然懷抱中儘情休憩對於身體方面，得著幫助不少！
往後轉到九龍工作，寄寓於新亞酒店。一連7天，每晚假深水埔崇真堂開會。九龍教會比香港教會屬靈情形為好，這是我一站上講台就知道。翻譯弟兄張有光牧師，也比較自由得多，因為我們兩人同是男性，有時表演一個故事，可以互相合作。香港方面謝女士，雖然聲音響亮，聖經也熟，也是我的同學；卻沒有那樣自由。感謝神！他的恩愈後越深，在個人內心中，覺得九龍工作比香港更多果子。兩年以後在星洲，我還接到一位弟兄的見證，說他怎樣在那次聚會中蒙了主恩！

       此後我搬至東方街，同學陳翼堅牧師府上休息，那時九龍禮賢會單獨舉行新正佈道會，也請我擔任主講。在深水埔根據路加福音，講述神的救恩，禮賢會卻用約拿書作藍本，傳說世人的墜落和蒙恩；據我明顯知道，當時有好幾位協恩中學女生得了救。其中有兩位是康有為的孫女，她們真不愧是名門閨秀，態度也非常嫻靜，見證也很清楚；感謝讚美主！

       為著菲島這邊手續還未完妥，在等候中又接澳門浸信會函請，約我至該處工作，那邊有幾位弟兄與我特別相知，像陸錦輝醫生、周光漢醫生、傅漁冰弟兄等等。我住澳門浸信會賈老收師府上，這位長者告訴我，他早先是國父孫中山先生的領導人。孫總理經常至該堂禮拜，那年我去領會時，國父原配盧太夫人也常參加我們的聚會。她已經過了古稀之年，可是精神非常快樂；一次我向她請安，她對我說：「自你1941年到澳門負責培靈會以後，我每天為你工作代禱，至今一直沒有間斷過。」可見她的熱心和虔誠！

       澳門聚會每天2次，旱上培靈講經，晚間奮興佈道。浸信會附設培正和培道兩間中學，因此參加人數非常擁擠。可是頭兩天空氣沉悶，我的朋友周光漢醫生怪我態度過火；到第3天聖靈工作打通了，單培道女中學生有50多位信靠主；因此，皆大歡喜。周醫生也非常欣佩那次工作，往後空氣愈後越釋放，直到大家都充滿了神恩。感謝主！


一一五、學不完謙卑忍耐功課

       人真是不完全的，個性坦白率直，豪爽慷慨，又能含蓄隱藏，忍耐謙卑者百不得一；個性溫柔安靜，處事謹慎，又能磊落大方，而無驕氣者，也是渺乎其少。除了主耶穌以外，按個性方面看，連使徒保羅也有偏激的地方，我們讀他書信可知道。不過這不是罪，我們說人既是無法有完善的個性，那末本身的詭譎機巧，姦險詐偽俱可原諒，這是一種錯誤、一個人性格上有所偏激，可以得神的體諒寬宥；只是奸詐陰險，縱容自己犯罪者，無法得著神的同情，必須真正侮改，才能邀救贖主的青睞，得祂寶血的洗淨和遮蓋。有人心懷叵測，有人態度過急，我們用冷靜眼光一看，就可以把它看出來。究竟那個人是出於一時疏忽，或者由於居心作惡？筆者可以用同情的心原諒，後者卻應當揭穿其陰謀；庶不致被利用及受禍害。

       筆者1948年4月，澳門領會完畢遄返香港，等候岷尼拉教會所辦手續到來。中間耽擱了數星期之久，在港九遇到各等各樣的人，我把他們放在屬靈顯微鏡裏一照，芸芸眾生離不了上連兩種人。有時也研究他們歷史，察看他們的遭遇，就得著前面的結論。因此個人立身處事，更加戰兢謹慎！

       有人說：「要到菲律濱，比登天更難；要上天只信主可已，到岷尼拉卻有數不清的攔阻。」這話是真的。筆者在1947年，已經得著這邊教會的邀請，到1948年4月中才得著這邊電報，說已經完全辦妥，只要到香港菲領事署簽字好了。誰知往後到領事館，先後跑了7次。還有一位美國朋友幫忙，才得著最後的簽證。

       當我在等候期間，依然耽擱九龍東方街陳翼堅同學府上。他本身經常往禮拜堂，傳道人生活的清苦是可想而知的。一天有位港九教會巨頭的夫人，邀我遷至她那裏居住，諕然她們有的是洋樓和汽車，生活之闊綽和富裕，較比我的同學一家，不啻有天壤之別。可是我當場婉拒了她，因為主耶穌吩咐祂的門徒說：「你們無論進那一城，那一村，要打聽那裏誰是好人，就住在他家；直到走的時候。」我不敢違背主的命令，從這家搬到那家，況且他們貧富懸殊，我是個傳道人，豈可為自己舒服緣故，輕貧重富，失去見證，被人論斷批評呢？因此我決意繼續住在同學家裏。

       往後手續辦好了，就到中菲航空公司購票。1948年5月5日到達岷尼拉，這城市給我的印象很特別，華僑與菲律濱人雜居其間，開明處非常開明，古板處非常古板；尤其是這邊僑胞多數是閩南來的，他們還帶著許多古樸之風，比較香港澳門的廣東同胞，又是另一種的風度。不過這邊僑胞長處很多，他們對於社團活動很注意，有關國家及教會事情，也非常熱心肯負責任。特別在金錢上非常戮力捐助，這是一種頂好現象；是南洋其他海島所不容易看見的？

       筆者來菲不過短期替老師黃原素牧師講道，不參加教會行政部門，因此比較單純得多。岷尼拉地方又不熟悉，所以除講道以外，多數時間躲在屋子裏默想禱告。關於教會內部情形雖然複雜，不過以信仰及屬靈方面講，有一種親密之感。這不能不歸功已往的創始人，和以後多年任勞任怨，埋頭苦幹，和服事基督的同工及教會長執們！

       我到岷尼拉以後，有許多事情已往缺少經歷，。而且看上去非常模糊；究竟那是對那是不對，心中很難斷定。所好一切與我不發生直接關係，因之日子一天一天能夠挨過去，這是要感謝主的！

       信主25年這題目至此告一段落，因為已往我寫過《馬來亞之行》、及《印尼萍蹤》、《菲島鴻爪》等等，請讀者鑒宥，是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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